李良輔為確保安全,在彌陀洞谷口設置了兩道防線。
吳玠和吳璘率領的三千弩騎兵第一個衝鋒,已經將西夏軍的第一道防線撕開了一道大口子。
但在後方第二道防線,李良輔還在拼命組織兵力進行抵抗。他知道,如果讓宋軍完全控制了谷口,河谷里的完顏婁室就徹底完了。
就在雙方鏖戰正酣之際,一支特殊的隊伍開始在宋軍後方忙碌起來。
那是騰雲都的五十名士兵,在都頭劉河根的指揮下,正飛快地組裝著熱氣球。
氣囊展開,繩索連接,燃燒器安裝……每一個步驟都進行得有條不紊。馬振邦的訓練沒有白費,這些士兵的動作熟練而迅速,仿佛已經演練過無數次。
大約半個時辰後,四十具熱氣球全部充氣完畢,在夕陽的映照下,如同一朵朵巨大的蘑菇,緩緩地從地面上立了起來。
謝長風背著他的LR4狙擊步槍,爬上了其中一隻熱氣球的吊籃。劉河根緊隨其後,負責操控高度和方向。
「謝將軍,俺親自給您做副手!」劉河根拍著胸脯。
謝長風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行。讓氣球飛穩點。」
「俺做不到。」
「……那你親自的意義是什麼?」
「俺是都頭。都頭親自給你打下手,您有面子。」
謝長風:「--------」
邏輯嚴絲合縫,自成一派,還密不透風。
劉河根邊說邊拉動操縱杆,燃燒器噴出熾熱的火舌,熱氣球晃晃悠悠,緩緩離地。
緊接著,其餘的熱氣球也相繼升空。四十具熱氣球排成一個鬆散的編隊,順著西北風的方向,朝著彌陀洞的方向飄去。
地面上,西夏軍的士兵們抬頭,忽然看見天空中冒出這麼多龐然大物,一個個嚇得目瞪口呆,連手裡的刀槍都放下了。
「那……那是什麼東西?!」
「大球!大球,天上全是大球!正在向咱們飛來?」
超時代的產物,西夏軍懂個球啊
熱氣球編隊搖搖晃晃地向西夏兵陣地飄過去時,手榴彈就從上到下砸了下來。
轟轟轟——!
一連串爆炸在西夏軍陣中炸開,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快跑啊!大球掉旱天雷了!有雷!天上有雷啊——!」
陣地上血肉橫飛,死亡如此地真實。
對死亡的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西夏軍中蔓延開來。士兵們丟下武器,四散奔逃,什麼軍令、督戰、賞格,統統拋到九霄雲外,一個個只顧抱頭鼠竄。
西夏軍的士氣徹底崩潰了。
吳玠趁機率軍趁機再次前壓,一舉突破了西夏軍的敵一道防線。
「交替放弩箭,往前壓,後隊扔手榴彈,衝過去!控制谷口!」吳玠大聲吼道。
宋軍騎兵如同潮水一般湧向谷口最後一道防線。而這時,在防線的後面,金兵已經出現在了谷口
謝長風所在的熱氣球一顆手榴彈也沒扔,他拿著望遠鏡一寸一寸的在掃描地面。
他看到了谷口湧出的金軍,沒有驚慌,沒有潰散。有條不紊地從西夏人防禦陣地後面向彌陀洞撤。
很快,他看到了一面黑色的大旗,在中軍移動,上面用金線繡著一隻大鳥。
哦,不!是鷹,謝長風認出來了,那是鷹。
事實上,那是一隻隼。又名海東青,女真人心中的天神使者。
只接受過K12教育的謝長風,橫豎是分不出來的。說句公道話,這也不怪他,除了生物專家,再高的學歷也難分清鷹和隼,本來就長得跟雙胞胎似的東西,非要多劈出一類,這不閒的嗎?
真損!
謝長風舉起望遠鏡,透過鏡片仔細觀察。還好,他這個望遠鏡不是馬振邦後造的,沒重影。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個目標——一個身材魁梧、身穿鎧甲的中年將領,騎在一匹黑色的戰馬上,嘴不斷地張開,閉合。好像正在大聲說著話,應該是在指揮。
絕逼是完顏婁室。謝長風心裡篤定。
旁人或許還能冒充,這份天塌下來當被蓋的穩,金軍上下,只此一家。
謝長風放下望遠鏡,拿起了LR4狙擊步槍。
他趴在吊籃的邊緣,將槍管架在籃筐上,瞄準鏡里再次出現了那個中年武將。
「降低高度,」他對劉河根說道,「靠近一點。」
劉河根拉動操縱杆,熱氣球緩緩下降,同時順著風向朝金軍隊伍的方向飄去。
「再低點,再低點「 謝長風不斷要求。
「不能再低了,謝將軍」
「這他媽又高又晃蕩,我怎麼瞄準啊」 謝長風一邊控制槍,一邊抱怨道。
「再低敵人的弓箭就能射到我們了,太危險」
「我不管,給我靠近,降低!」謝長風大吼。
劉河根也來脾氣了:「不行!不能再低了,沒本事就別打,你到底是要幹掉他,還是要把他拽上來?」
謝長風沒動靜了。
駕駛員鬧情緒,這官司沒處打。他算是刻骨銘心地體會了一個道理:打槍的,跟本拗不過控球的。
吊籃在氣流中輕輕地搖晃。謝長風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努力穩住呼吸,手指搭上扳機。
瞄準鏡里的十字線,在完顏婁室周身上下晃蕩,套上去,飄開;再套上去,又飄開,就是鎖不死。
不能再等了。他扣下了扳機。
砰——!
槍聲在空曠的河谷中迴蕩。
子彈劃破空氣,呼嘯著飛向目標。
但就在子彈出膛的一瞬間,一陣突如其來的橫風吹過,吊籃晃動了一下。子彈偏離了原來的軌跡,擦著完顏婁室身邊飛過,射中了他旁邊一名親兵的肩膀。
「啊——!」那名親兵慘叫一聲,捂住了肩膀。
完顏婁室猛地回頭,看到了天空中漫天飄近的熱氣球。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很快做出了判斷。
「弓箭手!」他大聲吼道,「仰射!把那些東西打下來!」
金軍弓箭手紛紛彎弓搭箭,朝著空中的熱氣球射去。箭矢如雨,在空中交織成一片密集的箭網。
謝長風迅速拉栓上膛,再次瞄準。
砰——!
第二槍。
這一次,子彈擊中了一名撲上來掩護完顏婁室的親兵。子彈穿透了他的胸膛,在他的胸口打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鮮血汩汩地往外冒。
那名親兵翻身落馬,瞪大了眼睛,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傷口,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
兩槍,兩名親兵。對方的「箭」,能穿過人牆,專找他來。
完顏婁室終於意識到,天上那群東西里,有一具,就是衝著他來的。
「把帥旗扔掉!」他厲聲下令,「吹號!告訴全軍,我還活著!」
親兵們手忙腳亂地將帥旗捲起藏好,號角手鼓起腮幫子吹響了號角。
嗚嗚嗚——
號角聲在河谷中迴蕩,向全軍傳遞著一個信息:主帥還在,不要慌亂。
完顏婁室催促戰馬加快速度,在金軍人流中左右穿梭,試圖擺脫天上那個「眼睛」的鎖定。
與此同時,金軍弓箭手的仰射也開始奏效了。
一隻熱氣球的囊體被箭矢射穿,氣體嗤嗤地往外泄漏,熱氣球開始緩緩下降。吊籃里的士兵拼命調整燃燒器的火力,試圖減緩下降的速度,但最終還是無力回天,另一名士兵迅速一顆一顆地扔光了吊籃里的手榴彈,然後拿起清河弩。氣球晃晃悠悠地落在了地面上。還沒等士兵端清河弩射擊,一蓬箭雨覆蓋了整個籃筐。
緊接著,又有兩三隻熱氣球被箭矢射中,被迫提前降落。
謝長風所在的熱氣球也遭到了密集的箭雨攻擊。好幾支箭矢擦著吊籃的邊緣飛過,有一支甚至釘在了籃筐的木板上,箭尾還在嗡嗡顫動。
劉河根大聲道:「謝將軍!咱們得升高一點!不然要被射穿了!」
「等一下!」謝長風咬著牙,瞄準鏡始終沒有離開完顏婁室的身影。
氣流仍然不穩定,吊籃在不停地晃動。完顏婁室在人群中穿梭,時而隱沒在金軍人流中,時而又出現在視野里。
謝長風屏住呼吸,等待著機會。
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這一槍再打不中,完顏婁室就會衝出谷口,消失在人群中。到那時,再想找到這麼好的機會就難了。
就在這時,一陣短暫的平靜降臨了。
氣流忽然穩定下來,吊籃停止了晃動。完顏婁室恰好從兩名親兵之間閃了出來,露出了半個身體。
冥冥中一切皆有天意!
就是現在。
謝長風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手指穩穩地扣下了扳機。
砰——!
第三槍。
子彈穿過人群,穿過飛揚的塵土,精準地擊中了完顏婁室的胸口。
血從胸口噴涌而出,衝起一道刺目的血柱,又緩緩散開,飄落。
他從馬背上,轟然墜落。
「將軍——!」
「阿爹——!」
兩聲嘶喊,先後在金軍隊伍中炸開。
從彌陀洞方向,一匹戰馬飛馳而來,馬上將領滿臉焦急,是完顏活女。
金軍隊伍瞬間亂成了一鍋粥。親兵們發瘋般擠到完顏婁室身邊,將他團團圍住,有人跳下馬查看傷勢,有人扯著嗓子喊軍醫,更多的人茫然四顧,抬頭找天上的「雷」,卻連該往哪兒射都不知道。
完顏婁室仰面躺在地上。
鮮血還在從胸口湧出,一點點染紅了他身下的土地。他的意識正在飛快地模糊,可他的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慌亂。
一代名將,敗了,也就敗了。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天空——看著那幾具穩穩噹噹、正乘風壓向彌陀洞的「大球」,嘴角竟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林昭……
好手段。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