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尔斯,到我家坐一会儿吧。”我对加尔斯说道。
好歹也是人家把我送到了这里,不邀请一下也不太礼貌了。
加尔斯摆摆手说道:“算了,我不想再喝一次苦茶了。”
还没等我说话,我就看到了令我浑身冰冷的一幕,就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凉水。
“姨妈!”我朝路口跑去。
姨妈从路口的小超市跑出来,确切地说是被人拽出来,发出凄厉的哭喊声。棉布衬衫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土,一个身材瘦小却很结实的男人正往外跑,怀里紧抱着一个盒子。姨妈双手拽着盒子,想从男人的手中抢回来。橘泰拉着男人的大腿,被踢倒了。
“姨妈!”我喊得喉咙发痛,声音之大,整个小区人人可闻。
我朝路口狂奔过去,此时,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我的身边掠过,眼前的一切几乎是在一秒钟内发生的。
加尔斯抬腿,旋踢,在空中滑过的盒子,散落一地的纸币和硬币,男人被踢中的脸,姨妈哭泣的样子……
所有的元素“呼啦”一声汇聚成一道光,在我的眼前不停地闪烁熄灭,再闪烁。
最后,一切都结束了。我站在姨妈面前,扶起姨妈,手放在橘泰的头顶上。加尔斯一手死死地钳住男人的脖子,瞪着他。
“姨父,你不要再来了,家里已经没有钱了。”我对男人说道,蹲下身将从钱盒中散落出来的零钱捡起来。
“姨父?”加尔斯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松开了手。
姨父捂着脖子,朝我大喊:“好啊,你们还找了个保镖!今天算我倒霉!”
“快滚!滚!”姨妈突然大喊起来,尖厉的声音直冲夜空。
姨父恨恨地啐了一口,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我泡了四杯蜂蜜茶,放在茶几上。姨妈已经不再哭泣,眼睛红红的,橘泰也低着头,像泄了气的皮球。
“让你看到这些家事,真不好意思。”姨妈对加尔斯说道。
“没事的,大婶。我之前不知道是美奈的姨父,不然不会用那么大的力气。”加尔斯有点抱歉地说道。
“今天谢谢你了。”姨妈说道。
“姨妈,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外婆之前做事的那家人的少爷。”我想转移话题,不让姨妈继续想这件伤心的事。
“你是……伍浩少爷?”
“不是,姨妈,他叫加尔斯。”我纠正道。
加尔斯笑了笑,朝姨妈点点头:“想不到您知道我的名字,这个名字很少有人知道了。”说着,他转过头看向我,“我原名叫宋伍浩,加尔斯是我后来为自己取的名字。”
“啊?这是你的艺名?”
“怎么说都行,总之,我不用之前的名字很久了。”加尔斯顿了一下,环顾四周,“秀婆婆总是说要带我来她家玩,一直没来,后来秀婆婆也离开了我们家……现在想起来,一切似乎是昨天才发生的。”
“小伙子,来,打起精神来。你姐姐给你买了个礼物,你看看是什么?”加尔斯拍了拍橘泰的肩膀。
橘泰慢慢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没吱声,又看了看我。
我有点慌张,什么礼物啊……加尔斯这是唱的哪一出?
加尔斯斜着眼睛看着我的书包,我瞬间恍然大悟,赶紧翻开书包拿出手机盒放到橘泰手中。
橘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抚摸着盒子,看了看我。
“橘泰,你要开开心心的,这是姐姐奖励你上次拿到全班第一名的礼物。”
“这手机很贵吧?伍浩……加尔斯少爷,我们不能收。”姨妈将手机从橘泰手中抽出,放到加尔斯的手中。
姨妈好聪明,居然一下子就看出手机是加尔斯买的。
“这不是我买的,是柳美奈的,这是她的工作酬劳。”加尔斯笑着说道。
姨妈怀疑地看着我,我赶紧点头说道:“对啊,姨妈,是我做助理的薪水。给橘泰吧,他们班每个同学都有手机。”
我将手机盒放在橘泰手中,橘泰握着盒子,推给我说道:“姐,你把你的手机给我,你拿这个。”
我刚要说话,加尔斯插话道:“橘泰,你姐姐还有一部手机,没带在身边。这个你拿去吧。”
橘泰摸了摸盒子,仿佛做了坏事的小孩,头也不敢抬,最终,他低声说道:“谢谢你,姐。”
他总算露出了一个笑容,我糟糕的心情好了很多。又坐了一会儿,加尔斯告辞了。
我送他到楼下,走到车边,正在想着和加尔斯的告别话和表达感谢之情的话。只见加尔斯弯下腰,手放在车轮上,又快步走到其他车轮前,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原地,对我说:“车胎全部被扎穿了。”
他捡起一根螺旋锥,我认出那正是姨父随身携带的东西。
一个小时后。
我抱着绒被站在客厅的沙发前,看着在沙发上铺软毯的姨妈。
“姨妈,真的要让加尔斯在我们家过夜吗?”我有点绝望地问姨妈。
“那不然怎么样,难道让他大半夜走回家吗?”姨妈没回头,将一个软靠枕扔在凳子上,整平软毯的边角。
加尔斯从洗手间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扫了我一眼,对姨妈露出笑容,说道:“大婶,谢谢您。”
“加尔斯,你可以打电话给你家司机吧?让他来接你,不行吗?”我跑过去问道。
加尔斯用毛巾将头发擦了擦,甩在我的肩膀上,然后走到茶几旁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
“这么晚了,司机也该睡觉了。”加尔斯无奈地说道,但语气明显幸灾乐祸。
“可是,你可以坐出租车回去啊。”
“美奈,好了,加尔斯少爷今天就在这里住了。给!”姨妈把一个枕头扔给我。我走到客厅另一侧的地板上,地板上已经铺好了棉褥。我将枕头放在地铺上,按了按。姨妈走过来,按着我的肩膀说道:“美奈,要不还是让弟弟出来睡吧?”
“真的不用,姨妈,橘泰晚上还得做功课,单独一个人住一屋比较好。我在这里凑合一下就行了,没关系的。”
“要不然你和姨妈睡一个屋,好不好?”
“真的不行,姨妈,您的身体还没彻底恢复,必须要安静的环境。哎呀,好啦,只是打个地铺而已,又不是吃什么苦,干吗一副难过的表情啊?”我搂着姨妈的肩膀说道。
一丝歉意浮现在姨妈脸上,她说:“美奈,真抱歉,家里的空间这么小,让你受委屈了,毕竟加尔斯少爷是客人。”
“我知道啦,姨妈。和我说这种客气话干吗?地铺也很舒服啊。”我笑嘻嘻地躺在褥子上,抱着被子。
姨妈揉了揉我的头发,起身去布置沙发,和加尔斯说了几句话后,走进了卧室。
我铺好被子钻进去,发现加尔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双手垂在身侧,头发东一缕西一缕炸开,仿佛头顶长出无数黑色的针。他的表情好奇怪啊,这是怎么了?已经把沙发让给他了啊,难道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爬起来,然后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他还是不动弹,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我弯下腰推了推他的膝盖,他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终于回过神来。
“你的姨妈对你真好。”他突然说道。
“呃?”我不明所以。
加尔斯笑了一下,说道:“你有这么好的家人,真不错。”他的笑容一闪而过,他的笑容背后为何有一丝低落和悲伤呢?
“加尔斯,你怎么了?”我坐在他身边低声问道。
加尔斯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家很温暖。”他回头朝我笑了一下。
客厅的壁灯洒下温和的黄光,映在加尔斯的脸上。加尔斯像一座雕塑,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嘴唇迷人。
我不禁看呆了,心底涌起一阵狂潮。
加尔斯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
我和加尔斯单独待在一起——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击中我,我突然有些紧张,口干舌燥。喝点水会好些吧?于是我伸手去拿杯子,恰巧加尔斯也伸手去拿杯子,手指相碰,我像触电般将手收了回来。
加尔斯拿起水杯,仰头喝水。我注视着他一动一动的喉结和白皙的下巴,还可以发现下巴上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是刮掉胡子后的颜色。
对啊,加尔斯是个男生,当然有胡子了,你干吗啊,柳美奈?你真的很不正常啊!
加尔斯放下水杯,一颗水珠顺着他的嘴唇滑下来,流到脖颈。我感觉耳中嗡嗡作响,不行了,我得离加尔斯远点。
我感觉手脚发麻,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挪动不了,视线也转移不开。
“柳美奈,你流鼻血了!”加尔斯双目圆瞪,说道。
什么……鼻血……我机械地抬起手摸了摸鼻子,放到眼前,顿时眼前一黑。
天啊!我居然当着加尔斯的面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