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白炽灯的光很是刺眼,张冉觉得疼痛地眯了眯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想要触摸自己的肚子,发现右手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
她低下头,朝手边望去,疼痛的双眼突然一阵酸涩,是他,他来了。
郑昼景睡着了,可能是昨晚也没休息好,他睡得很香,他的头无意识地压在她的手背上,压得她手有点麻,但张冉没敢动,就怕眼前所见是幻景,他明明那么恨她,怎么会因为担心她跑来医院。
他所说的那些绝情话还在她的耳边回响着,张冉的内心酸得厉害,目光落在自己依旧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她松了口气,想要找医生询问下腹中孩子的情况,又怕吵醒他。
她的手微微地牵动了下,他还是警觉地醒了,双眼血丝通红地盯着他,眼里却看不到丝毫感情。
张冉的心又一次凉了下来,她慢慢地将手抽了回来,放在肚子上,低着头红着眼,艰涩地开口:“可以帮我叫下医生吗?我想知道孩子怎么样了?”
“孩子还在,医生说你情绪激动出了血,但还好送来的及时,所以孩子没多大问题。”郑昼景向她解释道,声音一贯的清冷。
张冉垂着头没看他,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没有问他是谁送她来的,她怕问了结果不是她期望的那样,听了难过。
郑昼景根本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他看她一直低着头不愿看自己,以为是他先前说了狠话,她不愿看见自己,也没哄她的心思,直接道:“是周钰送你来的,他这会去你那给你拿换洗衣物了,医生让你住院一阵子好养下胎。”
他说话的语气平静得很,好像她肚子里的孩子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冉的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但这一次她忍着没有哭,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不再吭声。
郑昼景也噤了声,他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一般都是她引导话题,他附和几句。一旦她不说话了,那两个人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病房内的气氛一下子僵冷了下来,张冉虽低着头,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在她的身上停留着。她不知道他这会在想什么,但是她觉得自己快支撑不住了,她太难过了,太委屈了,她就怕他再看下去,她会忍不住跟他吵闹,又朝他哭。
她受够了那个对着他哭泣的自己,她觉得那个她真的太悲惨了,所以她沉下了身子,将自己埋进了被窝里,侧对着他,嗡声道:“我累了,想睡了,你要忙的话就走吧,不必留下来陪我的,反正过会周钰快来了。”
周钰是谭工灵在孤儿院救济的孩子,比她大两岁,一直都很照顾她,跟她关系挺好。她也知道周钰对她的心思,但一直都装作不知道。这会突然在他面前提起周钰,不过是可悲的自尊心作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惨,没有人爱而已。
郑昼景没有回她,他定定地看着她瘦弱的背影,过了一会,才道了声:“好。”
说完,他拽过仍在椅子上的大衣,离开了病房。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张冉睁开了眼,望着他消失不见的方向,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她流着泪轻笑了下,本来想问问他把沈楷峰怎么了,也想提醒他一下在外面小心,沈谦跟她外公都可能会找他麻烦,更想问问他昨晚去哪儿了,但是现在想想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了。他若想告诉她的话,她不用问都会知道,他不想说,她说再多也没用。说到底,他从来就没有把她放在心上过。
既然这样的话,那他为什么要出现在医院?难不成是想看看她孩子流了没有吗?也是,他那么讨厌她,也亲口说过这个孩子随便她打不打掉,可能就是想看看孩子保没保住吧。或许对他来说,这孩子没了他反而会高兴一点。
一想到他来医院的真正原因,张冉的眼泪就怎么也止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这么讨厌她呢!
郑昼景从病房内走出来的时候脸色看起来不大好,他从口袋里拿了包烟出来,掏出一根叼在嘴里。
彬子见状赶忙拿着打火机上前,将火苗凑到了郑昼景的面前。
郑昼景低下头,将烟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吐出烟雾,不发一言。
他就坐在张冉病房外的长椅上静静地抽了几根烟,不说走也不说不走。
几个小护士在旁边探头探脑的,想要让他把烟给灭了,这里禁止抽烟,但是都被彬子他们那吓人的眼神给逼退了。
病房内隐隐传来女人啜泣的声音,不用想,彬子他们都知道是谁在哭,小弟们你推我搡的,谁也不敢去问,最终还是彬子走到郑昼景身前,忍不住小声问道:“郑哥,嫂子没事吧?”
郑昼景没回答,只是抬头冷冷地乜了彬子一眼:“沈楷峰呢?”
“按你吩咐的,打了一顿,给送回他家里去了。”彬子答。
郑昼景起身,将烟掐灭:“找几个靠谱的兄弟守着张冉,别让她再出什么事了。”
“是,郑哥。”彬子点头,见郑昼景要走,连忙跟上道:“郑哥,既然都来了医院,你要不让医生也给你看看伤口,你腰上那口子要感染了可不好。”
“不用。”郑昼景干脆地拒绝道:“先离开这里,最近风声紧,别让条子盯上了。”
“是。”
从医院离开,郑昼景上了车。离开前,他看到周钰拿着行李箱从车上走了下来,急匆匆地往医院里走。
他看了一会,摇上了车窗,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谭工灵打来的。
郑昼景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你人去哪了?为什么没陪着小冉?郑昼景,你能不能有点良心,小冉肚子里怀着的是你孩子,她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谭工灵气急败坏地朝郑昼景劈头盖脸的问道。
“谭老,这些话你该跟沈谦讲,我跟他的事,他找张冉做什么?怎么,拿我没办法,就想拿我孩子威胁我?抱歉,我可不吃这一套。麻烦你转告沈谦,我绑沈楷峰是因为他找人砍我。我跟他的事,他想怎么算都可以,但前提是跟我算,找女人麻烦算什么本事?你们知道我手段的,要再有下次,我可不会只把沈楷峰捅一刀放回去那么简单了!”
“昼景,你到底想怎样啊!”谭工灵气急道,语气已经有些服软。
“我说过了,只要我送走冬至,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
“好,沈谦那边我去说,你把郑冬至送走后就不要再胡闹了,条子已经盯上我们了,咱们不能再起内讧了……”
没等谭工灵把话说完,郑昼景就挂断了电话。
谭工灵气得咬牙切齿,他将手机重重地摔在了书桌上,脸色铁青地转过身朝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道:“都你干的好事!谁让你去动小冉的!沈谦,我早就说过,小冉跟咱们的事没关系,她跟楷峰不一样,你能不能别去祸害她了。”
“叔,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小冉也是我疼爱的孩子,我要有其他办法,我也不会去逼她,可谁叫郑昼景把事做的太绝了,是他先动我儿子的。”沈谦生气地拍桌而起,表情狰狞地朝谭工灵说道。
“那谁让你派人砍他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他就是一匹野狼。”
“他不先在警察面前摆我一道,我至于叫人砍他吗?”
“好了好了,别说了,现在不是争谁对谁错的时候,我们安插的人来消息了,说检察院的人已经盯上我们了,那个叫陆尔白的检察官都跟了你一路了,你来的时候没发现吗?”谭工灵有些疲惫道。
“他们想跟就跟呗,反正又没证据。年终了,我来看个老朋友又怎么了。何况我跟你女婿本来就是亲戚,你女婿女儿走了,我来看看你这个孤寡老人也是应该的。”沈谦不以为意道。
“话是没有错,但你可别忘了,郑昼景的妹妹郑冬至就跟那个姓陆的检察官在一起,郑昼景一直要把他妹妹送走,万一他真反水了,把不利我们的证据交给了郑冬至,郑冬至又给了那个检察官,那我们怎么办?”
“你的意思是?”
“跟林动一样,让人找个合适的时间,尽快把他给除了,以免节外生枝。”谭工灵发狠道。
沈谦危险地眯了下眼睛,没有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