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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陆爷爷叼着烟在院子里晒太阳,陆奶奶去剖鱼,陆尔白收拾好碗筷去水池边洗碗,只有郑冬至一个人没事干。她去陆爷爷那边陪他聊了一会儿天气预报,又去看陆奶奶剖了一会儿鱼,最后还是去找了陆尔白。

她来的时候,陆尔白已经把碗洗得差不多了,正在刷一把筷子。

郑冬至突然出现,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哇”了一声,吓唬他。

他毫无反应,她的脚步很轻快,她没来他就已经听到了,所以早有了心理准备。

郑冬至觉得无趣,背靠着水池,瞥过头看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我家?”

陆尔白不答。

郑冬至转过身来,跳了起来,脸凑到他身前,差点又撞上他的脸。陆尔白成功地被吓到,手中的筷子全滑进了水盆里,漂浮在水面上,他有些泄气。

郑冬至对着他坏笑道:“你就这么怕我喜欢你?所以才一直躲在这儿不回我家。也对,到了我家,跟我住一块,说不定……我就更喜欢你了。”

她越说越起劲,陆尔白被她说得面红耳赤,最终恼羞成怒地扔掉手中的抹布,红着脸对她呵斥道:“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为什么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我又不是谁都喜欢,你可是我表白的第一个人呢,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见他端着碗盆要走,郑冬至急急地跟了上去,在他身后嘀咕道。

她的话像轻风拂过他的脸颊,挠得他心痒痒的,陆尔白猛地顿住脚步,脸上烫得厉害。

郑冬至见状,心里一乐,赶紧跑到他身前,直截了当地拆穿他道:“呀,你是在害羞吗?”

陆尔白别过头,不愿看她,直接绕过她继续往前走,耳后全是郑冬至猖狂的大笑声。

看他洗完碗筷回来,陆奶奶叫住了他,指着蹲在远处笑得眼泪都要出来的郑冬至,好奇地问了一声:“你们聊什么呀?聊得这么高兴。”

陆尔白被奶奶一问,脸更加红了,他哽了一下,有点紧张地回:“没聊什么。”

下午,陆尔白跟陆爷爷继续去钓鱼,郑冬至没有要走的样子,也要跟着他们一起去。

陆奶奶看她身上穿得那么漂亮,怕她弄脏,把她给拦住了。她说没关系,硬要走,最后还是陆尔白出声喝止了她,让她待在家里陪奶奶说话。

郑冬至不乐意,但听到陆尔白对她说了句“听话”,她莫名地觉得他板着脸用严肃的语气对她说这两个字的感觉特别好,她心里高兴,也就不闹了。

陆尔白他们走后,郑冬至坐在陆爷爷躺过的藤椅上晒太阳。

乡下的风光真好,屋口就是小河,河边是掉光叶子的柳树。微风吹过,细细的柳枝在空中摇曳,像少女们晃动的麻花辫。河对面是一片农田,入冬了,田里一片荒凉,偶尔能看到几只小鸟飞过。

陆尔白跟陆爷爷就站在对面的河岸上钓鱼,郑冬至眯着眼,懒洋洋地帮他们数着钓上来的鱼。下午鱼好像都学乖了,躲着不愿上钩。她数了许久也没数到几条鱼,很是无聊。

陆奶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老旧的相册,相册上放着一包“洽洽”香瓜子。她把瓜子给了郑冬至,又从屋口扯了张小椅子过来,坐到了郑冬至的身边,给她看相册。

相册里几乎都是陆尔白的照片,那都是陆奶奶的宝贝。陆奶奶嫁给陆爷爷之前,是一家新闻报社的记者。婚后的陆奶奶喜欢用她的老旧相机给家里人拍照片,一开始她的模特只有陆爷爷,后来变成了她儿子,之后就成了陆尔白。

相册里是婴儿时期的陆尔白,全|裸着坐在浴盆里洗澡的陆尔白;学走路的陆尔白;背着小书包去幼儿园的陆尔白;戴着小红花的陆尔白;小学毕业的陆尔白;升初中的陆尔白;第一次拿奖的陆尔白……

陆奶奶轻轻地翻过一张张照片,如数家珍地跟郑冬至介绍着每张照片的来源,嘴角噙着自豪的笑容。她浑浊的双眼偶尔看向河对面,望着认真钓鱼的爷孙俩,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

郑冬至吃着瓜子,安静地听陆奶奶讲述陆尔白的成长史。老人嘴里的陆尔白让她觉得很新鲜,她听得渐渐入了迷,最后连瓜子都不吃了,缠着陆奶奶问:“后来呢?李爷爷有没有发现陆尔白偷他们家的桃子?”

“发现了,还告诉了我们,他爷爷知道后气得不行,拿烧火条把他狠揍了一顿。”

“真看不出来,原来陆尔白也干过这种偷鸡摸狗的事。”郑冬至道。

陆奶奶笑:“可不是,他小时候可皮了,跟现在完全不是一个样。都说女孩越长越文静,怎么男孩也这样?”

“男孩才不叫文静呢!”郑冬至不以为然地嗤了声,吐了一嘴的瓜子皮,“那叫闷骚。”

陆奶奶可听不懂“闷骚”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望着一脸纯真的郑冬至,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来。

真是个讨人喜欢的丫头!

郑冬至陪着陆奶奶聊了一下午的天,傍晚时分,陆奶奶忙着烧火做饭,让郑冬至去喊在河对面钓鱼的爷孙俩回来吃饭。

郑冬至欣然答应了,蹦跳着跑向河对面,却只在那儿找到了陆爷爷一个人,不见陆尔白。

郑冬至觉得奇怪,问陆爷爷:“陆尔白去哪里了?”

陆爷爷一边收起钓鱼工具,一边手指着临河几里远的坟场,回道:“他去祖坟看他爸去了。”

郑冬至了然地“哦”了一声,那双灵动的眸子望向远处隐在枯黄的芦苇荡后的坟地,皱着眉头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对陆爷爷道:“爷爷你先回去吧,我去找陆尔白。”

“哎……”陆爷爷想叫她别去,那地方脏,又晦气,她一个干净的小姑娘去那儿干什么。

他刚要开口阻拦,郑冬至已经朝着那芦苇荡飞奔而去,全然不顾田地里扬起的泥土弄脏了她那双好看的红色皮靴。

她一口气跑到了坟场,在破败的门口站了一会儿,只觉得里面几道阴风袭来,她冷得缩了缩脖子,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了一眼,搜寻着陆尔白的影子。

陆父的坟就在坟地第二排的位置,郑冬至一眼就看到了安静地站在墓碑前的陆尔白。望着那少年清瘦孤寂的背影,她松了口气,壮着胆子朝陆尔白走了过去。

陆尔白正望着墓碑上他爸的遗像出神,听到脚步声,他警觉地往后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郑冬至伸开双手,张大嘴巴要吓他。

估计已经被她吓习惯了,在这种地方看到突然出现的郑冬至,陆尔白的脸上竟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来。他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沉默地转过身,朝着墓碑蹲了下去。

墓碑前放着一篮子新鲜的小鲫鱼,陆尔白蹲下身,将鱼篓拎了起来,准备离开。突然瞥到墓碑旁边几株新生的苜蓿,他脚步顿了一下,弯下腰,伸手去拔草。

他拔得很认真,郑冬至在旁边看着他,觉得他这人有强迫症。

站了一会儿,她觉得累,索性也蹲下来,双手托着腮,歪着头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看了挺长一会儿。在陆尔白拔完最后一根草的时候,她突然伸出手来,摸了一下陆尔白的眼角。

温热感突然袭来,陆尔白被她惊到了,脚步踉跄,往后退了几步,恼怒地望着她道:“你干什么?”

“你刚才哭了吧?”郑冬至跟着他站起身来,咧嘴干笑地问道。

陆尔白别过头去,没有回她。

他越是不说话,郑冬至就越是觉得自己没看错。她立刻坚信了自己的猜想,走过去,拍着陆尔白的肩膀,表示理解:“你肯定要说你没哭,是风太大了。其实你哭也没什么,那刘德华都唱‘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呢,何况你还只是男孩,算不上是男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陆尔白静静地望着自说自话的她,一句话都不想说。

虽然这一点听起来很没同情心,人家悼念亡父掉眼泪本来就是挺让人同情的事,但是发现陆尔白也会哭,这还是让郑冬至觉得又新鲜又好玩。

她颇有自豪感地又拍了几下陆尔白的背算是安慰,然后转头对着陆琪的墓碑一本正经地拜了几下,表情严肃认真地道:“陆叔叔,你放心,我会照顾好陆尔白的。”

陆尔白一直在旁边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很是复杂。

郑冬至跪拜完陆琪回头,就看到陆尔白一脸呆滞地在看她,她被看得有些纳闷,觉得别扭地伸手挠了挠头,心直口快地问道:“你干吗这么看我?难道我祭拜错了?难道这墓碑下面的不是你爸?”

陆尔白本来内心还有点动容的,听她这么一说,他那才刚滋生出来的感动瞬间消失殆尽。他黑着脸瞪了郑冬至一眼,拎着鱼篓转身就走。

他腿长,走得快,郑冬至一路小跑才能追上他。

“你怎么又生气了呀?是我说错什么了吗?那下面是你爸吧?”她一头雾水地追着陆尔白问。

陆尔白被她吵得头疼,一路上,他一直黑着脸不说话,旁边的郑冬至却叽叽喳喳像只麻雀。

不知不觉就走回了奶奶家,陆奶奶一见他们,就招呼他们进屋吃晚饭。郑冬至蹦蹦跳跳地率先走进了门。

陆尔白站在门外看着跟陆奶奶撒娇的她,神情有些恍惚,他的耳边一直回荡着郑冬至刚在路上朝他嚷嚷的话。

她说:除了我妈,我还是第一次祭拜别人!陆尔白,你看,你在我心里多重要!

假的吧?

他告诉自己,可是心却一次又一次因她的撩拨而动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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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白昼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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