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照影湖上講真經
正陽峰上,魏知行等人看著這一幕,心中皆是感慨。
尤其是張玄戈和寧婉晴。
陸玄不曾到場,一切似如烏雲遮天,壓力如海,難以掙脫。
可陸玄一到,一切迎刃而解,瞬息解決。
這就是身份、名望的差別。
溫家強勢,可終究是教中弟子,豈能不聽首席之令?
統御諸修四字,不是隨意說說而已,教中尚有天律司存在。
更何況,溫如琢本就受陸玄照拂,才得到的先天炁,此恩仍在,他甘心俯首。
溫如淵看到那紫府之雲,更是知曉背後含義,也沒有絲毫反抗之心。
「師兄!」
而顧長庚眼見這一切,心下感動又愧疚,俯首行禮,語氣激動。
「莫做小女兒姿態,該是你的機緣,就是你的機緣。」
「我就是你的靠山。」
陸玄聞言,淡淡一笑。
這點風雨都庇佑不住,還修行什麼。
「師兄!」
顧長庚心中感動,不再多言,只是俯首再拜,知曉自己此生修行的目的,又多了一個。
陸玄將其扶起,隨後看向了寧婉晴和張玄戈二人:「寧師姐和張師弟,雖未得機緣,但也無需氣餒,三月之後,蓬萊宗之行,或有轉機。」
這句話,不僅是說給寧張二人,也是說給溫如琢聽。
溫如琢心中一動,對助力顧長庚之事,越發上心了。
「魏師兄天資才情遠勝於我,我就不班門弄斧了,此間事了,師兄可多修術法,三月之後,你我一併征戰外海。」
陸玄又笑著對魏知行說道。
魏知行俯首應是。
「有陸老爺在,外海一切邪魔外道不過跳樑小丑!」
響寶烏鴉昂著頭,嘎嘎叫道。
陸玄沒有理會這烏鴉,轉頭對魏知行幾人說道:「我得了真人指點,要去【露華藩】
一趟,時不我待,顧師弟也早些出發,待得此間事了,我等再飲酒座談。」
幾人自然應是。
陸玄最後看了溫如琢一眼,溫如琢鄭重的點頭,行了一禮。
隨後陸玄不再多言,水雲化光,瞬息消失在原地。
露華藩。
此藩距離鑒天教山門數十萬里之遙,位居西地,平日裡除去上交靈稅,和教中交流甚少,但和各大妖藩內的妖族精怪走動的甚多。
因為此藩盛產【化形靈材】,教中精怪得道法沐浴,自然喜愛人形,雖有變化之術。
但終究不如化形靈材來的玄妙,所以常有交易,往來繁盛。
藩中深處,有一湖,名為照影湖。
此湖浩浩蕩蕩,足有八百里,湖水碧綠如翡翠,此時正值黃昏,天邊殘陽如血,將湖面染成一片赤金與碧綠交織的瑰麗之色。
但湖中並不平靜。
「嘩啦啦!」
湖水翻湧,一隻巨大的鰲龜,突然游出水面。
「龜爺爺,龜爺爺,這裡這裡!」
岸邊蘆葦叢邊,響起了嘰嘰喳喳的叫喊聲。
只見一隻只尺許高的黃鼠狼,背著斜布包,人立而起,正在岸邊快速的招著爪子。
那鰲龜聞言,當即撥動湖水,如一艘黑舟一般,緩緩遊了過去。
鰲龜尚未靠近,那為首的一隻的黃鼠狼就連忙從斜包里取出了一張淡青色,似鬼畫符一般的破舊符咒,寶貝似的捏在手心,而後口中念念有詞:「御水成橋,凝風定瀾,疾!」
話音剛落,這黃鼠狼周身竟然真的有一縷極其微弱的黃光,落入此符之中。
「嘩啦!」
霎時間,湖面掀起漣漪,絲絲縷縷的水浪浮起,凝為固體,竟然真的在空中緩緩凝集
成了一座尺許寬的小橋,連接了岸邊和湖面。
「成了成了!」
「妙妙好厲害!」
其餘的黃鼠狼頓時興奮的大叫。
鰲龜巨大,難以靠岸,平日裡登乘龜背,都需他們游一截方可,但有了這座水橋,就無需游水,也無需濕身了。
為首的黃鼠狼聽聞夥伴的誇讚,也面露得色,但立刻想起了什麼,趕忙爬上水橋,急急的說道:「快快快,這水橋只能堅持十息,過了時辰就要散了。」
「走走走!」
身後的黃鼠狼聞言,頓時蜂擁而動,盡數爬上水橋,擠在一起,眼巴巴等著鰲龜靠近。
鰲龜原本尚在慢悠悠的遊動,眼見於此,當下加速,趕在水橋消失前游到了橋邊。
黃鼠狼們見狀,當即一躍而下,紛紛落在龜背上。
他們相互摸著彼此的毛髮,感受那暖融融的手感,盡皆興奮的叫了起來。
「小妙妙竟然都可以使用符咒了?只是這符是從哪裡來的?」
鰲龜見狀,也是驚訝的問道。
「是妙妙自己畫的!」
其餘黃鼠狼聞言,當即七嘴八舌的說道。
「妙妙都會畫符了?」
鰲龜聞言,更是驚訝了。
「上次聽真人姐姐講法,突然就明白了,不過還是畫了好多次才成功的,這符紙還是狐狸姐姐給的呢!」
那為首的黃鼠狼用爪子撓了撓頭,有些害羞。
「真不錯,會畫符,在妖藩中也算有了一樁手藝,不會餓死了,還能求道。」
「只是符咒珍貴,還是不要用在行橋這等小事上了。」
鰲龜嘆道。
「真人姐姐說,修道之人,當存威儀,不可失儀於人前,可每次聽法,我們都是一身濕漉漉的,感覺——感覺不好。」
那為首的黃鼠狼聲音有些低。
此話一出,鰲龜頓時沉默,隨後嘆道:「不修橋棧,以法入湖,妙妙,你是個有出息的,或許以後你們黃狐一族真的可以成為妖族耶!」
鰲龜上的這一幕,只是照影湖上的縮影。
視角拉開,只見八百里照影湖上,不知有多少精怪魚獸,正各尋其法,浩浩蕩蕩的朝著大湖中心游去。
鯉魚成線,白蟒浮水,天上還有鷹鳥盤旋,鳥背上竟然還馱著些小鼠、小兔,吱吱喳喳。
一時間,數不清有多少生靈。
而在那大湖中心,有一小島,島上有一株月桂樹,通體銀白,如月光凝成,枝頭綴滿碎金般的桂花,香氣逼人。
樹下青石之上,有一女子盤膝而坐,眉眼如畫,肌膚勝雪,一頭銀髮如瀑,垂至腰際。
湖面上下鳥獸成群,喧鬧無比,可一靠近島邊,就自動安靜下來。
「今日說《月華真篆經》。
女子開口,聲如月華流瀉,清冷悠遠,傳遍茫茫大湖,落入每個生靈耳中。
「月華,太陰也,篆者,天之道紋也————」
湖中生靈,盡皆用心聆聽,只不過,有如痴如醉者,亦有抓耳撓腮者,但卻無人敢發出聲音。
大湖之上,只有講經之聲,連綿不絕。
這一幕,都被陸玄盡收眼中。
但他不曾打擾,只是立於大湖雲端,靜靜聆聽。
時間飛快,殘陽落下,明月升空,直至月滿天穹,那講經聲這才停下。
「今日講經已畢,下次講經,三月之後。」
女子望向滿湖生靈,淡淡的說道。
此女話音剛落,大湖之上就響起了一片失落之聲。
但卻無人敢違背真人之言,當下紛紛行禮,隨後各自散去。
只是湖面之上,卻留下了許多榛子、靈種、野果、蜜罐。
那黃鼠狼也自挎包之中,取出了紅彤彤的野果和一簇尾毛,小心翼翼的放在湖面之上。
隨後這才隨著鰲龜,一併離去。
不多時,小島左右就再次恢復了寂靜,湖水如鏡,連一絲漣漪都不曾泛起,只是其上漂浮著諸多「謝禮」。
那銀髮如瀑的女子,袖袍一揮,諸多野果蜜罐就盡數消失不見,隨後她微微轉頭,看向了雲端。
「何人遣你而來?」
女子開口問道。
「回真人,晚輩奉吳真人之命,前來覲見。」
陸玄自雲端落下身形,落入小島之上,取出【聽月令】,對著女子行禮,躬身說道。
他不知曉眼前這女子到底是何身份,但令中所指,就是此處,不會有錯。
而這女子的修為,赫然是紫府境界。
不僅如此,聽其講經,觀這大湖盛景,他能感覺到,此女已經走上了一條極為不凡的證醮之路。
或許有朝一日,就不可以「真人」二字稱此女了。
「是他嘛————」
女子聞言,神情略有波瀾,而後不見其有何動作,陸玄手中的【聽月令】就落入她掌心。
此令一入手,女子就知曉了他的來意。
「你回去之後,記得告訴他,這是最後一次。」
女子收起【聽月令】,而後淡淡的對陸玄說道。
陸玄不知此話何意,聽起來,此女對自己的到來不甚高興,或者說,對吳真人略有不滿。
但涉及紫府真人之事,他也不便多問,當下只得應道:「是,真人。」
「你且施劍法,予我一觀。」
女子見狀,微微頷首,而後輕聲說道。
與此同時,整個大湖,驟然變幻,湖水似乎凝成實體,湖面波瀾不驚,如一方水鏡,懸在陸玄身下。
湖中似有無數雙眼睛,開始盯著大湖之上。
陸玄見狀,也不畏懼,當下心念一動,東暘劍轟然飛出,攜真火、御元磁,以極銳之
力,光電之速,划過夜空。
女子當即皺眉,隨後深深的打量了一眼陸玄,半晌後,才緩緩說道:「你的法,很強,強到沉冗臃腫了。」
「請前輩指點!」
陸玄當即俯首,誠心請教道。
「一力降十會,乃是煌煌正途,並無過錯,也無需指點。」
「你缺的,只是些許梳理。」
「但其實也無需梳理,你只需記住一句話即可,陽為動之始,萬法從陽出。」
萬法從陽出?
陸玄若是若有所思。
「這照影湖,可以照出你一身修行之根基,也能以異象顯化你一身法門。」
「居於此湖,術法悟性,亦可得增幅。」
「借於你三月,你好生研讀《御法真解》,每隔一月,我還會於此島之上,講經一次,你且好生聆聽。」
言罷,女子身形化為流光,直入天穹,似乎鑽入月中,不見了蹤影。
而後大湖之上,雲霧四起,將八百里大湖盡數遮蔽,唯有陸玄所在的千丈之內,湖面澄淨如鏡,倒映出了他的倒影。
陸玄若有所思,緩緩起身,來到大湖之上,盤膝坐下。
隨後開始運轉《乾元六龍御天真經》。
「轟!」
霎時間,湖面之中,倒影出了一輪大日的模樣,大日之中,還有六條赤龍遊動,似在御日而行,又似在吐納,將周天靈氣緩緩煉入日中。
陸玄心念一動,東暘劍再次飛出。
湖面之上,倒影出的並非劍影,而是一縷「金陽之氣」。
陸玄心念再動,劍火真蓮緩緩融入東暘劍中。
霎時間,那一縷「金陽之氣」,化為了一朵蓮尖,上有「火焰」浮動,這「火焰」的光影,甚至要超過了「金陽之氣」本身。
隨後,日樞元磁法種催動,那蓮尖之上,又浮現了一層青光。
金光、青光、火焰————諸般色彩融合一體,在湖中倒映出了一團五彩霞光。
但偏偏,這霞光之中,有一股極為強橫的「融」意,硬生生將霞光糅雜在一起,匯聚成了劍型。
以湖倒映,陸玄頓時發現了自己的問題。
「僅以東暘劍,已可殺人,劍火真蓮,亦可殺人,日樞元磁,照樣可殺人————」
「諸法合一,還是可以殺人,但卻有些浪費了————」
「融字在劍火真蓮,在火,但並不在劍,也不在元磁————」
陸玄心中靈感紛飛,似如朝陽之時。
但知道問題還不行,如何解決問題,才是關鍵。
陸玄取出了《御法真解》,緩緩觀看起來。
「法者,天地之樞機,造化之權輿。」
「道術雖妙,神通雖好,不過大道予人破境自保的第一劍罷了,此劍雖利,卻不可定終生。
「一法一神通,一法一樊籠。」
「當以法破法,而不為法所縛。」
「法不可盡,意不可窮。」
」
御法真解是心得,而非真經,朗朗上口,卻是字字珠璣,直入心間。
陸玄讀之,不覺時間流逝。
而在他讀真解之時,島上不時還有講經之聲傳來,沁人心神,照見自性。
陸玄心中越發明悟,炁海之中,道基亦是燦燦生輝,其中似有神人盤膝而坐。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陸玄取出【澄澣靈醴】,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