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天柱峰前三殿聚
三月時光,一閃而逝。
照影湖上的霧氣,緩緩散去,陽光落在湖面上,漣漪如碎金。
而霧氣一散,大湖兩岸,立刻湧來了諸多鳥獸雲雀,鼻尖輕嗅,四下觀看,但卻不敢靠近。
半晌後,這些鳥獸雲雀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往日裡,照影湖也會有大霧突然遮蔽八百里,鳥獸不得入,魚蝦雖還在湖中,也能浮出水面,可似是另一個天地,和往日截然不同。
而每次霧氣散去,八百里照影湖都會流淌一些月華、靈氣,鳥獸服之,如飲瓊漿,通體舒暢。
所以,大霧一出,鳥雀魚蝦都會在湖邊蹲守。
可這一次,湖中只有些許金光映照,生發些許暖意,但卻沒有月華、靈氣流淌,他們只能失望而歸。
陸玄自湖中心緩緩睜開眼,遙看此幕,心下也是感嘆:「滋養八百里生靈,講經萬千凡獸,此乃紫府證醮坐忘之法,我豈能為之啊?」
他此番修行,修為且不說,一身法門,已有了十足的進步,還悟得新法,戰力更增,只是想要以一己之力,令這八百里生靈得益處,還遙遙不可及。
且這照影湖,已經有主,他為客,焉能喧賓奪主?
甚至說起來,他也是這八百里照影湖上的生靈之一。
「時辰已至,你該回去了。」
小島之上,月桂樹下,女子悄然出現,淡淡的說道。
「多謝前輩借湖講經,助我修行,不敢輕言道謝,只求前輩名諱。」
陸玄起身行禮,恭敬的問道。
以講經說法為證醮之途,此女的悟性,顯然是匪夷所思,堪比參醮之輩了。
這樣的人物,不知其名,著實可惜。
「你有今日,都是你自己的造化悟性,無需道謝。」
「至於我的名諱————我已經許久不曾外出了,當年行走十二妖藩,用的還是月渚之名————」
說起自己的姓名,女子眼中也浮現了一絲回憶。
「謝月渚前輩講經,他日我若修行有成,必再回此湖,講法八百里,以證所得。」
陸玄拱手說道。
「鑒天教首席,回湖講法嘛————」
女子聽聞此言,眼中回憶更深。
多年之前,似乎也有一位首席,對她說過同樣的話。
只是,物是人非。
「回去吧,蓬萊宗之事,他尚需你的助力————」
女子幽幽一嘆,不在多言,只是袖袍一揮,陸玄就被一團月華裹住,隨後被送出八百里大湖之外。
湖邊,一群黃鼠狼正圍聚在一起,看著一隻毛髮油亮的黃鼠狼,晃悠悠的在符紙上畫符,只見天地之間,有淡淡的靈氣落入符紙之上,泛著微光。
突然間,陸玄陡然出現,將一群黃鼠狼嚇了一跳,那正在專心致志的畫符的黃鼠狼也嚇了一跳,符筆一歪,靈氣有了潰散的趨勢。
但就在這時,一縷陽光,驟然落下,如一縷金色的絲線,落在符紙之上,彌補了那符咒的空缺,讓此符瞬間成型。
不僅如此,一股劇烈的陽氣噴涌,讓此符如同火燒,將一群黃鼠狼嚇了一跳。
但不等他們抬頭看去,一道水雲已經消失在天際。
鑒天教,扶光峰。
此峰巍巍高哉數千丈,在教中萬千靈峰中都堪稱雄偉,層巒疊翠,霞蔚雲蒸,崖側古松盤虬,山巔仙泉奔涌,靈草遍地,參藥叢生。
非要職高位者,不得居。
峰頂原本只有古松林立,怪石臥雲,但這三月間,不知有多少值役甲士,斬棘拓土,依岩築基,起造殿宇。
只用了數月,一座堂皇殿宇便拔地而起。
殿閣順山勢錯落而築,不毀山中古木,不壞峰頂靈泉,飛檐隱於松濤之間,玉階落於澗溪之中,山水殿宇合一,妙得自然,恍若天生。
殿宇金匾之上,上書三個大字:兵斗殿!
殿前還辟出了一方寬大的青雲石台,此時雲海濤濤,沒過石台三寸,如仙霧流淌,將此殿台映襯的恍若神仙之地。
而此時,青雲台上擺著一方玉案,玉案之後,魏知行身披金袍,面色威嚴。
左右自有金甲力士,手持書冊,侍奉左右。
「天律司,棲鶴汀!」
力士朗聲開口,呼喚姓名。
「弟子在!」
青雲石台上,棲鶴汀應道。
「溫如琢!」
「弟子在!」
青雲石台上,溫如琢也朗聲應道。
兵斗殿,是教中於鎮海司之下,新設立的殿宇,主掌此番方壺島部分征伐之事。
其本意,是統御教中一百二十歲以下的築基修士,入方壺島鬥戰。
煉炁修士,用處不大。
但對煉炁修士來說,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因為三屍教並非孱弱,若是能在此戰之中,得大功,斬殺邪屍,說不得,就可證醮功成,直接邁入築基。
所以,諸多煉炁修士,孜孜以求,想要入殿征伐。
而教中此番出發方壺島的,共有三殿。
第一殿,乃是北斗司下設的【搖光殿】,此殿之主,不是別人,正是因為證醮而錯過先天法會的張清遠!
因自身修行,不赴先天法會,丟失首席之名,但在眾多修士心中,張清遠依舊是兩屆之首,毋庸置疑的第一。
搖光殿也是治下修士最多的殿宇。
第二殿,就是兵斗殿!
真人親口而定的首席弟子,陸玄主掌之殿。
除此之外,還有一殿,乃是上屆青蓮第二,得了一縷先天炁,已經邁入築基的陳氏弟子,陳樞所掌的【幽璣殿】。
旁人不明白,但教中世家弟子,卻很清楚。
這是教中三位真人背後所扶持的三殿。
對於這三殿的去處,內門弟子的選擇各不相同。
但總歸來說,上屆弟子,幾乎都去了【搖光殿】,本屆弟子,大多都來了【兵斗殿】,唯有【幽璣殿】去者最少,但許多太陰修士,皆在此殿。
而這三月內,教中正炁修士中,除去顧長庚,又有三人突破築基。
兩位天字築基,一位地字築基,前兩人,皆去了【兵斗殿】,後一位則去了【幽璣殿】。
除去正炁修士、內門弟子以外,教中還敕令妖藩之中一百二十歲以下的築基妖族,入三殿效命。
除此之外,還有築基境的金甲力士,併入三殿。
一些世家之中的清氣築基,亦主動請命,併入三殿,隨同征伐。
如今記載在兵斗殿名冊之上的,築基三重修士,有一位,築基二重修士,有三位,築基一重修士,有十二位。
如今時辰已至,魏知行暫代陸玄點兵。
「鎮海司,寒瀅!」
魏知行主動開口,呼喊築基修士姓名。
「在!」
略帶奶聲的聲音響起,頭生鹿角,雙瞳若金的女童,攜風雷之勢,落入青玉石台上。
隨女童一併而來的,還有六位築基妖族。
那唯一一位築基三重的修士,亦在其中,緊隨在女童身後。
此女一來,石台之上,哪怕十溫如琢等內門世家弟子,亦是紛紛行禮,喚了一聲玄師o
這位來頭可了不得。
乃是實打實的玄君之女,純血蛟龍,不輸任何大教弟子。
竟然也會入兵斗殿而戰?
這份面子,可比【搖光殿】還大了。
畢竟,鎮守方壺島,算不得教中上等大事,玄君之女,不在徵招之列,來與不來,全看自己心情。
「師妹!」
魏知行亦是起身,對寒瀅笑道。
「師兄!」
寒瀅盈盈行了一禮,禮貌一笑。
但就在這時,天邊有一團水雲,極速而來,其速之快,築基修士也難以看清,只見水光一閃,一道人影就出現在青玉石台之上。
「首席!」
「殿主!」
見到來人,青玉石台之上,諸多修士,紛紛行禮,恭敬的喊道。
哪怕是寒瀅身後築基三重的修士,亦是俯身行禮。
他雖貴為築基三重,但不過是清炁妖族,地字築基,和大教正炁天字築基的修士,差距甚大,哪怕他如今修為超過陸玄兩重,可也不敢有絲毫的不敬。
而且,他勉力能感知到,陸玄距離築基二重,僅有一步之遙了。
如果陸玄真的突破築基二重,只怕,他的這個「築基三重」在其面前,也是一劍的事。
他修行足有百年歲月,深深知曉,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有時比人和雞犬還大。
「師兄!」
寒瀅見到陸玄之後,立刻轉頭,眉眼彎彎,脆生生的喊道,臉上露出了真心的喜悅。
「師妹也來了!」
「我這兵斗殿,真是蓬蓽生輝了。」
陸玄這些日子,一心苦修,只知道兵斗殿建造之事,其餘「招兵買馬」之事,一併交給了魏知行,還真不知曉,寒瀅也會前來,當下笑著作揖。
「師兄築基功成,為一殿之主,師妹自然要前來相助!」
寒瀅捏了捏小拳頭,看著陸玄,眼神亮晶晶的。
「得師妹相助看,必然如虎添翼!」
陸玄大笑。
玄君之女,入殿相助,此番行事,又多了幾分把握。
寒瀅亦是喜悅,輕笑出聲。
「時辰將至,人可齊了?」
寒暄過後,陸玄又看向青玉台上眾人,朗聲問道。
「皆已到齊,名錄在此。」
魏知行奉上名錄。
「既然齊了,那就出發吧,先去天柱峰。」
陸玄頷首,吩咐道。
「是!」
魏知行點頭,隨後袖袍一揮,就有一座芝麻大小的金玉行宮,由小變大,最後化為數畝大小,懸於雲海之上。
這是教中賜給兵斗殿征伐外海的靈宮滄宸飛宮。
此宮通體以金紋玉梁構築,外壁鐫兵斗靈紋,可浮於滄溟,亦可降於荒島,乃是外戰之利器。
三殿各有一座。
陸玄率先飛入此宮,而後眾人紛紛駕雲,落入宮中,隨後飛宮騰空,朝著天柱峰而去。
三殿弟子,要先在天柱峰匯合,而後一併前往方壺島。
陸玄很想看看,張清遠,張師兄到底是何模樣。
天柱峰上,已有一座飛宮懸於雲海之上。
陳樞立於其上,看著茫茫雲海,心中微微嘆息。
自他修行之後,張清遠就一直橫壓他一頭,如今,已經足足十九載。
雖然他不喜此人「臨陣脫逃」的習性,但論修為,他是服氣的,和此人爭,他心中根本無把握。
而那陸玄,後來居上,術法之強,遠勝太陰,他著實不能勝之。
他不知曉,為何老祖要讓自己統御一殿,為一殿之主,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勉力為之。
就在他心緒翻滾之時,東西兩側,同時有金玉飛宮,撞破雲海,極速飛來。
西側飛宮之上,一個青衫男子,憑欄而立,面色淡然,看上去平平無奇,可其一雙眸子,似藏有星海,他目光所至,一切似乎都無所遁形。
正是鑒天教,上屆修為天賦最佳者,張清遠!
東側飛宮之上,則是一個寬袍大袖,一襲道袍的青年。
此人也憑欄而立,但其面容之俊朗,氣質之出塵,似謫仙一般,同是憑欄,可此人看上去,似要飛升一般,不似人間之人。
鑒天教,首席弟子,陸玄。
「首席!」
「張師兄!」
陳樞微微猶豫,但最終還是先對東側俯身,喚了一聲首席,而後這才轉頭看向張清遠,喚了一聲師兄。
在他身後,眾弟子和築基修士,無論心中作何想法,在這等場面之上,還是隨著陳樞一起,先對陸玄行禮,而後才喚張清遠。
張清遠身後,有弟子嘴唇蠕動,似有想法,可最終還是俯首,不敢多言。
「張師兄!」
陸玄見狀,對陳樞微微點頭,隨後這才看向了對側那目如星子的青年,先行喚了一聲師兄。
無論如何,張清遠入門最早,喚一聲師兄都是應該的。
且張清遠,已是築基二重,且真元之厚重,似乎已經快到築基三重了。
也不知是如何修行的。
「只望教中多天驕,共撐仙路赴蒼遙————」
「張清遠,見過首席!」
張清遠先是看了陸玄一眼,隨後笑而吟詩,最後突然俯首行禮,喚了一聲首席。
此禮一行,張清遠背後當即譁然,有竊竊私語聲響起。
可宮中有禁制落下,將一切雜音消弭。
「豈敢當師兄之禮。」
陸玄亦是嘆道。
他喜勝愛贏,想要眾修俯首,但張清遠這一禮,卻並非他想要的。
「三縷先天之炁,盡歸我教,非首席,不可為。」
「我即為教中三十代弟子,見首席,自當拜。」
張清遠笑著說道,神色淡然,並無不虞。
「只是,大道爭鋒,我即為一殿之主,方壺島之行,卻是不會相讓首席了。」
「島中功勳,我要取甲首。」
陸玄聞言,心中並不生怒,反而大笑道:「我即為首席,自當要兩屆修士俯首,師兄儘管來爭。」
二人言語甚短,但云海之上的氛圍,卻截然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