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入方壺,聞人屠
海外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
蓬萊宗,就是這般凡人難尋的海上仙宗。
茫茫雲煙籠罩數萬裏海面,一眼看去,霧中似有巍巍高山,似有龍鳳遊動,又似有鰲龜背島而行————
但一切皆是海市蜃樓,萬千幻境,莫說凡人,就算是紫府修士,一旦入了此霧,也難以辨別方向,失了蹤跡。
但此時,茫茫雲煙之中,卻有足足八座飛宮,以特定的航線,穿過無窮煙霧,駛向了一座被氤氳霞光裹住的島嶼。
八座飛宮,有三座宮外,懸掛金幡,獵獵作響,上書三個大字:鑒天教。
還有三座飛宮,上有月華凝結成匾額,寫著:太陰。
除此之外,還有一座飛宮,丹香浮動,凝聚成字,是為「丹霞」。
最後一座飛宮,形制最為獨特,殿宇通體為木,似是活物,木紋自生,凝聚成字,是為木華。
鑒天教、太陰教、丹霞宗、木華宗————擎岳州上有名的玄門大宗,都被蓬萊宗邀請前來助陣。
可謂聲勢浩大。
陸玄端坐在飛宮上首的蒲團之上,身前立著一身穿青色雷紋道袍的青年。
這青年,正是蓬萊宗特意安排,引導諸教入島的弟子。
二人身前,還有一方碩大的輿圖投影,栩栩如生,將一座島嶼四方,盡數展露出來。
「好叫首席得知,方壺島上共有九座【洞天】,每一座洞天,都是島中造化靈樞之地,三屍教來勢洶洶,但其最終目的,就是奪取九座洞天,投放九座屍棺,逆轉島中靈機,將其變為重生之地」。」
「九洞天,分別以方一、方二、方三,以此類推,簡易命名。」
「其中,方一洞天,由我教大師兄,率領十九位築基修士鎮守,除此之外,還有八座洞天,我宗實在有力未逮,故此請貴教和幾位玄門道友相助,我教其餘弟子,會輔助諸位。」
「三屍教行事神秘,我等也不知其會如何攻打九座洞天,現如今,只能請首席先擇一洞天,先行鎮守,而後見機行事。」
那青年行了一禮,隨後輿圖之上,有八座洞天方位顯化而出,顯於陸玄身前。
「若是那三屍教,集全教之力,攻打一座洞天,逐個擊破,或是稍作試探之後,以下駟對上駟之法,該如何應對?」
陸玄不曾開口,但顧長庚已經代替他問道了。
「敵暗我明,難免會有此事發生,但九座洞天乃是同源,有秘窟相連,若是有一洞天支撐不住,可以催動信令,而後其餘洞天之人,可入秘窟快速支援,至多十息,就可入另一座洞天,不至於被各個擊破。」
蓬萊宗早就想到了這一切,當下將一枚信令和一枚開啟秘窟的「口訣」,交給了陸玄。
與此同時,還將數十枚刻有雷紋的【玉牌】也一併交給了陸玄。
「此乃功勳牌,只要手持此牌,斬殺魔修或是邪屍,就會自動記錄功勳,待靈島事了,可以論功行賞。」
那青年恭敬地說道。
「多謝道友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選這【方六】洞天吧。」
陸玄聞言,輕笑一聲,隨即手指輕點,準備選擇第六座洞天。
他修行《乾元六龍御天真經》,六這個數字,乃他所愛。
可就在這時,那輿圖之上,洞天的光影突然暗淡下來,而後其上出現了四個小字:太
陰玉瑤。
這代表著,這座洞天被太陰教選了,選擇者,乃是玉瑤飛宮。
陸玄見狀,眉頭微挑,朝著側方雲霧看去。
只見一座如月華凝成,似霜雪砌就的銀白飛宮之上,雲玉瑤輕紗覆面,只露出一雙美眸,也轉頭看向陸玄。
似乎知曉,他會選擇【方六】洞天一般。
自先天法會一別之後,此女也已經築基,且觀其氣息,赫然是一重巔峰,和陸玄一般,只差一步之遙,就可邁入築基二重。
「有些意思————」
陸玄見狀,微微一笑。
這三屍教還未碰上,玄門之中,已經有了兩場爭鬥了。
也罷,一切事,就在方壺島中一併解決。
陸玄見狀,也不在意洞天之選,而是取出白鯉真人所給的那枚玉簡,對那青年問道:「這位白道友,道友可曾見過,不知可否請白道友,助我鎮守洞天?」
青年看到這玉簡中的畫像,眉頭一皺,辨認了數息之後,這才說道:「這畫像,是蘇
泠師姐?!」
「若是蘇泠師姐,此事恐怕有些艱難。」
「蘇泠師姐血脈特殊,道基獨特,是大師兄點名要鎮守【方一】洞天的,輕易離開不得,只怕不便請來相助首席。」
那青年一臉難色。
陸玄聞言,頓時沉吟,而後說道:「既然如此,那請道友將這枚靈犀玉轉交給這位蘇道友,告訴她,若遇危險,儘管告知於我,我必去救援。」
那青年聞言,有些訝然,似乎沒想到,這鑒天教的首席會對蘇師姐這般看重,但還是收下了靈犀玉,答應轉交。
也就在這時,那輿圖投影之上,洞天被選擇完畢,最終只剩下一個【方九】洞天。
陸玄也不糾結,直接選擇了這座洞天。
隨後,飛宮繼續前進,不多時,就穿過茫茫雲海,落入了一座霞光萬千的島嶼之上。
此島之上,金玉宮闕數不勝數,芝蘭玉樹遍地可見,霞光如瀑,靈氣成雲,凡人飲上一口,即可增壽數載,長久生活,即可活一百二十之大限,且無病無災,可以逍遙一生。
煉炁修士入島,亦是感覺渾身輕飄,似有飛升之感。
唯一可惜的就是,此島靈機尚未完全成型,築基修士入島,並無什麼感覺。
但稱一句,凡人之仙島,卻是絲毫不為過的。
甚至陸玄有種感覺————蓬萊宗那位證醮的真人,野心極大,如果此島再進一步,數代繁衍之後,令凡人皆可修行,得煉清炁或是正炁,那將是何等偉業?
那真是人間仙島了。
不過如今,這些還很遙遠。
滄宸飛宮在蓬萊宗弟子的指引,停在了一座霞光噴涌的靈窟之前,窟前左右,芝蘭玉樹與霞光交相輝映,如月映日,美不勝收。
但就在這時,遙遙海面之上,突然有靈氣沖霄而起。
這靈氣,並不陰邪,反而極具生機,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可若是活人落入其中,卻會被此靈氣硬生生地同化,化為一縷精純的生機,失去性命。
三屍教獨有的煉炁之法——化生炁。
在這股靈氣之後的,是九座白骨飛宮,如風雷一般,跨浪而來,極速闖入茫茫雲海之中,想要進入方壺島。
但就在這時,天穹之上,突然黯淡無光。
一團濃郁的雷雲,遮天蔽日,足有萬丈,將日光遮住。
「轟!!」
剎那之間,有雷霆落下。
這雷霆,不是尋常青白之色,而是紫金交加,粗如山峰,如蟒如龍,乍看之下,像是一座太古神山自雷雲墜落,要將雷雲之下的一切,盡數碾壓為齏粉。
天地之間,一切靈氣,更是盡數消弭,唯有茫茫雷光,充斥天地。
天罰!
陸玄等人見之,亦是色變。
此雷之威,能滅神通,能碎紫府,赫然是玄君之力!
蓬萊宗內有玄君出手,要將九座白骨飛宮碾碎。
而這九座白骨飛宮,看似威風,實則不過是靈器之存在,在這紫金雷霆之下,比之螻蟻還要脆弱,一聲雷響,就可令宮中一切生靈化為齏粉。
殺雞用牛刀,不及此景之萬一。
但就在這時,天地之間,有笑聲響起:「即是改天證醮,自有災劫,我教以屍劫為爾
之劫難,霄化道友不感激也就罷了,為何還要阻攔呢?」
伴隨著這道聲音,天地之間,有無窮大霧浮現,這霧氣之廣,覆蓋萬里,如一張大網,將所有雷霆盡數裹住。
雷光入霧,沒有煊赫轟鳴,那如神罰一般的紫金雷霆,竟然在霧氣之中,極速消融,最終化為了漫天「生機」,流淌於海面之上。
「雷霆化生,澤育萬物,霄化道友,這蓬萊海域的精怪,要謝謝你了。」
那聲音輕笑一聲,隨即無盡「生機」,落入海水之中。
霎時間,整片海域沸騰了。
無數海精水怪自深海浮起,魚蝦蟹鱉,盡皆仰頭張口,貪婪的吞噬著那漫天流淌的「生機」,其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魚長四足,蟹生雙翼,蚌殼裂開,走出人形精怪。
但不過瞬息之後,一切生靈,盡數化為白骨,唯有漫天「生機」,落入天穹消失不見o
「旁門左道。」
有浩大的聲音自雷雲之上響起,隨後天穹緩緩落下,海面緩緩抬升。
天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似乎僅有一人高,且還在墜落。
乍看之下,像是整個天地,極速合攏,內中一切生靈,都要被活生生碾死。
「證醮之法一出,世間哪裡還有旁門?」
「不過理念不同罷了。」
「我教令死屍復活,亡者得生,難不成不是大利於天?」
「要我說,仙界開拓,也當由我教的法門主導才對。」
大霧之中,那聲音再度響起,隨後一具棺槨,在大霧之中豎起。
這棺槨中不知是什麼生靈所有,其棺槨之巨大,恍若山嶽,足有千丈,豎立而起,巨大的陰影將整個海面都盡數遮蔽了。
天穹也被此棺撐起。
「無劫豈可功成?」
「無難豈可稱雄?」
「三日之後,我自當歸去。」
這棺槨的出現,似乎另有深意,加之大霧之中的那聲音長吟約定,雷雲之上,一時沉默,不再出手,任由那九座白骨飛宮,落入方壺島上。
海天之間,也恢復寂靜,不再有任何浩大的權柄浮現,一切歸於平常。
而在陸玄等人飛宮之前,一座白骨飛宮,已經浩蕩而來。
宮中有一十八人,分左右兩列而站。
皆是築基。
而這一十八人中,左側的九人,皆是人族,氣息輕靈,並無陰邪之氣。
而右側的九人,皆是肌膚灰白,渾身陰寒,赫然是一具具屍體!
只不過,其眼神靈動,顯然是有靈慧的,和常人無異,只是屍身之中,死氣並未散去。
而在這一十八人前方,還有一個腰系紫金鈴,頭戴青玉冠,手持一桿灰白魂幡的青年道人。
道人嘴角掛著一抹邪笑,看著飛宮之上的陸玄等人,打了一個稽首:「三屍教,聞人屠,見過諸位道友!」
「這位道友,骨像天人,眉宇如仙,想必就是鑒天教二百七十六屆、七十七屆首席,陸玄陸道友了?」
道人先是自報家門,而後看向陸玄,笑吟吟的說道。
而鑒天教中眾人,聽著「聞人屠」這個名字,卻是一怔。
蓬萊宗駐守的弟子,亦是眉頭緊皺。
三屍教外海大教,門下弟子極為神秘。
一是因為三屍教門下弟子少有外出,不參與各家法會,故此不為人知。
除此之外,三屍教很多弟子,都是「屍身再得靈智」復活而來。
這樣的弟子,其真身很有可能是千百年前的人物,而其復活之後,就是另外一個人,姓名早已改了,旁人自然無從得知。
陸玄見狀,盯著那道人問道:「道友知曉我名,只是不知,道友從何而來,屍自何處?」
他識海之中,黍珠懸起,自然能夠知曉,這聞人屠,是屍身再得靈智而來。
只是,死氣盡去,已經和常人無異了。
「哈哈哈,陸道友好眼力!」
聞人屠聞言,當即大笑,隨即感慨地說道:「我醒來之後,已是新魂,前塵往事,一概不知,只有一方竹簡葬於身旁,上面寫道一此屍被鑒天教第二百四十二屆首席弟子,裴玉生所殺,心脈盡碎。」
「這就是我之來歷。」
「道友想必知曉,我教屍身復活,得了靈智,也得了因果,但有可能,要為前身復仇」
o
「故此,我對鑒天教諸屆首席,皆是了如指掌。」
「而道友外界讚譽,天人儀容,冠絕諸屆,故此一眼便知。」
「果真名不虛傳。」
聞人屠言罷,再度打了個稽首,似是為陸玄之儀容所拜服。
而此人一番講述,亦是令飛宮之中眾人動容。
竟然是數百年前的死屍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