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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爱情事故

第六章 赖定你了

危晓端着茶回到房间,感觉很冷,便裹紧了被子,不一会儿又感觉热,冷冷热热便发起梦来。

梦里是她刚毕业开始工作的时候,被安排到一个很偏远的小山村出差,住的地方后窗便有两座坟,晚上又停了电,她总感觉后窗后面有盈盈绿绿的光,便委屈巴巴的给时遇权打电话,听到他的声音却又傲娇,不肯说自己害怕,只是要他陪自己说话,那天晚上他们聊了一夜,她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早上,时遇权便满面倦容的出现在了她面前,他挂掉电话便开车赶过来了。

那一瞬她很想哭。时遇权懂她所有的脆弱与倔强,却从不轻易点破,他只说他是来采风,去了一趟她的住处,就知道她在怕什么,便说晚上去湖边看星星,睡车里。没想到晚上开车到了湖边,却突然下了瓢泼大雨,电闪雷鸣,她吓得发抖,时遇权紧紧搂着她,那时候她觉得时遇权真好,只要有他在,不管什么天气都是好天气。

后来他们结婚了,在结婚之前他们吵了一场架,吵得很凶,差点就要分手,如果那时候分手了,可能时遇权就不会死,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了吧。她想哭,眼睛涩涩的,回忆却像断了片,她忽然忘了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吵架,她觉得很慌,好像关于时遇权的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好像她就要彻底失去她了,她抓不住,她什么都抓不住……

她大声喊道:“你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忽然就听见了时遇权的声音,“我不走。”

她努力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他,她安心的笑了。

拿着体温计的时遇权有些无措,他总是很容易就会被她梦呓般的笑容蛊惑,愣了片刻才慢慢走近她,把体温计放进她的嘴里。

危晓咬着体温计还想说话,时遇权立刻制止了她:“乖,不要动。”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是来自另外一个时空。

危晓便听话的闭上嘴,等到口中的体温计嗡嗡作响,时遇权拿出来一看,39.2度,是高烧,便有些着急。

“你换下衣服,我带你去医院。”

“医院?”危晓听到这两个字,立马坚决的摇头,“我不去我不去。”她就是在医院失去了时遇权,她讨厌医院,非常讨厌。

她往下面滑了进去,整个人像只蚕一样缩到了被子里。

时遇权没办法,只好出门去买药。路过那个小公园,忽然有只猫窜了出来,就跟在他身后,一直跟到了药店。他买完药出来,就看见它等在门口,似乎要跟他回家似的。

他指着小猫严肃的说:“你别跟着我,我不会收养你。”

小猫懒懒的看了他一眼,把目光投向了别处。

时遇权松了口气,便往回走,走了几步一回头,这猫还跟着他。

倒是像要赖上他了。

时遇权猛吸一口气,飞速往前跑去,想要甩开它,没想到他刚到家门口停下脚步,这猫就在他脚边出现了。

什么情况啊!他看上去那么像个喜爱小动物的人吗?跟着他做什么!

时遇权有些厌恶的对小猫说:“我已经到家了,你要是敢跟进来……我……”想了半天,恶狠狠的说,“我就叫警察!”

那只猫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一弓身就跃上了墙,飞快的爬了几步,就翻墙进去了。

时遇权傻眼,这猫是要跟他干上了!他开门进去,就看见猫已经跑到了二楼露台上,只有危晓那间屋的灯是开的,所以它迅速的跑到了危晓的阳台门外,用爪子在挠门,想要进去。

也许是因为最近气温下降,外面太冷了这猫才会想跟人回家吧。可这态度也太嚣张了些,它凭什么觉得它想干什么人类就该让它得偿所愿呢!

时遇权端着水和药一起上楼,放下托盘后,径直走到阳台,“哗”的拉上了窗帘,那猫恨恨的“喵”了一声,绵长幽怨。

危晓听见动静,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四处张望。

“是饺子吗?”

“什么饺子?”

“猫啊,你的猫,我不怕它了,你让它进来吧。”

时遇权只当她是发烧了胡言乱语,把药递给她,“先吃药。”

危晓听话的把药吞下,“我以后再也不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了,我也会爱你所爱的一切,我们不要离婚,好不好?”

时遇权眉头一皱,她到底在说什么?不是说老公去世了吗?怎么突然又从丧偶变成离异了?

他恍惚片刻,就被危晓抓住了,她圈着他的胳膊,靠了过来,“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以前没有发觉,是我的错,以后我再也不会任性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我老公。”

“我不是。”

危晓松开手,认认真真打量了时遇权一番,很肯定的点头,“你是,你就是我老公。”

时遇权叹了口气,又问了一遍曾经问过的问题,“我他长得到底有多像?”

“你好奇怪,怎么会说自己跟自己长得像?”

知道现在跟她有理说不清,时遇权便帮她把枕头放平,“你睡吧,好好睡一觉,要是四个小时之后不退烧,就一定要去医院。”

危晓听话的躺了下去,可就是舍不得闭眼,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见时遇权了,她害怕自己一闭眼他就会不见。

“你睡吧。我不会走。”高烧不退可大可小,时遇权不会任由她在这里自生自灭。

“如果一切可以重新来过……如果……要是能重来,我要选李白。”

“什么意思?”

“几百年前做的好坏,没那么多人猜。”

危晓嘟嘟囔囔唱着奇怪的歌,慢慢睡着了。时遇权当她是烧糊涂了,把退热贴贴到她的额头,然后关灯,只留一盏床头灯,靠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打盹。

四小时后,时遇权的手机闹铃震动,他醒了过来,给危晓量了体温,烧已经退了,他总算松了一口气,给她换了个退热贴,然后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快亮了。

他去厨房用电饭煲煮了粥,然后回房去睡觉。

危晓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她打开窗帘,外面阳光正好。想起昨晚居然被个假僵尸吓得失态,就觉得自己真怂,再也不想提这件事。下楼闻见粥香,又看见时遇权无精打采的从楼上下来,就紧张的问:“你生病了吗?”

时遇权觉得莫名其妙,“我生病了?”

“餐桌上有药,锅里有粥,你脸色这么差……”

“呵,你还挺会联想。”时遇权懒得跟她解释,更何况,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守了她一晚。

“我去帮你盛粥。”

“不用。”时遇权走到厨房,自己盛了碗粥,拿勺子搅拌着想快点凉下来。

“你怎么又变得这么凶?”

“我什么时候对你态度好过?”

“昨晚……哦……昨晚不是……”危晓带着十分惋惜说,“真希望你能快点长大。”那么他们两的位置就可以互换,她就可以享受他的温柔并且往死里欺负他。

时遇权一口粥喷出来,“这叫什么话!我也只比你小八岁而已!别说的跟个大婶似的!”

“呐呐呐,你终于承认我不是大婶了!”

“我……我没有!”时遇权端着粥快速走出了厨房,不知道是因为粥烫还是被危晓传染感冒了,他现在感觉有些热。

危晓伸了个懒腰,想起来答应时遇权要辞职,就给料理店的老板打了个电话,老板让她干到他招到人为止。

时遇权听到了电话的全程,莫名有些愧疚,就给危晓盛了碗粥。

“其实,每个人都有她的秘密,我不应该总是把你想的很坏,我向你道歉,你可以不辞职,我管得太宽了。”

“没关系,下个月亿欢就要回来了,这份工作本来我就没打算长干,而且以我的体力确实吃不消,我毕竟是个比你大八岁的大婶……”

时遇权满头黑线,“这个梗能翻篇了吗?”

“翻翻翻。”危晓觉得窘迫的时遇权十分可爱,“我也跟你说实话吧,我留在日本除了想看看我老公生活过的地方,其实还想找一个人,等我找到他,我就会回去。”她要找的是那个爱着她的时遇权,这样说并不算撒谎。

“你在找谁?”

危晓盯着时遇权,严肃的说:“你不是说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秘密嘛,就不要追问我了,反正我可以跟你保证,我对你没有恶意,对亿欢也没有恶意,我并没有想利用你们任何人,我留下来,只是想找到那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她的眼神很真诚,真诚到时遇权自惭形秽。他决定不再追究危晓的来历,不再探究她的目的,就像她说的那样,等有一天时间带给他答案。

时遇权去学校上课,刚放下书包,顾深深就走了过来,她难得碰到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同学,所以很关心危晓。

“危晓没事吧?”

“没事。”

“她今天来上课了吗?”

“来了。”

“没事就好。”顾深深感叹,“幸好你们回去的早,后面还有吸血鬼和干尸。”

时遇权昨天没睡够,精神不太好,不想和顾深深聊天,便敷衍的“嗯”了一声,然后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

顾深深看到他课本扉页上的简笔画,是一个扛着长剑的英俊少年,一脸桀骜不驯,她眼睛一亮,“这是你画的吗?”

“嗯。”时遇权迅速把书合上,不是很想让人看到的样子。

顾深深有些尴尬的回到了自己座位,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个少年。

画风清新,笔法隽永,留白适当,那个少年只是倨傲抬眉,一个表情就写满了故事,能让她燃起对他前世今生的好奇。

是个画漫画的好苗子,只是好像有些讳莫如深。

顾深深想起危晓,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

过了几天,又是周末,危晓已经辞去了料理店的工作,所以便在家大扫除。她正撸着袖子卖力刷浴缸的时候,门铃响了。她走过去看对讲机,屏幕里竟然是顾深深。

顾深深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化着淡淡的妆,及肩的长发烫着自然而温婉的波浪卷,看上去大方优雅,只是盈盈弯眉之下,却有一双让人看不透的眼。

危晓应了门,请她进来,卸了浓妆之后的顾深深让危晓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歪头想了很久,好像并未和时遇权这位传说中的“审审”编辑见过面。

顾深深穿过小院,走进客厅,笑着把手上提着的点心递给危晓。

危晓客套的说:“来玩就好了,带什么东西。”

顾深深笑得越发真挚,“只是一点小点心,我自己做的,给你尝尝看。”

“那就谢谢你了,请坐。”危晓把顾深深引到客厅坐下,又去端茶,“你今天是专程来看我的?”

“算是吧。”顾深深往楼上瞥了一眼,“时遇权今天不在?”

“他啊……”想起韩亿欢的话,危晓心里警铃大作,表面装作不以为意的样子,“他去打工了,要到晚上八点才能回来。”意思是你不用等了,他没那么早回来。

顾深深点了点头,“我听说他家境并不差,他为什么要这么密集的去打工?”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清楚也不告诉你。毕竟两人年龄相当,若论成年人虚情假意的社交礼仪,危晓也不差,于是便转弯抹角的打听,“我听说你参与制作了好几款爆红的游戏,为什么突然放下国内的事业来日本?”

“做游戏太费脑子,我再做下去就要绝顶了。”顾深深端着茶喝了一口,笑着说,“我比较喜欢慢一点的生活节奏。”

两人刚聊了几句,门铃又响了起来。危晓跑去一看,对讲机画面里竟然是韩亿欢和绪天赐,还有好几个巨大的行李箱。她忙跑去门口帮忙拿行李,有些错愕的询问:“亿欢,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韩亿欢黑着一张脸,不说话,闷闷不乐的往屋子里走去。

绪天赐一手提一个大箱子,小声跟危晓解释:“被淘汰了,心情不太好。”

危晓了然的咋舌,把剩下的两个小点的箱子提了进去。

客厅里,一向目中无人的韩亿欢根本不顾家里有客人,正在往楼上走,顾深深朝着楼梯的方向礼貌的自我介绍,“韩小姐你好,我是时遇权的同学,顾深深。”

韩亿欢脚步顿时停了下来,然后一转身,咚咚咚的跑下楼。

“你就是顾深深?”

顾深深含着笑意点了点头。

“你来干什么?”韩亿欢一身戒备,仿佛随时要跟她拼个你死我活。

这也太明显了,危晓忙打岔说:“她来看我的,前几天万圣节游行party我出了点小意外。”

韩亿欢放松了少许,便装模作样的说:“你请坐吧,我刚回来有点累,就不陪你了。”又回头朝危晓使了个眼色,“帮我把我背包拿上来。”

危晓拎着包去到韩亿欢房间,就被她一把抓住,“快说!万圣节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和阿权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天晚上她扮埃及艳后,很出风头,很多人围着她,所以刚到涩谷,我们就分开走了,后来我被一个僵尸吓到了,然后时遇权就跟我一起回来了,他们两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韩亿欢以为危晓是特意装被吓以达到隔开时遇权和顾深深的目的,赞许的说:“干得漂亮!”

危晓任由她误会,“你到底从哪得到的消息说她对时遇权有企图的?”

“这个你别管,我多的是线人。”韩亿欢向来舍得花钱交朋友,所以消息很是灵通,“我听说她一去学校就主动要求和阿权坐同桌,虽然被阿权拒绝了,但是每天还是会在课间去找阿权说话。”

“你想多了吧,我感觉以她的level,应该……看不上……时遇权这种小鲜肉吧……”说到后来危晓自己也没了底气,因为脑补一下,顾深深和时遇权站在一起还挺相配。

“小鲜肉这词倒挺新鲜,对于她这个年纪的欧巴桑来说,我阿权哥哥确实又鲜嫩又可口。”

危晓最烦别人提欧巴桑,翻了个白眼,“她比我还小两岁呢……”

“你跟她又不一样,你对我家阿权又没有企图。”韩亿欢没有注意危晓的脸色,自顾自的说,“反正我不管,谁想接近阿权谁就是我的敌人,危晓你努把力,考到高级班去,然后我就天天去上课,盯死他们。”

“你……真是好瞧得起我哦。”虽然学校有跳级制度,只要能过考级试,就可以从初级班直接跳到高级班,但以危晓这样的水平,刚学两个月日语就想一蹴而就,无异于天方夜谭。

她觉得放顾深深一个人在楼下不太礼貌,便说:“你先收拾行李,我去把她打发走,带火锅底料了吧,晚上我来做火锅!”

“好啊好啊!”

危晓便下了楼,绪天赐和顾深深正在尬聊,看到她下楼松了一口气。

顾深深站了起来,“我晚上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那我送送你。”

正要出门,就看见时遇权背着书包走了进来,看见家里突然这么热闹,很意外,“你们怎么都在?”

危晓赶紧抢着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是知道亿欢回来了吧,她就在楼上,比赛结果不是很好,你去安慰安慰她,深深来看我,现在要走了,我去送她就行。”

时遇权点了点头,往楼上走去。

危晓送顾深深出门,顾深深问她:“你跟时遇权住在一起,应该很熟吧。”

“算……熟吧……”

“你有没有见过他画漫画?”

“漫画?”危晓手托下巴,一脸震惊,这个顾深深八成真是时遇权那个伯乐编辑!可她现在还是个学生,那么也就是说,时遇权要等到她毕业之后才会走上职业漫画家的道路?

“他是个很有天分的作者,不瞒你说,我也画过几本,但是比起他来差远了,所以如果他有兴趣,我很想把他引荐给我的编辑。”

“他他他……”危晓激动起来,“他有兴趣的!他很会画的!”

“那你帮我问问他。”

“好的好的!”

顾深深朝危晓摆了摆手,“就送到这吧。”然后转身朝着车站走去,低下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略带城府的笑容。

其实她进学校之前在咖啡厅捡到过时遇权的画本,虽然只是寥寥数笔,她却看出来他很有天分,后来发现他跟她同班,便有意想要接近他。她在教室试探过时遇权,可他对于漫画好像有什么心结,她不想贸然去打听,以免跟时遇权闹僵,所以便想利用危晓去劝说时遇权画画。如果时遇权肯投稿,那么她和那个人之间,便可以顺其自然的联系了吧。

顾深深抬头望了望天,天空湛蓝,可她的心却像是大雨将至,潮湿阴冷。他是她的编辑,也是她的老师,他发掘她的天赋,带她入行,她却因为他拒绝了她赌气转行去做了游戏。兜兜转转好几年光阴转瞬而过,她才发现,原来她的心里一直未曾放下他。于是再次联系他,他却说除了工作与她没有可聊的话题。她知道,她又一次被拒绝了。心灰意冷之下,辞职来到日本,一是想散散心,另外也是想重拾画笔,好继续给他投稿。如果有了时遇权,那么她和他见面的进程便能加快了吧。

天真的危晓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被人利用,反而觉得属于时遇权的机会来了,满心都是汹涌澎湃的热情。

回到屋子里,韩亿欢正在摆摊显摆零食,沙发前的地毯上,牛肉干、猪肉脯、鸭翅膀……堆成了山。

“危晓你来你来,想吃什么随便挑。”

危晓随便捡了一袋牛肉干拆开,“亿欢,你买这么多不怕过期吗?”

“会过期吗?”大小姐忙去看保质期,“真的哎,三个月就要过期,你们要努力吃啊。”

“再怎么努力也不能当饭吃,肯定吃不完。”

韩亿欢瘪了嘴,“那怎么办?我好不容易背过来的,好累好累的。”

绪天赐怨念的说:“你哪有背,明明都是我……”

韩亿欢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又没让你跟我买同一个航班,是你自己非要跟我一起的!”

“好好好,我错了还不行吗?吃不完我帮你解决。”

危晓朝绪天赐挑了挑眉,意思问这趟回国他们之间有没有进展,绪天赐无奈的摇了摇头。

韩亿欢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大包,里面全是火锅底料,看得危晓两眼放光,她一把抓住了一个红彤彤的重庆火锅底料,“今晚我们就吃这个,我去超市买食材,谁跟我一起?”

韩亿欢嫌弃的白绪天赐一眼,“你想留在这里吃饭就要帮忙,快去陪危晓买菜。”

绪天赐可怜巴巴的站了起来,他陪着韩亿欢回了趟国,她丝毫不感动,反而对他越发变本加厉呼来喝去。

出门之后绪天赐就开始吐苦水,“我看我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无论我对她怎么好她都觉得理所当然,我每次跟她表白她都说我是开玩笑。”

“放心吧,你有机会的。”

“你怎么知道?我看她把我们支出来分明是想跟时遇权单独相处。”

“他们两最后绝对不可能在一起。”

“危晓,你会看相?”

“不会啊。”

“那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我能未卜先知。”危晓拍了拍绪天赐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能在自己所爱的人身边陪着她哭闹笑,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很快他们就从超市回家了,拎着大包小包进屋的时候,就看见韩亿欢和时遇权正抵着头在看什么资料,两人指指点点,眉头皱的很深。

“我觉得这家不错,毕业的学生有很多都活跃在舞台剧的舞台。”

“可是这家有优先录取巴黎歌剧团的机会。”

“这家的声乐教授以前在奥地利音乐学院执教过。”

……

危晓把购物袋都放到地上,好奇的问:“你们在干什么?”

时遇权抬起头来,“亿欢说要报一个声乐类的学校去进修一下。”

韩亿欢鼓着嘴说:“这次我输在了不专业上,我钢琴弹得虽然很棒,但是唱歌没有经过专业指导,天资一般,所以评委组觉得我出唱片没前途,就黑幕淘汰了我。”

危晓捏着她的脸鼓励她,“加油,这次不成功下次一定行!我先去给你做饭。”

绪天赐跟着危晓进厨房打下手,很快就可以吃火锅了,时遇权看了一眼他们端出来的食材,问:“买虾了吗?”

“有。”

“那为什么不做虾丸?”

危晓一听,便说:“本来想做的,可我看已经很多菜了就……我现在就去做!”难得时遇权点菜,她肯定会竭尽全力去满足。

在厨房去虾线的时候,她突然有些恍惚,上次吃火锅,早上她睡醒,看见碗里有一个虾丸……难不成她喝醉之后给时遇权做了一次虾丸?时遇权觉得好吃所以这次又点?

虾丸端上桌,韩亿欢咬了一口,说:“阿权,这次不是你做的吗?没有姜,不好吃。”

时遇权“嗯”了一声。

危晓像是看到什么怪物,难以置信的确认,“你会做虾丸?上次我们吃火锅你做过虾丸?”

时遇权一副“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表情。

危晓绞尽脑汁,回忆上次吃火锅的情形,明明全部食材是她准备的,时遇权连厨房都没进,怎么会做了虾丸?

韩亿欢咬着蟹棒说:“还是你教阿权做的虾丸,怎么你不记得了吗?”

“我?”

危晓的沉睡的记忆忽然就燃烧了起来,她终于想起来,是她死乞白赖找时遇权要虾丸吃,所以他才去做的。

他竟然听了她的话?危晓去看时遇权。

时遇权淡淡的说:“上次你威胁我,如果不做虾丸就出绝招,所以我妥协了。”

危晓恍然大悟,“哦,那可真是难为你了。”绝招就是背后哈气,时遇权最怕这个。

韩亿欢夹了个虾丸,吃进嘴里便皱了皱眉头,“没有阿权做的好吃,你都没放姜。”

“我不喜欢吃姜。”

“为什么?”

危晓的眼神像是微弱的火苗,被风一吹就要熄灭,“我老家特产是姜,从小我家里每道菜里都有姜,那股味道我很不喜欢,小孩子么,都不喜欢辣辣的味道。但是我妈做菜又很喜欢放,所以我经常和我妈闹别扭,最后闹到了绝食,我爸就给我做姜糖糕,用红糖面粉和老姜,蒸出来松软可口,甜味中和了姜味,我很爱吃,也就慢慢适应了姜的味道。但是后来,我爸走了,没人给我做姜糖糕,所以就再也不吃姜了。”

韩亿欢好奇的问:“你爸爸去哪儿了?”

危晓耸了耸肩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来日本了,过了一年就跟我妈离婚,接着在日本再婚了。”

“啊?你爸怎么这样!”韩亿欢义愤填膺,“他在日本哪儿?我帮你找他骂一顿!”

危晓满不在乎的说:“不知道,成年人都是利己主义者,他做有利于他自己的决定也没错。”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大家都默默的不说话。

忽然,慢半拍的绪天赐傻乎乎的说:“我知道了!你不是不能吃姜,你只是因为被爸爸背叛,因为恨他所以再也不想碰跟他有关的记忆,所以你才拒绝和姜有关的一切!”

危晓给他夹了一块豆皮,“你说的对,奖励你!好了,我们不说以前的事了,快点吃饭。”

氤氲的雾气中,时遇权一直筷不停歇,但表情却若有所思。

“我好想去京都玩啊。”韩亿欢有些难过,她没有拿到前三,她和时遇权的约定也泡汤了。

没想到时遇权却说:“我也好想去啊,好久没有出去玩了。要不然我们一起去?”难得亿欢肯为自己的梦想付出努力,他想好好鼓励她。

韩亿欢愣了片刻,随即神采飞扬起来,“那我们这周末就去!”

绪天赐咽下好不容易嚼烂的满嘴金针菇,举起了手,“我也要去。”

韩亿欢瞪他:“你去干什么?”

“我给你们当向导,我还可以负责订车票订旅馆租车做司机带你们到处玩。”

时遇权一听有苦力便欣然同意,“那就一起吧。”看了看旁边闷闷不乐吃土豆的危晓,又说:“干脆把大婶也带上吧。”

“我?”突然被点名的危晓与有荣焉,惊喜的抬起了头。

韩亿欢拼命给危晓使眼色,“你有钱买车票吗?”她想让危晓能懂她,不要去当电灯泡。

危晓装作看不懂,直点头,“我有啊,前段时间你不在家,我打工挣了点钱,我自己那份花销我可以出。”

韩亿欢气结,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时遇权同意陪她去玩已经是意外之喜,她不想横生波折,多两个人就多两个人吧,总比不去强。

吃完饭,危晓在厨房的洗碗的时候,时遇权正好进来找咖啡,她便抓住机会叫住了他。

“时遇权,你画漫画吗?”

时遇权想都不想就说:“不画。”

“你书架上那么多漫画书,你一定很爱看漫画,怎么会不画呢?”

“你这个逻辑通顺吗?你有那么多衣服,难道你就会设计衣服?”

危晓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又没有办法直接说你以后可是知名漫画家,还有在日本杂志连载的漫画,你是有天分和实力的人……只好眼巴巴看着时遇权离开了厨房。

她回想时遇权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他明明是把漫画当做一生执着的事业,又怎么会在他年轻的时候会对漫画如此无动于衷呢?

第二天,她趁着时遇权去打工,偷偷溜进了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很整洁,整洁得不像男生的房间,她不敢乱翻,怕会被时遇权发现痕迹,于是就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四处张望。书桌上有一个台历,上面有他每天的日程,危晓看到他把12月15日用红圈圈了起来,旁边写着交学费。

难不成是因为生活压力太大,所以没有时间创作?这个可能性很大,她听韩亿欢说过,时遇权现在所有的生活费和学费都是自己打工挣来的,日本物价这么高,他不努力可能就活不下去了,至于梦想,当然要先为生存让路。

危晓做了个深呼吸,决定要为时遇权做些什么。

可她还想到怎样为时遇权做些什么,绪天赐就来找她了。

绪天赐家的房子因为年久失修,所以一次三级的小地震就把屋顶震塌了一块,绪爸爸盖新房的进程便猝然加快了许多,可是找了几个设计师,设计出来的方案都不满意,危晓有次看到绪天赐包里的设计图纸之后,就说了几句意见,结果恰恰让绪爸爸很欣赏。绪爸爸听说危晓是从国内来的建筑设计师,便让绪天赐约危晓见一面。

他们约的那家餐厅正好是时遇权新找到的打工的地方。他拿着菜单走到靠窗那一桌,发现是危晓,愣了一下,但是什么都没说,按照工作流程问她要点什么。

危晓也吓了一跳,立刻关心的说:“你怎么在这?你又找了一份兼职吗?你这样还有时间学习吗?”

时遇权用日语礼貌的回答:“小姐,我现在是工作时间,麻烦不要跟我谈私事。”

危晓便讪讪的说:“我朋友还没来,等人到齐了再点。”

时遇权便拿着菜单走了。

大约十分钟之后,绪天赐和绪爸爸来了,再过来点单的服务生不是时遇权,换了一个人,危晓越过这个服务生,看见时遇权正在为另一桌上菜。

绪天赐问她在看什么,她指了指那个方向。

“时遇权怎么也在这里?”

危晓摇摇头。

绪爸爸亲切的说:“危晓,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叔叔今天有很多事情想要咨询你。”

“叔叔您别跟我客气,我来日本人不生地不熟,是天赐帮了我很多忙,您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义不容辞。”

“你也太客气了,我们都是中国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

时遇权在给邻桌上菜或者点单,走来走去的时候,就听见危晓拿着一堆图纸,正在跟绪天赐和他爸爸说不足之处,又提了很多解决方案,他听得不是很懂,危晓用的那些词都很专业,如果不是真的从事建筑行业,应该没办法那么熟稔。

绪爸爸频频点头,末了赞叹道:“你说的对,我就想要你说的这种房子,你规划的空间十分合理,你看你修改的这张草图,就比他们设计的好多了。危晓啊,你能不能帮我做我的新家设计?”

“叔叔,我很想帮你,但我现在在日本没有资格从事建筑行业,我要是帮你是违法的。”

“我听说你在国内有建筑事务所,我可以委托给你国内的建筑事务所,这样就合法了。”

危晓面露难色,“这个……可能有些不太方便……”

绪爸爸不解,“为什么?”

危晓沉默,她那家初晓这个年代现在在国内查到查不到……

绪天赐便说:“爸,你不要强人所难嘛,危晓有她自己的难处,我们再找别的设计师好了。”

危晓感激的看了绪天赐一眼,然后诚恳的说:“叔叔,我真的没有办法帮您做设计,但是如果您的设计师肯接受我的建议,我不介意跟他交流探讨。”

绪爸爸有些失望,“真遗憾,我很难遇到像你这么懂我的人。”

“我们做建筑设计师的肯定都会提前去了解清楚客户需求,去做对应的设计,我相信日本的设计师也一样,只不过我们的文化始终有差异,我们之间没有隔阂,所以您才会觉得我比较懂您。”

“那你答应叔叔,下次叔叔去跟设计师开会的时候,你陪着我一起去。”

“一定。”

“爸,这些事以后再说,菜都快凉了。”

“对对对,危晓,来,我们吃饭。”

……

时遇权感觉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危晓,她在谈起建筑设计的时候是那样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说起方案行云流水,对于每一张图纸的优缺点侃侃而谈……如果不是有长年的经验和专业基础,她无法这样运筹帷幄。

这样的危晓,眼里有光,坦荡从容,很有魅力。

难道她真的在国内有家建筑设计事务所?那她到底为什么要留在日本?就算是疗伤,为了逃避将国内的事业全都抛弃也说不过去吧。莫非她其实是在找她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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