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曉蛟辦公室,
三個審訊官中僅剩的李副隊長拿著電話機的手在不停地顫抖,電話機的撥碼盤被他撥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遍總會撥錯一個號碼。
一旁的楊曉蛟看得心急,走上前,輕聲說道,
「李副隊長,我來替你撥號吧。」
「謝謝,不用。」
聽到楊曉蛟的聲音,李副隊長很快從慌亂失措中清醒過來,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快速冷靜下來,
仔細回憶了一遍京城領導辦公室的電話號碼。
隨後準確無誤地撥打了出去。
「嘟嘟、嘟嘟,同志,你是哪裡?」
話筒里傳來動聽悅耳的女子聲音,李副隊長知道這是領導的生活秘書接聽的電話。
趕忙站直身體,神情極其莊重地回答,
「我是李鶴,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要找張主任。」
「請稍等。」
隨著一陣清脆的高跟兒鞋叩擊木地板的聲音漸漸遠去,李鶴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電話總算接通了。
羊城的審訊工作究竟是繼續下去?
還是暫停等待?
總要有一個結果。
李鶴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在焦急地等待著。
時間不長,
電話的聽筒里傳來一道渾厚的男中音。
「餵李鶴,我是張羽,這麼晚找我,有什麼急事兒?」
聲音氣息平穩,隱隱有上位者的俯視壓迫感。
李鶴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斟酌了下語言,
語速平衡的回答,
「報告張主任,今天在審訊牛宏的過程中,黃隊長出事了,被木屑扎中脖子,光榮犧牲。
宋銘也被木頭碎屑扎傷去了醫院治療。
對牛宏的審訊工作是繼續,還是原地等待總部派人過來接替黃隊長後再繼續?請張主任明示。」
「李鶴,你說黃大牙死啦,是被碎木屑扎死的?」
「是的,張主任。
我親眼所見。
當時,宋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結果,把桌子拍爛了,他自己的手也被碎木屑扎傷。
緊接著,黃隊長當時很生氣,用腳猛踢了一下地上的殘骸,審訊桌子的殘骸撞到牆壁上後發生了二次解體,
崩飛出來的碎屑恰好扎進了他的脖子,
就是這麼個情況。」
一旁的楊曉蛟聽著,心中暗自震驚,原來黃隊長是這麼死的,這死法也真夠離奇的。
但是,
不像,絕對不是木屑扎死的。
果不其然,
電話的聽筒里傳來張羽張主任的聲音。
「李鶴,你是不是老眼昏花啦,區區一個碎木頭能扎死人,你覺得你這個理由能說服我嗎?啊?」
李鶴的臉色瞬間變得一片煞白。
電話中,張羽對他是明細的不信任。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因為,
對於他個人來講,一旦失去了張主任的信任,等待他的將是在單位里被邊緣化,很難再得到領導的重視。
但是,
他說的,的確是實情啊,沒有半點虛假。
就在此時,電話中傳來張羽的聲音,
「李鶴,你讓楊曉蛟接聽電話。」
「是,張主任。」
李鶴說完,看向楊曉蛟說道:
「楊局長,我們領導找你。」
「找我?」
對於張羽找自己,楊曉蛟感覺很詫異。
「是的,我們領導請你馬上接電話。」
說話間,李鶴拿著電話的手懸在半空,遲遲沒有放下。
楊曉蛟見狀,來不及想清楚其中的緣由,急忙接過電話,
「張主任好,我是羊城市公安局局長楊曉蛟啊,有事你請講。」
「小楊啊,在你們公安局發生了命案,你一定要給我調查清楚黃隊長的死因,我也好跟死者家屬交代。」
「張主任,調查黃隊長的死因,由我們羊城市公安局單方面派人進行調查,是不是有些不太妥當?
在貴單位人員的參與和見證下進行調查,會不會更好?」
「小楊啊,你的這個建議非常好,我馬上派人趕過去。在黃大牙的死因沒有調查清楚之前,牛宏的審訊工作暫停。」
「好的張主任,我一定將你的指示轉達給李副隊長。」
「你轉告李鶴、宋銘,讓他們明天一早動身返回京城。有關牛宏的審訊工作,還是暫時由你接手吧,儘快要有結果。
免得夜長夢多,
再出現不該有的岔子。」
楊曉蛟聽到張羽將審訊牛宏的工作交給自己,心中很是納悶,沉思了片刻,詢問說,
「張主任……」
剛一開口,楊曉蛟便發現電話的另一端已經傳來了嘟嘟的盲音。
這事兒鬧的,
讓他審訊自己的大哥,審訊什麼內容他都不知道,怎麼審訊?
帶著心中的疑問,
楊曉蛟看向站在一旁的李鶴,輕聲說道,
「李副隊長,張主任命令你和宋銘,明天一早動身返回京城。」
「好,我稍後通知宋銘,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
李鶴的臉上露出些許的失落,他終究還是失去了張羽對他的信任。
楊曉蛟見狀,輕輕放下電話,
「李副隊長,張主任讓我暫時接手牛宏的案子,請問一下,我們需要從牛宏嘴裡得到什麼信息,最後對他怎麼處理?」
「讓你接手?」
李鶴驚詫的看向楊曉蛟,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領導會將如此重要的工作,交給區區一個市的公安局局長。
「對啊,是張主任在電話里親口說的,難道還有錯?」
「沒錯、沒錯。」
李鶴哪裡敢說自己的領導有錯誤?
私下議論領導,那可是大忌。
他已經失去了張羽對他的信任。如果,他私下裡議論張羽的消息再被有心的人傳到張羽的耳朵里。
以後,他在單位里別想再有好日子過。
李鶴覺察到楊曉蛟看向他的目光,沉吟片刻,
說道,
「邊疆安全局羊城分局局長賈國瑞交代,他曾經幫助牛宏一家人辦理了國外的假證件。
因此,有領導懷疑牛宏有叛國的嫌疑。
另外,牛宏在擔任718師師長期間,曾經為該師從國外帶回來二十萬港幣的軍需。
他的手裡還有沒有剩餘的資金,也是一個大大的問號。
有領導對此很感興趣。
審訊的時候,一定要讓牛宏交代出來。
……」
隨著李鶴的不斷講解,楊曉蛟的內心極度震撼。
別的不講,
單就一個叛國的罪名,就不是牛宏一家人所能承受得起的。
有這種罪名的人被拉去槍斃是分分秒秒的事。
叛國罪,
這頂帽子扣得可真夠大的!
再者說了,
一個從心底里叛變國家的人會將境外的資金帶回國、毫無保留地交給自己的單位,充當單位的經費?
對於一個已經叛變國家的人,難道他就不知道把這些錢留在境外,留給自己、留給自己家人使用?
毫無道理吧?
……
楊曉蛟在腦子裡不停地思索著,漸漸意識到,牛宏也許早已經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後快。
但是,
這些人並不打算親自動手除掉牛宏,而是採用了借刀殺人。
想到此處,
楊曉蛟的心中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那些,想要除掉牛宏的人的計謀得逞。
李鶴眼見楊曉蛟站在辦公桌旁沉默不語,輕聲說道,
「楊局長,如果沒有別的事兒,我就先回去了。」
「嗯,沒事兒了,快回招待所休息去吧。」
……
牛宏正要返回看守所,藉助昏暗的電燈光看到楊曉蛟正在向他快步走來,趕忙熄滅了回去的念頭。
「大哥,大嫂,讓你們受委屈了。」
楊曉蛟來到近旁,率先開口。
「受什麼委屈,你們也是職責所在,我不怪你們。
我只是好奇,單憑賈國瑞給我們一家人辦了個虛假證件,就憑這麼一個理由,把我們一家人抓來,關進看守所,是不是太過分了?」
「大哥,情況不是這樣的。」
楊曉蛟說著,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能夠偷聽到他的講話,這才壓低了聲音,把剛才李鶴對他講的話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
現場的人聽後,全都驚呆了。
「叛國,這帽子扣得未免也太大些了吧!」
一豹小聲嘟囔著,心裡是一萬個不服氣。
「這不是扯淡嗎?大哥能叛國?」
「這他娘的是誰想出來的主意,別讓老子知道他,不然老子把他的腦袋揪下來當夜壺用。」
……
「噓,小心隔牆有耳。」
看到在場的眾人群情激憤,牛宏趕忙出聲阻止。
現場瞬間變得安靜下來。
牛宏繼續說道,
「既然京城的張主任已經把案件的審判權交給了曉蛟,我打算趁著今晚將姚姬、卓瑪她們送去香江。
讓她們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可以,我去開車。」一豹說著,就要邁步離開。
唐龍急忙一把拉住了他,輕聲說:「慌什麼,聽大哥的。」
「好的,大哥,我這就給你安排車、安排人。」
對於牛宏的決定,楊曉蛟毫無保留地予以支持,絲毫不受唐龍、一豹的影響。
「當家的,我哪裡也不去,我要在這裡陪著你。」
桑吉卓瑪看著牛宏的眼睛,態度非常的堅決。
武大海等人見狀,臉色微微變了變,卻無人說話。
「在這裡陪我?我不會在這裡待太久的。即便我願意待,你問問他們,願不願意讓我長時間的待在這裡?」
牛宏的聲音剛落,就聽武大海接過話茬說,
「大嫂放心,我們有的是辦法把大哥放出去,你還是安心地去香江暫避風頭吧。」
「大嫂,大海說得對。
大哥一個人,無論是在看守所,還是在監獄,他想要離開都是很輕鬆平常的事兒。
如果你、姚姬大嫂還有孩子待在大哥的身邊,會大大削弱大哥的靈活性的。」
特殊時刻,
楊曉蛟面對桑吉卓瑪也只能實話實說,只是話說的很委婉。
「大嫂,還是聽大哥的吧。」
聶偉平看向桑吉卓瑪,說出了他的意見。
「大哥,我要跟大嫂一起去香江,保護大嫂和侄兒。」
牛宏聞聽,驚訝地看向一豹,沉吟了一瞬,轉頭看向唐龍,說道,
「唐龍兄弟,客氣的話我也不多說了,香江那邊急需你和一豹這樣的人才。
如果你的弟子願意跟著去,我同樣舉雙手歡迎。
但是,
醜話我先說在前,
香江有風險,做出決定要謹慎。」
面對牛宏的誠摯邀請,唐龍一時間呆愣在那裡。
他在內陸家大業大,孩子老婆、親朋故友一大堆,
哪能說捨棄就捨棄。
更何況,
他的年齡擺在這裡,
四十多歲的年紀,早已不是那種四海為家,毫無顧忌外出闖蕩的小青年了。
他不得不顧及家庭、親人、朋友。
看到唐龍一副為難的表情,牛宏淡淡一笑,說道,
「不著急,考慮清楚了再給我答覆,我隨時歡迎你和一豹去香江。」
一豹看到牛宏說起香江,一副俾睨天下的模樣,心中頓生好奇,
「大哥,能說一下,你現在在香江能有多牛氣了嗎?」
一豹仰望著牛宏,露出一副非常崇拜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