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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墨成锦

第二章

高考倒计时94天

高中的操场几个男孩正在打篮球,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孩三步上篮进球,潇洒又帅气。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女孩子们窃窃私语在谈论男孩进球的姿势帅毙了。

你仔细瞧会惊讶于男孩的外貌,身材修长,皮肤白皙,俊朗干净。李碧华讲“当初惊讶完完全全只因世面见得少。”那么看到这个男孩就真要感叹自己市面见得少。

“你没希望了,华繁他有女朋友。”一个女生在劝好友。

“切,江苏锦都好几天没来学校,没准两人已经分了,我上次还看到华繁扶着徐柔决在马路上走呢。”

“徐柔决够贱啊,连自己闺蜜男友都抢。”

“她们俩气质上就差一截好吗,江苏锦那是空名幽兰,徐柔决是杂草一棵。”

唐尘墨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女孩子的对话,心中无限悲哀。当他们过早了解成人世界的规则,不分好坏地应用到自己生活中,这是谁的不幸。家长将孩子托付给学校,学校重视成绩不教学生如何做人,社会风气奢侈攀比影响未成年,这是谁的错。

张正被调去调查那名女尸,其他的警官还没有被调过来。唐尘墨只好独自一人来找华繁。几栋红色的建筑安静的驻立,里面承载了希望与活力。他们拥有最美好的青春,最火热的激|情,可纯真却渐渐远离他们。

熟悉的篮球架,他曾经也和自己的兄弟耍帅扣篮,听着女同学的尖叫声,倚仗着青春,以为自己不会成长,永远停留在十八岁。

“你是华繁?”唐尘墨露出证件一角。“有些事情想向你了解一下。”

华繁擦了擦汗,把球扔给了同学。从脚到头一身名牌运动装,不仅长得帅还是个富二代,高富帅的确很吸引女生。

“是锦回家了?”干净透彻的嗓音有一股阳光之气,汗水在额头贴着。

“回家?哦,还没有。”唐尘墨对他的语气有些疑惑,“我们需要回警局录口供,要向你班主任请假吗?”

“不用,明天来学校就说我生病提前回家就行了。”华繁一脸无所谓。

华繁从小到大祸闯过不少,但进警局还是头一次,新奇地到处瞧,其实和平常的营业大厅也没什么两样,只是穿着警服的人格外精神。他跟在这位唐警官身后来到他的办公桌前,准备做口供,提供线索。

警局里都因为那具女尸案忙碌不堪,只有几个在警局里的年轻女孩注意到华繁。诶……这种小帅哥看看就罢,不适合自己,还是小唐警官更有型啊。

“姓名,性别,年龄。”唐尘墨按以往的冷涩语调问话。

“华繁,男,十八岁。”

“请问你与失踪女孩江苏锦的关系”

“男女朋友。”

“交往时间。”

“一年零三个月。”

旁边做记录的警察有些笑意,小屁孩儿,记得还挺清楚。但唐尘墨的脸色反而更加严肃。

“2014年2月27号中午你在哪里?有没有见过江苏锦?”唐尘墨言简意赅地发问。

“那天上午我去找她,她不见我。中午没和她一起,我自己走的。”

2月27号两个人明明是一起离开的学校。

华繁和徐柔决都在撒谎,他们为什么要掩盖那天中午在一起的事实?

“徐柔决昨天就在那个位置,晕倒了。”唐尘墨盯着男孩,似要看透他的内心。“因为堕胎所以身体虚弱晕倒。”

华繁猛地拍了下桌子,愤怒地瞪着眼睛。

“她晕倒关我什么事!”

唐尘墨冷笑一声,“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

华繁觉得唐尘墨脸上的笑讥讽意味浓厚,像在嘲笑他不敢承担,不由地更加生气。

“她就是贱!那天中午徐柔决来找我,说如果不送她回家就把怀孕的事情告诉锦,逼不得已我才……”

看来他还不知道是江苏锦陪徐柔决去堕胎的,唐尘墨如是想。

“我不能让锦知道这件事,她会和我分手的。”华繁气势软下来,有些可怜兮兮地说,“我只是贪新鲜,寻刺|激。徐柔决给锦提鞋都不配!我爱的是锦,不能让她知道我背着她和徐柔决在一起。不然她一定会和我分手的。”

不诸世事的高中生怎么会有如此复杂的感情经历,看似身体成熟实则心智幼稚。就像喷了催熟剂的瓜果,外表香甜实则青涩。

“是吗?”唐尘墨反问,“忘了告诉你,是江苏锦陪徐柔决去打胎的。”即使他不去看也想象得到此刻男孩惨白的脸色通红的耳朵还有颤抖不已的内心。

篮球比赛中场休息

华繁大口喝着队里买的矿泉水,剩下的直接帅气地倒在汗水淋漓的头发上,引得喜欢他的女生们尖叫。

“呲呲~”荀小柯龇牙咧嘴地朝华繁使眼色,示意他看向篮球场周围的同学们。

“干嘛?”华繁一脸好笑地看着他。

荀小柯拿着空瓶看似不经意地指着一个方向,眼睛却像盯猎物一样瞅着一个女孩,十七八岁男孩子的爱情是占有啊。“那姑娘瞧见没?”

华繁顺着水瓶的方向看过去,乐了乐:“看上哪个姑娘了?”

“穿校服短裙特有气质那个。”荀小柯傻子似的显摆,仿佛是他家的妹子。

满操场都是穿校服短裙的,谁知道他说的哪个。但一眼瞧过去,嘿,还真就知道这小子说的是哪个。天然的美玉是不需要太多雕琢的,干干净净的女孩也不需要太多装饰。华繁看着文文静静梳着马尾的江苏锦,恰巧江苏锦扭过头来,俩个人的眼神一下子就对上了。

江苏锦微微一笑,华繁瞬间觉得自己血槽满格。

“诶诶诶,别看了。劳资先看上的!”荀小柯捶了下华繁的肩膀,表示这妹子我正勾搭呢,你少来。

“叫什么呀,那姑娘。”

“江苏锦,一涛江水,下有苏杭,锦绣年华,江苏锦。”荀小柯帅气地挑了挑眉,独一无二的解释,专为女神所有。

下半场比赛,华繁化身“华来疯”,扣球三分,那叫一个潇洒帅气,不知道的以为他偶像科比附身了呢。结果当然是他所在的队伍赢了。

面对喜欢的人我们最直接的反应就是把最美好的一面展现给对方,华繁知道自己沦陷在那个微笑里了,心甘情愿。但是等比赛一结束他再下意识地看向江苏锦的位置,人早已不见了。

不怕,在一个学校总会遇到的,更何况不是有荀小柯在吗,消息什么的套出来就是。华繁若有所思地想。

华繁一扭头想去找张乐天问问她是哪个班的,就看见江苏锦恰好站在他身后等了很久的样子,已经皱起了清秀的眉毛。

“徐柔决给你的。”江苏锦拿着一瓶可乐,扬了扬骄傲的小下巴,告诉他那边那个姑娘喜欢你,我只是来送信儿的。

“噢。”华繁听到她清脆的声音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木讷地点点头,接过可乐,说了句“谢谢。”

江苏锦看到任务完成,立刻恢复冷清的眼神,小跑离开,这种事儿真是丢人啊,“徐柔决!要不是看在咱是闺蜜的份儿上,姑娘我才不帮你呢!”

看到华繁看过来,徐柔决有点脸红,朝他害羞地招了招手,拉着江苏锦消失在操场上。

“你真喜欢那个男生啊。”江苏锦叹了口气,不就是长得像个女孩儿似的吗?有必要一个个站在操场上各种尖叫,还喊“好帅”。而且在球场上烧包透顶,都不会团队配合,只顾着自己唱独角戏。

“我已经沦陷了。别挡着我鼻子,要流鼻血了。”徐柔决做着夸张地表情回味着刚才华繁的眼神。

“你确定你的鼻血不是每月必备血的倒流?”江苏锦开始展现她的毒舌。

昨天唐尘墨在医院给徐柔决录口供时被震惊得说不出话,这群女孩太疯狂了。

“别把这件事告诉华繁好吗?我不想他恨我。”徐柔决满眼泪珠,嘴唇发干,恳求道。

消毒水弥漫在病房里,刺鼻地使人沉重。行走在长长的走廊里,仿佛在洗涤心灵。麻烦这些消毒水把这些青少年的心灵也洗刷成无暇吧。

唐尘墨看了眼什么都不清楚的华繁,从他嘴中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了。两个女孩什么事情都瞒着他,他就像个白痴只知道谈情说爱。

“我喜欢的人是苏锦,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喜欢。只是她一直对我冷冰冰的,就算我们在一起了也是如此。那天我是喝醉了才不小心犯错,后来加上徐柔决一直主动找我,我就没控制住自己。警官,是不是苏锦知道了我和徐柔决的事情,所以伤心了离家出走?”华繁一脸懊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高考倒计时90天

春和景明,万里晴空,绒绿的草尖顶出土壤,黄色的嫩芽钻出枝皮。浓重的明媚,绝色的烂漫,倾城的温暖,轻快的奔跑与云白山青、花迎鸟笑中。

江苏锦已经失踪整整十天,按常理,她可能凶多吉少了。唐尘墨前几天把江苏锦卧室的书都搬到了警局,希望从中找出她留下的笔迹。但江苏锦的涉猎极广,想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太难了。

坐在沙发上的苏冰已经瘦了一圈,目光呆滞,形象憔悴,头发散发的披着,曾经精致的妆容一去不复返,显出中年女人的惨象。而江谦礼也好不到哪去。只剩一点希望支撑着。在报纸上登了寻人广告后,消息来了不少,但不是骗钱的就是压根不是他女儿。他疲于奔命,累得半死。到家连口热水都没有,不由得又将怒气迁于苏冰身上。

“你那个高中同学不是公安局的副局长吗?你就不能去找找他,让他多派几个人去找苏锦。”江谦礼舔了舔嘴唇,喉咙沙哑的说。

“知道了。”苏冰呆呆的应了声,去卫生间洗脸,去求人办事总不能一脸死人的样子。只要有一丝机会,她都不会放过。

苏冰化妆穿衣费了不少时间,又恢复了贵人的模样,只是眼圈有些红。打了通电话给李江,说要去拜访,求他办点事。

高跟鞋嗒、嗒、嗒在警厅的走廊里响起,在行政楼里并不吵闹,女人走路的声音格外清晰,宛如孔雀般魅力的成熟|女人径直走向副局办公室。不一会儿,人们便听到女人的低声啜泣,让人浮想连翩。

“你放心,我一定多调几个人去查令爱的下落。”李江安慰道。自毕业以来,他也许久未见过苏冰,当年的班花谁不悄悄喜欢,现在她有求于己,自然要帮忙。

“那万事就拜托了。”苏冰擦着眼泪道谢。

单位里的风言风语是没长脚的鸟,飞得极快。李江的老婆沈静宜出门就和苏冰打了个照面。当女孩们拥有青春时,以为自己就算不倾国倾城也是小家碧玉,因为有年轻作资本,可到中年的女人呢,皮肤松弛,身材变形,自然比的是老公和孩子。但当沈静宜碰到了苏冰,女人的自尊与自卑一齐涌上来,恨不得头上插根草到地里当萝卜去。

李江见老婆过来忙说;“高中同学求我办事的。”

看似平静的心湖早已被妒忌的风狂吹得暗涌横流。

吃过晚饭后两人按平常习惯散步一小时回家,沈静宜在卫生间仔细瞧自己的脸,黑斑点点排布在眼窝两侧,灰黄的皮肤已耸拉在脸上,双眼毫无生气的浑浊。这是一张女人的脸吗?她被吓了一跳连忙关了灯。

李江已躺在床的一侧,她悄悄钻进被子,听着老公的呼吸声,她知道他还没睡着,伸手去握他的手,李江的手没有动,安静地放在那儿,没有握紧她的手。

沈静宜再也忍不住委屈的泪水,任眼泪静静地打湿着被子。她作为妻子的坚强一瞬间被打得支离破碎,她和丈夫之间已无爱情。

高考倒计时85天

“重生的母亲会化作一条美丽的鱼,风雨都淋不湿她的心。”江苏锦在迟子建的《晚安玫瑰》里标注着。

唐尘墨却更喜欢封面上的话——那些经历沧桑的女人,当她出现在舞台上时,她会放下镣铐回归自然,把最天籁的舞蹈呈现给你。

“如果有一个兄弟或姐妹,我会连争吵的片段都珍藏。”江苏锦在萨拉帕坎南的《世上另一个我》的扉页写道。

对于八零,九零兄弟姐妹是多么奢侈的字眼。他们不懂分享,是因为出生以来就享受独一份的爱,他们不懂关爱,是因为打小就在被关爱,他们如此幸运又如此可悲。

“张爱玲笔下《金锁记》里的曹七巧,《第一炉香》里的微龙,《心经》里的徐晓寒,她们都像插在了浸满毒汁土壤中的鲜花,她们的绽放让人心惊胆战,她们的凋零让人心有余悸。时代切割着自己的动脉,鲜血滴在奇异的恶之花上,她贪婪地忘情地吸允着,茁壮地畸形得成长着,完全忽视了一旁的大人战粟的眼神和混乱的思维。”江苏锦在《金锁记》上评论。

唐尘墨读完这段话,心沁出一层冷汗,江苏锦的第二句话用的人称是“她”而不是“她们”。是偶然写错还是……应该不是写错,江苏锦在书上从未写过错别字也未勾画涂抹。那么这个“她”指的是江苏锦自己吗?“奇异的恶之花”“畸形”

这个女孩到底有着怎样的复杂心思,深沉城府。

“我是那个雪穗,我的同原在哪,我想和他在阳光下牵手散步。”江苏锦在东野圭吾的《百夜行》上询问。

她最爱的作者是东野圭吾吧。《流星之洋》《犯罪嫌疑人x的献身》《名侦探的守则》《超事件杀人案件》。加贺系列,东野的书她都买了。唐尘墨试图想象女孩在看书的模样,皱眉,嘟嘴,忍俊不禁亦或是面无表情。她身上的古典气质恐怕一多半都是从书中熏陶出来的吧。

“父亲付钱让女人亲吻他的影子,让两个女人都只拥有幸福的幻影。”江苏锦在马克、李维的《偷影子的人》中写。这句话的下面正印着一行铅字“有些人只拥吻影子,于是只拥有幸福的幻影。——莎士比亚”而在下一页印着“爱情里最需要的是想象力。每个人必须用尽全力和全部想象力来形塑对方,并丝毫不向现实低头。那么,当双方的幻想相遇……就再一没有比这更好的景象了。——罗曼。加里”

女孩显然对印着爱情的一页不感兴趣。唐尘墨反复念叨着那句话,突然明白了什么。

父亲付钱让女人亲吻他的影子,让两个女人都只拥有幸福的幻影。

江谦礼有外遇!看来江苏锦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那么她们会见面吗?一般女儿见到破坏父母婚姻的女人都会愤恨吧!如果江苏锦真的有所不测,那么那个小三便有嫌疑。

“喂,唐尘墨,这套加贺系列还有这几本书我拿去看了。”男同事对唐尘墨说,又指了指手机,“响好久了,你接不接。”

唐尘墨回过神:“别把书弄脏还要还回去的。”然后忙去接电话。

“您好,是唐警官吗?我是徐柔决的母亲。”对面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哭过或是得了重感冒。

“我是唐尘墨,请问您有什么事?”

“请您来医院妇科走一趟好吗?柔决有些话想对你说。”

听了住院的房间号,唐尘墨满心疑惑。

“当初就劝你不要接有学校的辖区,事儿太多。”男同事一脸同情。

又是浓浓的消毒水味道,H市太小,医疗条件始终不好。又一对身心俱疲的父母,精神马上要崩溃的样子。

“她做了次刮宫手术,在学校跑步大出血,被送到医院来的。不知道流产后是坐小月子吗?还跑步,真是疯了。这女孩以后怀孕都很难。”护士无奈地对唐尘墨诉说情况。

唐尘墨叹了口气,朝病房走去。

妇科是粉红色的墙壁,本想营造一种温馨的气氛,可对徐柔决这样流产的女孩来说确实格外讽刺。做流产的手术室会不会充满未出世孩子的亡灵?唐尘墨有些邪恶的念头一闪而过。

乌黑的长发散在洁白的枕头上,身体蜷缩成一团,苍白的唇,黛色的眉,孱弱的身体里藏着叛逆又坚强的心。徐柔决缓缓睁开眼,像是初生的婴儿在打量着新世界,恐惧、防备。这个女孩正在受伤。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江苏锦,她抢走了所有女生的光芒,而我只能活在她的阴影下。”轻飘飘的话语里却带着浓重的恨意。

这就像是《世上另一个我》上林赛说,我恨我姐姐,因为她夺走了我想要的一切,可我又不能不爱她,因为我们不可避免地夹着同样的命运,唐尘墨突然想到这句话。其实徐柔决并不恨江苏锦,女孩子的妒忌心蒙蔽她们的眼睛。

张晓娴在《那时候,你还不懂》里写“时间是个有趣的过程,你永远不知道它会怎样。只是相遇相爱之前,我们都要经历一个过程。时间也是觉醒。曾经解不开的奥秘,曾经想不通的事情,曾经不动的心,后来有一天终于明白了。别恨自己,那时候,你还不懂。”女孩们终有一天会明白自己曾经无法做到的离开,无法控制的相爱。

在她失踪前的几天,总有一个年轻的女人来找她。每次和那个人谈完话后她就愁眉苦脸一副要伤心落泪的样子。那个人我也不知道太多情况,锦不愿告诉我。这是我唯一隐瞒的事情了。”徐柔决说完就闭上了眼,她太累了,这个世界太残酷,她没办法撑下去。不是所有人都像《世界上得另一个你》中的白人和黑人可以一起穿越黑暗。

她虽然对闺蜜有恨意,也曾恶毒地想如果她不再回来,那么华繁会不会爱上自己。可是毕竟是自己多年的好友,她还是说出自己仅知道的线索。

“我知道了,你休息吧。”唐尘墨轻声说,似不愿惊动她易碎的心灵。

在病房外,徐父徐母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他们到出事后才知道女儿堕胎的事,而且到今天也不知道那个害自己女儿的男生是谁。徐柔决的身体与精神状态已无法参加2014年的高考,他们的女儿被毁了。

父母与孩子的代沟让长辈无法对孩子进行健康的性教育。父母总认为孩子长大的时候顺其自然会懂,但往往忽略了他们的早熟,好奇心会让事情朝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到那时,追悔莫及。

高考倒计时84天

唐尘墨已在江家所在的花宛小区蹲守了一夜,为的就是找出江苏锦在书上写的“付钱女人”及徐柔决口中所提的女子。他已经对这家案子着了迷,尽管大家都认为女孩生还毫无希望。

早上8:15,江谦礼从家里出来,开着一辆黑色奥迪离开小区。这是他平时上班的时间点,可是他没有去运输公司,而是进去了另一个高档小区。

唐尘墨开着一辆不起眼的夏利在后面紧跟,心中兴奋不已。“金屋藏娇”的“金屋”他已经找到了。他急忙给局里打电话调查这栋小区的情况。

在楼下等了接近一个半钟头后,唐尘墨等到另一名同事过来才上楼去。

江谦礼打开门后,一脸惊恐。向唐尘墨身后望了望,看到妻子没有来,才松了一口气。

“唐警官,你这是做什么?”

唐尘墨展开刚拿到的搜查令。“我们怀疑楚惜清与令爱的失踪有关。”虽然他已作了准备但仍是被楚惜清吓了一跳。

那个女人年轻没有错,但眼睛眯成一条缝,宽下巴,头发枯黄。如果不是她怀抱着一个孩子,唐尘墨简直要推翻自己的猜测。这名女子不及苏冰和苏锦的样貌,气质的十分之一。江谦礼找小三的时候眼睛长在后脑勺上了吗?

“这怎么可能,小清根本不知道苏锦失踪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江谦礼回头看楚惜清,想和她的眼睛对质,但失败了。

“事情恐怕不是这样,我们拿到了令爱在失踪前几天在学校附近的监控,在那几日楚惜清小姐每日都与令爱有过交谈。并且在令爱失踪的前一日的晚上,我们在您附近的监控中找到了这一段视频。”唐尘墨拿出手机,将拷贝的视频亮江谦礼。

五分钟的视频里,可以看到江苏锦和楚惜清刚开始在激烈的争吵。然后楚惜清连扇江苏锦三巴掌,把她打倒在地。后来倒在地上的江苏锦不知说了什么,楚惜清又返回朝她肚子上踢了一脚,转身离开。

“你打我女儿?!”江谦礼的眼睛像要喷出火,伸手就要打过去。

愤怒的声音震醒了熟睡的婴儿,整个房子立刻充满了声嘶力竭的哭声,以及女人抽泣拍打孩子的声音,但是最沉重的应该是江谦礼内心折磨的嘶吼。

十个月大刚刚断奶的男婴尽情地哭喊,尽管不知道人间疾苦,也抵挡不住他哭诉自己是个私生子的命运。

“我们希望楚小姐可以跟我们回趟警局协助调查。”唐尘墨又指着几双高跟鞋,“这些鞋子我们也需要带走检测。”

楚惜清抱着孩子往后躲,“我没有做过,我只是去找她希望让她把父亲分一半给我儿子。我真的不知道她失踪了。”

哪个孩子会把自己的父亲让给异母的兄弟姐妹。楚惜清就像《继承者们》里金叹的母亲一样可笑,这些女人普遍的共同点就是道德感不强,价值观扭曲。

唐尘墨开车离开,看着站在门口怀抱婴儿的江谦礼静静地站着,心中泛起一丝同情。中年男人要为自己的欲望付出代价了呢。

坐在后座的楚惜情眼神飘忽不定,偶看抬眼看下正在开车的唐尘墨,神情紧张焦躁不安,一直揉搓着自己的手,又强迫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看上去气质低劣,此等劣质女人,真不知道江谦礼是怎么瞧上她做自己情妇的。

若她和江苏锦的失踪真的有关,那江谦礼可要后悔终生了。

“姓名、性别、年龄。”唐尘墨冷漠地询问,面前的女人扣着指甲,看来不用多久心理防线就会全线崩溃。

“楚惜清、女、22岁。”

“22岁?你大学毕业了吗?”旁边的女警官听后有些惊讶。

“在上大四。”楚惜清咽了口唾沫,对女警官说,“可以给我杯水吗?”

楚惜情虽然外貌并不如苏冰那般高雅,但声音温柔细腻,像潺潺流水滑过人的心头。喝了口水后,她开始讲述自己有多悲惨,似乎要塑造自己身为失足少女是被生活所迫有多心酸。

“我家里条件不好,上大一时就出来打工,偶然的一次碰到了谦礼。”

当时在酒桌上有男人在灌她酒,还说些很流氓的话,是江谦礼帮她挡了酒。酒席散去后,她穿着薄薄的衣衫站在饭店门口,刺骨的冷风钻进她的衣服,她不停地打冷战,看着来往豪华的车流,她连打车钱都不舍得。她骨子里的自卑,难过,委屈,在那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她穿着扎脚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向公交车站,下一秒就要跌落在路旁,嚎啕大哭。

然后江谦礼就像骑士一样出现在她身边,把西服披在她身上,并主动说送她一程。那天晚上灯火璀璨,她问着西装上淡淡的酒味,彻底沦落在他的温柔中。江谦礼本想就是做回好事,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孩步步紧逼,加上他周围朋友地调侃,就半推半就地达成了金钱关系。

“他身上有年轻男人没有的成熟气质,又体贴,我很快就沦陷了。”

旁边的女警很想脱口而:出“最重要的应该还是有钱吧。江谦礼要是个糟老头子,还身无分文,恐怕你躲之不及。”

“二月二十六号晚上你在哪里?”

“在家,后来江谦礼的女儿打电话给我,让我出去。”

“当晚你们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动手打她?”

“她本来说她支持父母离婚,只要我今后会对她好。结果那天晚上见面她一反常态,一直不停地骂我是贱人,狐狸精,还诅咒我儿子,希望他和我都不得好死。我实在忍不住才打了她。”楚惜清满脸委屈,嘤嘤哭起来。

江苏锦会骂人?唐尘墨不敢相信,在调查时,所有人都评价她脾气好,喜静,这样的女孩会说出如此恶毒的话吗?而且她和母亲的关系很好,怎么会支持父母离婚,让小三上位,这段话里有太多破绽。

“你有去过江苏锦学校找她的吗?”

楚惜清低着头,没回答,算是默认。

“是她当初主动联系我,而且她妈妈好像总是在家打她,她身上都是伤口,淤青。她说,如果父母离婚的话,她日子会好过一点,而且以后会跟着父亲,希望我以后对她好,毕竟都她有了个弟弟。我也不想没名没分的跟着谦礼,我儿子现在还没有上户口。”说完这句话她再也不开口。

“淤青?你亲眼见到的?”唐尘墨听后有些皱眉,事情怎么越来越复杂。苏冰会打女儿,这怎么也说不过。

“对,我亲眼所见。而且她还给我看了一段视频是她在家和妈妈大吵,她妈骂她为什么不去死。警察,我说都是真的。你们好好调查,放我走吧,我儿子还没满周岁,离不开人的。”楚惜情苦苦哀求,不停地掉眼泪。她也不过是个做错事的女孩子,年轻的母亲。

“这个我们自然会去核实,但是如果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你要负法律责任的。”女警官出去打印证词,让她签字。

案情一波三折,跌宕起伏,秘密总不会铺在光天化日之下。

在楚惜情的公寓里拿回的一双鞋上发现一小片血渍,经DNA检测,与江苏锦牙刷上的DNA相符,这件失踪案立刻引起人们的高度重视。局里成立了专案组,专为调查江苏锦的失踪或是死亡。

江谦礼抱着孩子不知该往哪安置,自己的儿子反倒成了烫手山芋。他父母去世得早,在H市早无亲戚,本想把孩子放到保姆家,才想起保姆请假回老家了。给服务中心打电话,对方只说,现在月嫂保姆都紧缺,腾不出人手,啪的把电话挂了。

另外一边沈静怡听到同事打电话,大致听了个明白。江谦礼在外面养了个女人,可能和他女儿失踪有关。要知道,一个闲来无事的中年女人总是抱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来给这个嘈杂的世界添上一丝热闹。

她翻出之前从丈夫手机里找到的苏冰的号码,冒昧得大了过去。那个优雅的女人听到这样的事情会露出怎样的神情,会发出怎样的尖叫,沈静怡真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了。在听到苏冰震惊的声音后,沈静怡长舒一口气,摸了摸绣过的眉毛,一种胜利的快|感使她全身的细胞都颤栗起来。

索性全部坦白吧,江谦礼下定决心豁出去了。上楼拿了儿子的衣服奶粉,一手拽着一个安全座椅把孩子固定在副驾驶上。一路忐忑地开车回家,他连下跪的心思都准备好了。

苏冰从沈静怡那里得到消息,气得浑身发颤,听到电梯“叮”的一声立刻打开安全门。

熟悉的丈夫手里还怀抱着一个孩子,她有些傻,然而思绪却立刻清醒,“嘭”把门关上反锁。

关门声震哭了孩子,尖锐独特的婴儿哭声撕心裂肺地挠人心肝,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把他抛弃了。也许吧,在他出生之前,这个社会就已经抛弃了他,道德体系就已经把他关在大门之外。私生子是来自欲望世界的偷渡客啊。

“冰冰,你先把门打开,听我解释。”江谦礼看着儿子皱巴巴的脸,有点心疼。

“江谦礼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还敢把你私生子带回来,你可真有本事!”苏冰在家里大喊着,瞅着门口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全家福,直接摔到了地上。

照片上的男人可以不变,旁边的两个模样相似美丽的女子可以被换成一女一儿了,真是莫大的讽刺。

“我知道我错了,但孩子是无辜的。”听着老婆歇斯底里的喊叫他心里也颇不舒服。

“你怀里的那个是无辜的,那我女儿呢!她要是知道自己还有个弟弟,多可笑!”苏冰躲进卧室不去听婴儿的哭声。她坐在床沿,捂着脸,眼泪顺着手指流下。苏锦,你怎么还不回来,妈妈真是受了好大的委屈。她不知道自己才是最后知道的那一个,她的女儿对于一切早已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婴儿的哭声已经嘶哑,眼泪在眼眶里晃荡,江谦礼轻拍着也不见好使。他捶捶家门,无可奈何地埋怨自己。

孩子的哭声永远是刺痛大人心头的利器。

苏冰想起刚生完苏锦几个月后,她就去工作,有一次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手足无措的丈夫哄着女儿,女儿大哭,小脸都憋红了。她心里一阵泛酸,手头工作一结束就辞了职全心全意照顾苏锦。

身为母亲的她除了落泪、哭喊、咆哮,无计可施,呆傻地坐在床头,任心头的最后一滴血流干,最后一点希望熄灭。

她擦了擦眼泪,打开门,伸手抱过孩子,避开地上的玻璃渣。“去把地上的垃圾扫了。”苏冰冷着脸说,手轻轻地摇晃着拍打着苦累了的婴儿。

江谦礼看着破碎相框里女儿的笑脸“唰”的眼泪掉了下来,赶紧擦掉,小心翼翼地抽出相片放到架子上,打扫干净了渣子,拿着奶粉,熟练地冲开水。

看到丈夫的动作,苏冰心里颇不是滋味,她究竟是做错了什么,让老天爷这么惩罚!女儿不知所踪,安危无果,丈夫出轨,爆出小三,又来了个年幼尚在襁褓之中的私生子,她的生活被扰得一团糟,无力支撑。

高考倒计时80天

苏冰给婴儿冲了奶粉让他喝下,轻哼着歌哄他睡觉。听到开门声,知道是丈夫回来了,就把孩子轻手轻脚放在摇篮里。

“我做好饭菜了,你先吃吧。”

满满一桌都是他这些年最爱吃的菜。

苏冰从卧室拉出行李箱,放在客厅,坐在沙发慢慢说:“你去年患了脂肪肝,总也不重视。让你吃一点儿清淡的菜你就不乐意。你也不年轻了,别总去应酬喝酒,注意些身体。离婚协议我放在卧室了,运输公司和这套房子归你,中心广场附近三家店面归我。五十万存款我们一人一半。我二十年没工作,一时也没有法子养活自己,出租店面还能赚些租金。协议我已经签字了,待会你也签了。改天我们去民政局办手续。

“那个孩子也怪可怜的,但好歹也是你儿子。锦儿之前一直想要个弟弟妹妹。锦儿要是回来了,你就打电话给我,要是没有,你以后也不要联系我了。孩子的母亲要是没做坏事,你就把她接回来吧。好在你还有个儿子,你儿子还有个妈,你老了也有人养。他要是真做了什么事,你就给孩子再找个妈吧,幸好孩子还小。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也没必要撕开脸来闹,就这样吧。”

苏冰说这话的表情恐怕和《心经》中许夫人对小寒说“你爸爸不爱我,又不能爱你——留得住他的心,留不住他的心。他眼见得就要四十了,人活在世上,不过短短几十年,爱、也不过短短几年,由他们去吧!”那时的模样相同吧。

她环顾四周,这个家她是守不住了。

江谦礼哽在喉说不出话,只好走过去,抱住妻子。他的妻子说,好在你还有个儿子,你儿子还有个妈,你老了也有人养。可是最坏的打算,万一锦儿真的不在了,她就孑然一身,在人世间就是孤零零的一个魂。

温热的眼泪顺着苏冰的脖颈流下,丈夫在她的肩膀上哽咽。他们的爱情早被亲情取代,可现在连维持亲情的女儿也不见了。

“别离开我,求你,老婆。”江谦礼低声恳求道。

他第一次说这话时是在高考失利而苏冰正准备上大学,第二次是在第一次投资生意被人骗得一光二净而苏冰在大学有个赴美做交换生的机会。前两次是因为爱情依旧,所以苏冰没有离开。可这一次呢?面前的男人有什么资格来说“别离开我”。凭那二十年的情分?恐怕那些情分早在一次又一次出轨中灰飞烟灭了。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妻子,我孩子唯一的母亲。我知道我做的不是人事儿,我会用接下来的半辈子去弥补。你以后做什么都可以,求你,别离开我。是我错了,我不是人,不然你打我一顿,让你解解恨,好不好?”江谦礼一下子跪到地上,扯着妻子的裤腿,放下男人的自尊,深情挽留,并为错误忏悔。

“老江,你起来吧。事情到这种地步都不是我们乐意的,但发生了的谁也改变不了,就算你跪着,锦儿也不能回来。我们辛苦养大的女儿现在也不见了。我们还是放过彼此,留条路,让彼此好走。”苏冰此刻倒是洒洒脱脱,像个女君子,红尘已看破,生死置之度外。地球没了谁,也照样转,谁的世界没了某个人不能继续下去。她过去活得太狼狈,优雅早已在一次次地争吵中消失,还是心存感激爱意,留条生路给自己,给丈夫。

门铃叮咚,打破空气中沉静的气氛。

是最早来家里的两名民警,继续询问一些情况。

“我们今天来是要核实一些情况。”民警看着这对都是眼圈红红的夫妻,小心翼翼地开口,失踪孩子的父母心里真不知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啊。

“您问您问。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苏冰请人坐下。

“请问您有打过女儿吗?”民警不太好意思地问,但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苏冰。

听完问题,江谦礼和苏冰具是一脸疑惑。

苏冰更是连忙摇头摆手一口否决:“这怎么可能!锦儿是我们的独生女,我们宠还来不及,怎么会打她。”

“对对,我们家没有这种家规,从来不主张打孩子!”江谦礼也解释道。

这种回答让两位民警为了难。

“可是,从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楚惜情说,江苏锦的母亲会殴打女儿,还是争吵。江苏锦的身上总是有伤。”

听到那个小三的名字,苏冰的火气直往上冒,嗓门也提高了一个度,几乎尖叫着说:“那就是个女骗子!她绝对是在骗你们!挑拨我们家里的关系!你们去告诉她,江太太这个身份,我让给她了,只求她把女儿还给我。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儿子也别想活!”

江谦礼拍拍妻子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们家绝对不会打孩子,我不知道楚惜情是怎么知道的,但她说的不是事实。希望你们能好好调查。”

另一路,唐尘墨给徐柔决打电话询问情况,也是这个回答,她从没见过江苏锦身上有伤口、淤青。苏锦皮肤白皙,但凡有些小伤口也很容易被发现。

话语中徐柔决的口吻中充满了疲惫,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殊死搏斗。

徐柔决的母亲后来接过电话,哭哭啼啼地请求,警察不要再打电话来了,关于江苏锦的任何事情她女儿都不想再回答。每回忆一次,就勾起她痛苦的记忆,她失去的那个孩子,她伤痕累累的身体,都容不得刺|激。

“我和你妈妈为了你全心全意地付出,也不像其他父母一样逼着你成龙成凤出人头地,只求你健康快乐,可是你怎么能这么糟蹋你自己的身体。”徐父满脸胡渣,苦口婆心地教育女儿。

苍白的面庞,憔悴的神态,徐柔决躺在床上,泪眼婆娑,不知哪句听得不合心意,吼道:

“我又没叫你们为我付出,是你们自己乐意的!你知道我每天过得有多累,小时候我喜欢画画,你们偏要送我去学奥数,后来上学我想和自己的玩伴上同一所学校,你们偏要我去重点中学上,结果我失去了自己的朋友。高中分文理科,我喜欢文科,你们打了电话给我修改志愿,让我学理。我死活学不下去物理化学,还要牺牲休息的时间去补课,别人做一遍就懂的题,我要做十几遍才能记住,要到了半夜凌晨一二点才能睡觉。你们知不知道我每天有多累,多想死!你们为什么要生我,要是为了你们的虚荣心,你们干脆掐死我算了。我根本不想做你们的女儿!我恨你们!”

黑色的高三把徐柔决压缩成了一块饼干,在今天终于“嘭”地爆炸了,碎成了一地渣滓,连同父母的心也炸碎了。有人说,没在深夜痛哭过的人不配叫经历了真正的高三,这话也许是对的。

有人在高三曾写:这样几乎没有睡眠,之所以没有倒下,是因为前方还有终点。

“你累在哪儿?!只是谢谢卷子,看看书,又不用干粗活,搬石头搬砖,看别人冷眼嘲笑。”徐父大声嚷嚷,“等你进了社会,再喊累也不迟!”

“我就是累,日复一日地重复我受够了。我是个人,不是个考试机器。你们都很虚伪,说着不在乎孩子的成绩,可考完试后一个劲儿地拿我跟别人比较。你们有想过我的感受吗?你们这么喜欢成绩好的孩子,怎么不去当人家的爹妈!”徐柔决吼出心里话,用被子蒙住脑袋,大哭起来。

徐父把桌子上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感情我和你妈妈辛辛苦苦累死累活地生你,养你,是我们不对了,你还不领情。行啊,你明天就从家里滚出去,也省的丢我的脸。小小年纪,谈恋爱,堕胎,你知不知道医院里的护士医生是怎么看我和你妈妈的。外面的街坊领居的唾沫星子更是淹死咱们家了!”

徐母在一旁抹着眼泪,把丈夫连推带搡地拉到客厅。

“你怎么又提那件事,孩子本来就受了刺|激。”徐母小声地埋怨丈夫,可怜天下父母心,不就是担心儿女今后的生活吗?

“怎么不能提!她敢做这么不要脸的事怎么还不让人说!”徐父虽是如此骂着,但声音低了很多,竭力压制着愤怒。

年轻的子女都是自私的,尤其是独生子女,将父母的付出看做本该如此的习惯。他们年轻,所以撒撒娇,低个头就能轻而易举地赢得父母的原谅,将来终至他们也为人父母的时候才晓得当年的自己多么混蛋。

徐母擦了眼泪,盛了碗女儿最爱的清粥送进房间。可一进门,她就吓坏了。

徐柔决正拿着美工刀抱着必死的狠心往手腕上划,血肉模糊,淌着血的手腕触目惊心,地上也积了一小滩鲜红的血。

“老徐,你快来!”徐母吓得扔下碗,跑过去急忙抢女儿手中的刀,也不管自己会不会被割到。

徐父在客厅听到妻子撕心裂肺的呼喊,三两步到了女儿的卧室也吓傻了。

反倒徐柔决的眼睛无比清明,语气也异常坚定:“你们不是要面子吗!我死了就不会丢你们的脸了。人们会同情你们这对可怜的父母,会指责我不珍惜生命。你们多伟大,多无私。我无法选择怎样活,总能选择怎样死!”

徐母硬抢下刀子,给了女儿一巴掌,“你这个傻孩子,面子是死的,人是活的。爸爸妈妈就算是被人在背后戳一辈子脊梁骨也希望你好好活着啊。”徐母气不过朝女儿背上用重力气打了几下。

徐父拿来止血带,木讷地像失去灵魂般看着妻子给女儿包扎伤口。他没停住,一屁股坐在地上,竟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他的女儿刚才不只是在自杀还在割他的心啊!

徐柔决闭着眼,木偶般一动不动,一直念着:“我想死,死了就清净了。”

“宝贝,爸爸不是故意说这些重话的,爸爸,只是……只是一时生气。你原谅爸爸,好不好?”徐父抱着女儿,不知该怎么办。

人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这辈子就是来要债的。

徐柔决狠狠给了父亲一刀,而江苏锦则是要凌迟处死父亲。

父母与孩子间的矛盾非要等到一方弹尽粮绝,奄奄一息才能化解。但就算一方做了天大的错事,血缘的亲密也是无法更改的。

高考倒计时77天

整整一个星期,楚惜清一直在警察的连番询问中度过。他们希望知道江苏锦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她跟本就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些问题。至于高跟鞋上的血渍她也无法解释,或许是在踢江苏锦的时候弄伤她了吧,更让她绝望的是江谦礼从未露面。

但警方却认为这个年轻女孩心理素质极强,城府极深,又或许是她的身份让人一开始就无好感。

唐尘墨这一周也极其劳累,楚惜清的犯罪动机很明显的江苏锦的恶语相向,她可能萌生恨意,但她如何让江苏锦在百日誓师大会上消失且监控中心也无踪影呢?

他给江谦礼打电话希望他过来能击破楚惜清的心理防线。张正让他先回办公室待会,缓缓劲儿。

办公室里男同事拿着一本书正看得津津有味,只是从书的黑乎乎的侧面可以看出被弄的很脏。

“不是让你别弄脏吗?还要还回去的。”唐尘墨很火大地抢过书。

“不是我弄脏的,本来就这样,这些折痕也是以前就有的。”男同事委屈的辩解。

“不可能,江苏锦的书都很干净,折痕更是没有。”唐尘墨的语调渐渐低下来。这确实不是因为沾上脏东西弄黑的,而是因为可能被翻了多次而弄成的。是什么书让江苏锦看了这么多次而且几乎每页都有折痕。

只见设计简约精美的黑色封面上写着《消失的爱人》。

“这张银行卡里有十万,你现在住的公寓也归你。”江谦礼冷冷地看着楚惜清。他曾经在这个女孩身上寻找年轻的感觉,可现在剩下的只有悔恨。

“谦礼,你相信我,我爱你。我怎么会杀你女儿呢?”楚惜清迫不及待地解释,她真的什么都没做过。

江谦礼递过去一份协议,“签了这份放弃江苏让抚养权的协议书,刚才说的东西就都是你的。”

“江苏让?你让我儿子的名字里带有你妻子的姓氏。”

“我没和你说过吗?我很爱我妻子,曾经还想把女儿的姓随母亲,可是家里老人不让,但我们夫妻还是习惯叫她苏锦。儿子已经上了户口,法律上的母亲是苏冰,自然也要带母亲的姓氏。给他起名‘让’就是希望他一辈子都要懂得谦让。”曾经颇有磁性的声音不带一点感情地说。

“你们太过分了,我不会签的!你们死了女儿,就抢走我儿子,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楚惜清这些天因营养不良泛黄的脸变得狰狞。

“如果一个十个月大的孩子在窗户边玩耍时不小心摔下楼,你说他会不会死?”阴鹜的声音似来自黑暗世界的撒旦,毫不留情地刺穿年轻女子的心脏。

楚惜清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嘴里念着:“不可能,你不会这么做的,那是你的骨肉啊。”

温文尔雅,谦逊有礼只不过是一个中年男子历经世事学乖了的表象,他骨子里的狠决早已渗进血液,一旦苏醒,那么将会成为一场大灾难,江谦礼这个人尤为如此,谦礼是他和善虚伪的面具,真正的他冷酷无情,决绝凌厉。

“你最好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警察,如果我女儿真的因为你有任何不测,我保证你就在监狱度过后半辈子吧。而你的儿子,我们也不会告诉他,他的亲生母亲是谁,他会是我和苏冰的骨血。”

“这不是真的对不对?谦礼,你是爱我的,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女儿为什么会失踪,为什么你们通通说这和我有关。你和警察说,我是清白的,把我保释出去好不好。”楚惜情站起来激动地大喊,试图扯住江谦礼的衣服。

江谦礼冰着一张脸,用劲把楚惜情的手拽下来:“你如果不签字,你会失去所有。如果签了,你还能得到金钱,毕竟你本来就是冲着钱来的,给自己留点尊严。”

楚惜情瞪着死鱼一样的眼睛,毫无生气,迫不得已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就算她做错了事,她也是个母亲,没有任何一个母亲愿意放弃自己的孩子。

“我最后只问一句,你爱过我吗?”

“别幻想了。我爱的人只有我的家人。”

江谦礼拿着签了字的协议书往外走,他的生活要重新开始,他会成为世上最好的父亲、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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