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2010年高考倒计时30天
唐尘墨悄悄跑到江苏锦所在的初中,想偷偷见她一面,放学的时间,小不点的初中生从校门口如潮水般涌出来。其实他也不知道她的模样,只是觉得在人海里万一她刚好看见了他,然后走过来跟他说:“你好,我是江苏锦。”然而他没有等到某个女孩真的如此走过来,但还是见到她。
从人潮汹涌到稀拉的几个学生,他如松柏一样伫立在初中的校门口。等着一个不可能来到他身边的女孩子,原来当年他亦是如此幼稚。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刚好有个女生大声叫她的名字,她答应着走出来。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
他回头刚好看见小女孩推着自行车,骄傲地扬着小脑袋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出来。后面几个小男生鬼鬼祟祟的跟在她身后,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地开玩笑。时不时用自己的山地车去装一下江苏锦的车子,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撇开脸。
江苏锦冷着脸,恼怒地瞪了几个男孩一眼,但丝毫没有杀伤力。
看着她飞快地骑车子离开,他拦住那几个男孩,说是江苏锦的哥哥,一人给了一个板栗,狠狠地警告了他们。
距2010高考倒计时17天
他提出分手,她不同意。兜兜转转结果约好在肯德基见面。其实他很早就在外面等,看着她进店,点吃的,她看着手表从耐心等待到气鼓鼓地一直塞薯条。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几个肯德基的雇员劝都劝不了,只好免费送了好多零食。
她固执地等到凌晨才离开,他跟在她身后怕她出事,一直把她送到家门口。路那么黑,街灯的亮光那么暗淡,她抽噎着,不小心被绊了一跤,索性坐在地上哭,最后趴在地上呕,像要把心都呕出来,那样伤心。
十八岁的大男孩躲在角落,看着她悲伤的眼泪不停地掉落。可是他清楚他没有能力守护她,不如让她死心离开。
他们的开始就是个错误,既然已经开始,那就该早些结束。
距2010年高考倒计时15天
他去高一找了几个混得好的男生,告诉他们有个叫江苏锦的女孩在他们上高三时可能会来这所高中上高一,拜托他们帮忙照顾。毕竟这是H市最好的高中。他在高中时也算是风云人物,性格冷酷,家世优渥。
那夜他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她家的方向一片通明,想着此刻她是不是哭红了双眼。她才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虽然早熟,也不过是成长道路上的坚强的伪装。星空点点,他头一次如此迷茫、彷徨,他能给他爱的女孩什么呢。
在江苏锦上高一时,他时常收到她的消息和照片,用在北京买到的限量版球鞋去和高中的学弟打好招呼。他疯狂地学习积蓄力量,也有优秀上进漂亮的女孩向他告白,他就理所当然地拿出放在钱包里的照片,说他在家乡有个小女朋友,从小订下的娃娃亲等他大学毕业就要回去娶她。在大学时有很多人知道江苏锦这个名字,所以在她说考上北京公安大学时他一阵苦恼,他考研的同学一定会告诉她一些事情。
他大四拒绝了导师的保研资格,毅然回乡,因为他的女孩要高考,他要回去守着她。
他如愿以偿调到了高中所在的辖区,在执勤时,暗中期待江苏锦能看到他。却看到她和一个帅气的男孩十指紧扣肩并肩地经过。
他想自己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她需要同龄女孩的生活,可没想她却突然失踪。
她的计划漏洞百出,他却要在补洞时顺着她的路线走,只有这样她才能尽早回来。第一次见面。他按捺住激动说:“好久不见,江苏锦。”
他们两个每次见面都在装傻,像初次相识,他们都是好演员不是吗?
他已经等了四年,还会害怕另一个四年吗?
不少人在本该喝果汁的年纪尝下苦涩的啤酒,过早地贪恋上酒香。
不少人在本该刻苦学习的年纪偷尝禁果闯下禁忌,过早地赔上自己的感情。
不少人在本该孝顺父母的年纪四处漂游潇洒度日,过早地失去亲情。
可是独一无二的人生不是模子,由得上帝去雕刻,正是因为经历了一道又一道不同的关卡,才与众不同。
当我不愿再天真,设下诡计,都只是因为我想让我们无所顾忌地拥抱、相爱。
我用单纯的眼神去掩藏世界的虚假,但当我忍无可忍时只能抛却天真的外衣,用我的骨血重塑亲情、友情、爱情。
我们在青春少年时代,依恃着单纯的意志,有着天真而远大的理想,鼓琴当歌,有酒当醉,在爱情与友情里都能刺血立誓,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热情和勇气。
——《第四个诗人》林清玄
春花正妩,蜂蝶无数(一)
上午第四节课下课铃响,主课已经上完,还有一节自习。高中一天的生活上午算上早自习有六节课,下午四节,晚上三节。而上午这个时候学生们正饿的嗷嗷叫,急吼吼地冲到食堂超市买点零食充饥,大量的脑力活动让正处于青春期的孩子濒临崩溃。
徐柔决拉着江苏锦趁课间十分钟,横穿操场。“你快点,等会上课送不了零食了。”
江苏锦平生最恨跑步,偏偏现在还要为个不知名的男生,在教室食堂之间往返跑,还是限时赛。“到底是你谈恋爱,呼呼~还是我谈恋爱啊。”江苏锦上气不接下气,累得弯腰,埋怨着正疯狂扫货的闺蜜。
“就当你以后交往的预实验了,大不了今后我陪你跑!”徐柔决付了钱,又以跑百米的冲刺速度跑回教学楼。
“想得美!这世上能引起我原始占有欲的男人还没有遇到,就算遇到我也不这么跑着追他。”江苏锦的声音散在空气里,与脚步声作伴。
一旦闺蜜恋爱了,你就处于半恋爱状态,就差没和那个男生牵手拥抱了。
还剩三分钟
徐柔决急刹车到达高二(5)班,朝窗内熟悉的位置看了眼脸刹那就红了,咬着嘴唇,眨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气喘吁吁的闺蜜。
“徐柔决你妹!”江苏锦接过她的眼神立刻就知晓意思了,“胆小鬼!”江苏锦咬牙切齿地骂。
江苏锦拦下一个证准备进教室的男同学用很平常的口气说:“同学,麻烦你叫下华繁。”
男同学明显被震住了,一副惊讶又我了解的表情在门口用横穿教室的嗓音喊道:“华繁,有妹子找你。”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看向门口尴尬的“妹子”。
江苏锦正要功成身退,就被华繁拉住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均是静水流深的眼眸。
徐柔决含羞递过塑料袋,用温柔的嗓音说:“给你的,前两天你不是总说下课饿吗?”
华繁不好意思不接,冲面前长相可爱的女孩露出灿烂的一笑:“谢谢,以后不要这么破费了。”“没关系,真的。”徐柔决早已沉溺于那抹阳光般的笑容中,温暖地缱绻。
铃声刚好响起,徐柔决不舍地说了句“再见”扭头就跑。江苏锦看着同学飞也似的蹿回教室,仍是不紧不慢地按着自己平时的步伐稳步前行。
高二(1)班与(5)班正好处于走廊的两头。华繁站在教室门口,张皇的同学们在走廊奔跑,只有一个安静的背影孤单又安稳地慢慢变远,像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真是奇怪神秘的女孩子。
有些事情是从一开始就决定了的,例如爱情。
华繁拎着零食回到座位,把东西分给兄弟们,自己一包没留。他不喜欢加了过多防腐剂的食物,尤其是在某天逛食堂超市时发现了生产日期来自未来的食物。
旁边啃着鸡翅的荀小柯朝他暧昧地挤了挤眼睛,油腻的嘴角挂着淫|荡地笑,口吃不清地问:“繁哥哥,您到底有几个好妹妹哟,都拉出来让我们瞧瞧呀。你说怎么就没妹子给我们鞍前马后送水送零食呢?”
“不想吃就还我,废话那么多。”华繁转了转笔威胁道。
“诶呀,到底是不喜欢人家了,人家马上就要被打入冷宫了。君只闻新人笑不问旧人哭啊,您还不如给人家三尺白绫,省的碍了妹妹们的眼。”荀小柯把吃剩的骨头吐出来,揶揄着。
一男生凑过来探着头好奇地问:“华哥,江苏锦那冰山美女是怎么拜倒在您帅气潇洒的校服裤下的,给我们讲讲呗。”
“把妹秘籍,一条十元,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华繁得瑟地摇了摇笔。
“原来你是出来卖的啊,小婊砸,还标价。怎么的你的秘籍很有创意吗!比得过思维的彩虹糖么?能让彩虹糖的销售更上一个台阶么?会不会创造历史性的创新啊?!能不能完美的将吃货的思维融入到食品中成为食品广告史上的里程碑吗?!”荀小柯吸了吸手指的油,打开话匣子,根本停不下来啊。
“荀小柯你死开,跟着华哥有妹泡!”
PA!还真有傻子在华繁书桌上拍了一张十元大钞。
“这年头傻子是真多啊!你眼神在迷茫点儿、飘忽点儿,绝逼那张弱智的毕业证书两年就可以搞到手了。”荀小柯把十元大钞又啪到那哥们脸上。
纸钞还真没掉下来,被男生脸上的油渍黏住了。每个班都有奇葩,五班特别多。
华繁故作神秘,招招手示意兄弟们靠近点,然后宣告:“就一条——长得帅!”
“切~”众人散开,要是长了一张俊颜,谁还用搁你这儿取经啊。
“不过我还真想知道你是怎么认识江苏锦的,咱们年级出了名的冰山美女加学霸。上高一的时候就有高三学长混得不错的几位警告过全校男生了,这姑娘是他们妹妹,谁也动不得。”荀小柯低声问。
“这么牛?那我之前怎么不认识她啊。”此等上等白莲花,华繁怎么就一直就没听说过。
“以前你俩不在同一个楼啊,更何况江苏锦这种高级学霸总待在教室,能遇见一面相当于中彩票了。你高一的时候不是忙着打篮球被美眉们追玩的不亦乐乎吗?”荀小柯娘们唧唧歪歪地说了一堆,总结就是你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学渣与学霸的区别还是很大滴。
“行了,现在认识了。”当你对一个人有好感,并感觉自己正在逐渐喜欢上对方时,会发现这世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连空气里都有她呼出的美好的二氧化碳。
徐柔决坐在座位上,低头认真地盯着数学题,嘴角却偷偷扬起。内心风起云涌,表面却不动声色。
或许就是这样,在你不知道的时光里会有被称作过客的人悄悄地想你,看遍你每篇日志,每条状态,回忆你的每个眼神,微笑,每个背影,步伐。
暗恋是青春赐给某个人的礼物,被暗恋着却收不到这份隐藏的爱意。
放学的铃声响起,蜂拥而出的学生朝大门涌去。
“你看到没有,他冲我笑了。华繁的笑容简直绝世无双。”徐柔决兴奋地抑制不住喉咙中的喜悦。
江苏锦讥诮地撇了眼闺蜜,毒舌道:“你个理科生成天文绉绉的,对得起物理老师的一番教导么?花痴!”
“华繁那么帅你就没点而动心?”徐柔决试探着问。要是闺蜜也喜欢上自己的心上人,该怎么办?抢、谦让还是任他选择?总之,会有人受伤就是。
“完全没有,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江苏锦瞄到正好走过来的华繁大声说,那一瞬,她从脚趾尖尖到手指尖尖都透着高傲,更别提眼神中承载的轻蔑。
江苏锦和华繁错开目光,两人都是冷漠、寡淡的模样,好似不曾相识。
华繁转而向徐柔决笑笑,轻声说了句:“谢谢。”
等徐柔决缓过神开口回答:“不客气。”华繁和荀小柯已经走向了厕所。
“刚才站在江苏锦旁边如狼似虎盯着你的女孩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荀小柯用笑眯眯的语调调侃。
“嗯,好像叫徐柔决吧,长的挺可爱的。”喜欢自己的女生,华繁多少知道点。“你喜欢?送你。”
“不是你喜欢的那型也不能随便送人啊。”荀小柯洗洗手训朋友。
“开玩笑的。”华繁嬉皮笑脸地勾住荀小柯的肩,故意边走出去,边在荀小柯的耳朵呼气,“亲爱哒,你吃醋了?我再也不看其他女生了,只看你一个行了吗?”
两人暧昧地互在耳边厮语,引得走廊里的女生不忍直视,好基友好朋友,世道越发变得艰难了!
华繁虽然表面嘻嘻哈哈的,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江苏锦那句“完全没有,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分明听到了。
人总是上赶着犯贱去爱人,其实无非就是喜欢上了,找各种理由去接近。别人不爱你,就自嘲犯贱,可那也是你心甘情愿的。
“你俩快点成不,去网吧打会英雄联盟,走!”同班的男生过来勾肩搭背地诱惑。
“中午就两小时,还没吃饭呢,饿死了。”华繁抬腿要走。
“玩一个小时,剩下一个小时让你吃饭还不够啊。再说下午体育课,根本没事。”
撑不住朋友的生拉硬拽,一帮人浩浩荡荡地去最近的网吧。
一个隐秘的小巷子,里面几十台电脑,进门就闻到蜂拥而来的烟味酒味和人渣味。几个人熟稔地跟正在吃盒饭的小哥说:“开几台机子,一个小时的。”
刚玩了不到十分钟,屁股还没歇够,就听到人大喊一声,“小兔崽子们!中午不回家,敢在这儿打游戏。”
“妈蛋!女鬼来了!”
教导主任魏达明拎着包,冷冷地扫了网吧老板一眼,“今天这事儿就算了,以后再让我发现,直接报警。”
网吧老板谄媚地笑递了根眼过去,魏达明也不接。被警察发现让未成年人进网吧,少说也要出血几万。尽管平常跟警局关系不错,但有人存心挑事儿找茬也会让人很难办。
“穿着校服打游戏,你们还真是有才,侮辱了一中的名声。”魏达明让他们五个排排站,有几个男生个头都比他高了,继续说道:“看你们中午也不用吃饭休息了,打电话让你们班主任来。哪个班的都是?”
“主任,我们错了,绕了我们这次把。”华繁开口,其他几个闷不吭声。艹,来网吧的时候一个个那么积极,现在哑巴了。
魏达明绰号女鬼,据说来源于一个颇有文化的典故,台湾作家小宝的《魏三爷》里对魏字如此解读,与一千八百个女鬼痴缠。魏达明,一米八几的个头,满身横肉,高高挺起的啤酒肚总让人以为他是正校长,当主任十几年,语气蛮横,早些年打学生几个男老师拉都拉不动。步履鬼魅,无声无息地站在身后拿走学生的手机,赎手机掏钱!
“杨老师,这几个都是你们班的学生?”魏达明的一个反问透着讽刺,“你可真能教啊,被窝抓着的时候正在网吧不亦乐乎地玩游戏呢。”
“是是,这群学生让人不省心,我好好教训他们。这个,主任您看,这大中午的您还没吃饭吧,剩下的我来就成。”杨阳老师劝道,恨铁不成钢啊。
“不用,直接打电话让他们家长来领走。”魏主任严肃地说,满脸不耐烦。
“我训训他们,第一次,就绕他们吧,估计以后也不敢了。”一旦被领回家,就得落功课,被处分,写检查,给红包。
“别说了,别说了,打电话!”魏主任把办公包一放,坐下了。
五个半大小伙子在教导主任门口站了一中午,父母都来了,连忙说好话,请魏达明去酒店吃饭。
被家长们灌了酒,说了好话,这才态度软下来。
酒足饭饱,腰包也鼓了,魏达明开口了:“我们这也是为了学生好,中午在网吧玩游戏,不吃饭不睡觉,下午能学好吗!今天就让她们回去吧,明天再来。看在他们也是第一次认错态度挺好就算了,处分和检查就不必了。我们学校要和家长一起联手合作才能教育好孩子,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啊。”
家长们连连附和:“对对对,麻烦您了主任,以后再发现他们闯祸您尽管打。”心里却想着,一个破主任事儿不少,网了不少钱。
几个男生在群里讨论:
“你爸掏了多少钱?”
“一千。”
“靠,我也是。”
“我艹,他这一下就是五千,顶他一个月工资了。”
“以后逢年过节还得送他礼呢!”
“……”
交了钱,付出代价的几个男生老实了,课余时间全交给篮球了,在篮球场上奔跑投篮肆意挥洒汗水。
春花正妩,蜂蝶无数(二)
有了喜欢的人再也不用愁多余的时间怎么打发了,徐柔决几乎是一有空就跑到了(5)班门口或是篮球场。
“你能别每次都拉着我去吗?这样会影响学习的。”大汗淋漓地从操场跑回教室,一时半会谁能静下心学习。这话江苏锦说了几遍,让徐柔决有点恼。
“咱俩还是不是闺蜜!”徐柔决扭头就走,气鼓鼓的。
江苏锦无奈地叹了口气,挎住闺蜜的胳膊,一起走到篮球场。
华繁一连几天看到江苏锦站在篮球场边上,更卖力地抢球,投篮,热血沸腾。
乌黑柔顺的长发,精致温婉的面庞,瘦瘦的腰身,冷漠地看着远方。可是他偏偏就是被这样的江苏锦吸引了。
“下午放学一起去吃东西好吗,我请。”华繁清朗的语调微微上扬,抱着球,脑门的汗还在滴。
“好啊。”徐柔决面对喜欢的男生永远不会拒绝。
“不行。”江苏锦干巴巴地拒绝。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面对徐柔决卖萌可怜巴巴地表情,江苏锦再一次妥协了,她迟早要被徐柔决拖累,只好不情愿地回答:“好吧。”
见江苏锦答应了,华繁急忙甩一句:“那教学楼门口见。”说完就和兄弟们嘻嘻哈哈地离开了。
看着徐柔决一脸不敢相信的花痴样,江苏锦叹了口气,决定和她谈谈:“女孩子要讲矜持。”
徐柔决执着而兴奋地说:“但也需要勇气!”
最后一节下课,徐柔决绑紧马尾,收拾书包蹿到(1)班门口等闺蜜。
数学老师仍然翘着兰花指唾沫飞溅,转身一个马步蹲下去,用娘娘的口气说道:“这个解法啊是真真极好的……”
老师,您一个男人,有必要用这种方式昭告自己是女人么!
江苏锦朝窗外看了眼,用笔指了指老师,无声地告诉闺蜜,拖堂了,她也很无奈。
等娘娘布置好作业,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几乎是在下课的同一秒,徐柔决冲了进去,催她快点,一起帮她塞书本。
“去哪啊你们,急吼吼地。”坐在后桌的吴果好奇地问,这几天江苏锦基本一下课就被拉走了,到上课才回来。
“约会!”江苏锦没好气地回答。
如一道雷劈,吴果呆滞地坐在座位直到两人离开,他一直以为江苏锦这种冷血动物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会孤独终老。
远远地就看到两个高瘦的男生站在门口,不知在谈论什么,脸上都带着愉悦的笑容。
“等了很久了吧,苏锦他们老师拖堂来着,不好意思。”徐柔决明明是对两人说,眼睛却只直勾勾地看着华繁,似要将他分拆入口。
“没关系,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华繁搭腔,“想吃什么?”
“去韩品吃辣炒年糕吧,里面冰淇淋也挺好吃的。”徐柔决提议。
四人并排走着突然无话,荀小柯和徐柔决为了缓和气氛,开始逗比式聊天。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不小心瞥到你用豺狼般的眼神望着我家小繁繁,我就知道又一枚如花似玉的妹子栽了。”荀小柯拍着徐柔决的肩膀大笑。
“有很多妹子喜欢他么?”徐柔决好奇地问,丝毫不顾及男主角就在旁边。
“想知道?给点好处先。”荀小柯用手做数钱状。
“要什么,说!除了奴家这颗七巧玲珑心已经给了小繁繁了。”
两人跑到旁边耳语,反倒剩下华繁和江苏锦肩并肩地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华繁摇了摇头,缓缓开口:“徐柔决一直都这么外向吗?”
“她肩负拯救宇宙的职责,为了广大花痴的梦想不懈奋斗,本来就等世界末日找个美男子英勇献身了,结果末日之后的清晨醒来了,就癫狂成这样了。”江苏锦表示她也很无奈啊。
华繁头一次听她说的这么好笑,忍俊不禁。
“她怕是见到喜欢的人,心惊了。”江苏锦迅速恢复成冰雕脸,正经地说。
“那你呢?心惊了没有?”华繁忍着笑意问她。
江苏锦的几缕纯黑的发丝缠绕在雪白脖颈上,高昂的头颅不肯低下,望着宽阔的柏油大路,说道:“我会面无表情。如果我遇到喜欢的人,我会像陌生人一样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
“你是外冷内热?”华繁盯着她的耳朵,小小的,想去触摸。
“不,外冷内也冷。”结束话题。
韩品小店,精致的装修,充满韩味的设计,美观美味的理念让青少年欲罢不能。
他们才刚刚坐下,江苏锦似乎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等等,徐柔决,新发的那本数学素材,你给我装了没?”
“没看到啊。怎么了?”徐柔决拿着菜单,看着她摇头。
“我似乎放到书桌里了,明天要交作业,你们吃吧,我回去取。”江苏锦背上书包急忙往回走。
“我陪你。”应声而到的是匆匆跑出店门的华繁。
“你走了,柔决怎么办?”江苏锦语气偏冷地质问他。
华繁不做声,拉着她的书包迈着长腿往学校方向走,脸上却是满满的笑意,终于抓到独处的机会啦。
偏斜的夕阳,男孩女孩都是模样漂亮走在一起默不吭声,附着撒了金色的风景,一幅美图翩然成型。
教学楼里空荡荡的,倒是符合一个成语,人去楼空。教室门已锁,江苏锦找到一扇没有反锁的窗户跳了进去,利索地从抽屉里拿出资料放到书包里。抬眼朝窗外看去,眉目成画的少年正耐心地等她,眼睛一眨不眨。
学生们走光了,职工们还没走完,春天过了大半,校园征用塑料管往花池里浇水,祖国的花骨朵都要五彩斑斓的盛开。
“江苏锦,回头。”
江苏锦转过身看到华繁拿着透明的塑料管向空中喷水,夕阳的余晖下,形成了一道迷你版的彩虹。
两个人隔着那道彩虹看着彼此,仿佛在说,嘿,我们恋爱吧。
“还冷么?”华繁挑了挑眉微笑着问。
江苏锦依旧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知道后来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橘黄色弥漫的傍晚,清澈的水光,温暖地少年为她建起一座彩虹桥,试图温热她寒冰般的心。
夜晚徐柔决发了条状态:他是我的sunshine boy。
江苏锦秒赞后,秒回道:他是你的sb,了解!
其实江苏锦很想对徐柔决说:纵使他的一丝温柔浪漫未对你使用过,你还是爱他,对么?
荀小柯给华繁打电话说:“你把我俩扔店里是怎么回事!徐妞都快气疯了!一直逼着我讲你的事情。”
华繁已经肯定了自己的心意,不紧不慢地回答:“我喜欢上江苏锦了,你让我怎么办。”
“江苏锦除了长得漂亮,脾气差,毒舌,对人冷冰冰的。哪有徐柔决脾气好?”
“可是我就是喜欢她,没办法。”
“听过一首歌吗?《爱得太迟》。是一首讲述亲情的歌曲,这首歌除了谈及亲情之外,也提到了男女之间的爱情。就如同歌词写道的‘最心痛是爱得太迟,有些心意不可等某个日子’,有时我们对爱情的表达,可能会太拘泥于一些特别的日子或固有的形式,但这样反而可能让自己错过一段难得的缘分。‘多少抱憾,多少过路人’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遇上的人很多,留下的却太少。‘纵不信运,你不过是人 理想太远,爱于咫尺却在等 来日别操心,趁你有能力开心 世间有太多东西发生,不要等到天上俯瞰’活在当下,珍惜眼前。”
华繁知道荀小柯这是理解了,哈哈大笑,“小柯同志,你什么时候能不要这么文艺。不过那句‘有些心意不可等某个日子’。”
春花正妩,蜂蝶无数(三)
大清早,吴果第一个来到教室,一脸困意,提不起力气。看到江苏锦背着书包进来,瞪了瞪她的背影,鼓起勇气拽了下她的长发把她拉过来。
“你昨天去约会?和谁啊?”看似八卦的提问,其实这个问题已经反复折磨了他一晚。
“柔决和她喜欢的人去的,非要拉我当电灯泡,后来发现我资料放教室了,我就返回来拿,然后回家了。”江苏锦无奈地解释,揉了揉头皮,好讨厌拽头发的人。
吴果松了口气,立刻神清气爽,用手指点了点她,“赶紧把作业拿来,我没写。”
“哟,你也会不写作业?!头一回啊。”他们俩个从高一开始就是前后桌,分班之后依旧是,还是头一次见第一名没写作业,昨天果然不是个安生日子。但江苏锦还是把作业递过去大气地说:“抄吧。学霸。”
下午大课间,徐柔决照旧拉着江苏锦去看球,刚走到附近,就看到满脸黝黑横肉的“女鬼”给了一对情侣一人一个巴掌,大声骂着:“小小年纪不要脸!”
打球的男生瞬间停止,都在看着操场边的动静。
“女鬼”接着踹了男生一脚,又给了女生一巴掌,拉着他们往教学楼走。旁边的老师也是一脸严肃,“谁敢早恋,一律开除!”
那对情侣他们年级的人基本都认识,很高调地成天腻歪。但是看着他们被打骂,学生们颇不是滋味。大家一齐祝愿,“女鬼”的儿女们也早恋,也被人扇巴掌被人踹吧!
华繁看到了站在一旁愣住了的江苏锦和徐柔决,但只见江苏锦松开了闺蜜的手,独自一人往教室走去。“不会是吓着了吧。”华繁有点担心,这种好孩子总是胆子小,而且“女鬼”是(1)班的班主任,等上课的时候难免不会讲早恋的事情。
华繁把球扔给同学,小跑着追过去。
幸好在江苏锦进教室之前抓住了她,华繁咽了口唾沫,说:“上次月考的语文卷我没带,借我吧。”
“哦。”言简意赅,转身进去拿卷子。
江苏锦递过卷子,问他:“听说你们前些时候去网吧被女鬼捉住了。”
“你怎么知道?”华繁有些脸红,这种丢脸的事情,她怎么知道的。
“女鬼给我们上课的时候当笑话讲来着,一群傻子穿着校服去网吧。”
“……”
“然后诌到教育,说有什么样的家长就有什么样的孩子。都是一样的课堂,一样的老师,成绩却不一样,跟家长有很大关系。”江苏锦抿了抿嘴,继续说:“这算是教育歧视么?就像早恋要开除一样,看似有道理,其实站不脚的。学校的宗旨是培养正确人生观的人,而实施的时候往往直接把人生观往地上扔了。”
华繁第一次听到她讲这些话,涉及思想深度。
“你把名字用涂改液换成你的就行,下课还给我。”江苏锦又变得冷冰冰的,也不看他径自回座位了。
上课后,华繁把自己的名字覆盖到她的名字上面,突然有一种灵魂交融的感觉。看着她的作文《倾尽所有,与京城相恋》,清秀的字迹让他有点激动地心里打颤,这篇关于理想的文章,她得了五十五分。
她写:
我像始终里的鸟儿,驻足在暂停的钟摆上,等一个破晓,将所有的嘀嗒补上。或许,理想就是这样的存在,高高悬挂,牵引着年少的期待,储存好热情,等一个机遇,步步攀爬。
不少人的理想实实在在,科研人才,法律精英,期许着自己的未来就是在社会里成为有用的角色,亦或是游遍五福四海赏尽文化源头。可是我的理想却是如此虚幻,偏执,但我抱定决心,倾尽所有,与京城相恋。这篇作文,也许不会得到高分,可是我想,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没有标准答案可言。
自高中以来我便对京城有着一种固执的喜爱,可以称之为一往情深,然而,一往情深这个词却不是谁都担得起的。我的理想在京城,如林清玄所写,看到玄门彩瓦钩心斗角的故宫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热情和勇气。
北京,曾称京城。京城,兵戈铁马,折戟沉沙,王公贵族,市井泼皮,多少道圣旨从紫禁城中快马飞鸽决胜千里;北京,尔虞我诈,交易往来,商政首脑,富贵人家,多少条决策从中南海至五福四海顺利传达。
这是一座城,无与伦比,独一无二。它有着三千余年建城历史、八百六十余年建都史的历史文化,拥有众多历史名胜古迹和人文景观。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首都,是中国的政治、文化、科教和国际交往中心,中国经济、金融的决策和管理中心。
自古以来,它被称作驻军要塞,兵家相争之地,守着它,称王称帝。如今,它为中国首都,经济政治中心,守着它,金瓯无缺。
帝都繁华的背后有太多故事,车来车往承载无数才华,若有一天,我也能为它献上一朵小花。
帝都荣光的巅峰有太多辛酸,南来北往匆忙中混着无数梦想,若有一天,我也能装满行囊向它进发。
帝都纷杂的秩序有太多规则,人山人海数不清的台上台下,若有一天,我也能在其中寻一处安稳人家。
我倾尽所有,赌上才华,与一座城相恋,这便是我的理想。
语文老师上课的前十分钟属于诌的阶段,不论男女老少,健康与否,漂亮与否,反正上来不讲,先和学生们来一次心灵上的沟通。
有时想,美国英文老师是不是上来也先用英文侃会,而且人家会不会更放得开,想想就搞笑。
以前每次老师在天南海北跟同学闪聊的时候,华繁总是用漂亮的眼睛注视着老师,随老师思想飞舞,但今天他一直就低着头。这让年轻的女老师相当郁闷,难道是自己缺乏魅力了,讲课不生动了,连同学们最喜欢的环节都吸引不到某位同学了?
语文老师踩着高跟鞋,“嘎达、嘎达”似乎漫不经心地在教室转,走到华繁跟前,瞄了一眼。心想:好小子,拿别人的卷子来充数。一道闪电般扯过字迹工整的月考试卷,示意猛地站起身地华繁同学稍安勿躁。
语文老师阴阳怪调地问:“拿的谁的卷子啊,还是135分?你的卷子呢?”
华繁低着头,揉了揉头发,无奈地解释:“我分数太低了,昨天把卷子拿回家反省来着,到凌晨才改完卷子,然后今天就忘记带了,所以找了个学习好的同学借鉴借鉴,吸取经验。我对不起党,对不起学校,对不起班级,对不起老师。老师,我错了,原谅我这一回吧。”
教室里已经有同学忍不住笑出声,被华繁狠狠瞪了一眼。
“行了,别耍嘴皮子。饶了你这一次,下午把卷子带过来,让我看看你认识的有多深刻。”女老师放下试卷,继续讲课。
接下来的半节课,华繁继续没有听讲,而是把江苏锦的作文认认真真地抄了一遍,下课欢欢喜喜地还卷子去了。
“你这么喜欢北京啊?”华繁问面前的女生。
江苏锦愣了愣,点了点头,想必他是看到自己的作文了。
“那今年暑假我们去北京玩吧。”华繁提议道。
“马上升高三了,学校应该组织暑假补课,没有时间。而且,北京我去过了,人潮拥挤。”江苏锦委婉地拒绝。
“以后想去北京上学?”华繁眼睛亮晶晶地,但一想到自己的成绩,心情又跌到谷底了。
“还好,作文是随便瞎写的,看看就好。”江苏锦拿回自己的卷子转身离开。文字会轻而易举地出卖一个人的心思,而她真正的想法是,一个人,一座城,她因某个人爱上了一座城。也不过是因为那座城有她爱的人。
后来华繁在面对唐尘墨的时候不知怎的就嘴贱地问了一句:“你在哪个城市上的大学?”终是迎来了那个残酷的名字“北京。”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原来自己的理想只是他的复制品。
女老师在厕所洗了洗手,回到办公室,坐下就问同事:“咱们年级上次月考写‘京城’的学生叫什么来着?”
“江苏锦啊,一班的。挺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就是平时不爱说话。”三班的语文老师回答。
魏主任刚进来恰好听到这句话,随口问:“我们班江苏锦怎么了?”
“没有,就是这孩子写的作文不错,上次月考的卷子被我们班一个男生借走了,今天在课堂上被我发现了。”女老师跟主任解释道,“不过这孩子写的作文还真是别有风格,文字也很优美。现在学生的作文真是一个比一个差,都是议论文,都一个样,李白,杜甫,苏轼,三国,水浒,项羽卷卷拔刀自刎,屈原次次跳汨罗江。”
女老师讲完,大家都笑了,都呼应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成天只教这个呢。”
“每个学生的性格都不一样,都脱颖而出的少之又少啊。几千个里面才有一个可以成为优秀的孩子,学习好的同学不少,但方方面面都优秀的孩子是真少。”女鬼慨叹道,他当语文老师二十多年,从小老师到现在主任见过的学生太多了。
他今天刚刚处理完那两个早恋的学生,打电话来叫完他们家长,等家长过来。人家父母还无所谓的,恋爱了就恋爱了呗,又不是结婚生孩子。看着家长还笑呵呵的,说彼此都见过,俩孩子平常也没耽误学习,现在都是独生子女,权当做个伴。其中男生的家长还是教育局的处长,看见孩子脸上被扇过的红印,也没生气,说“该打就打”。话虽是这么说,扭脸就给校长打电话,当着他的面,不经意地透露出孩子被你们学校的一个主任打了,你看怎么处理吧。
处理?处理谁?他当了主任这么多年还没被处理过呢,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旁边的副主任连忙地把他推出去,这事儿让他暂且不要管了。
春花正妩,蜂蝶无数(四)
第二天早上徐柔决上完第一节课兴冲冲地跑到她座位旁边,用一种我有大爆料的表情,告诉她:“昨天那对,今天又照常上学了。据说,父母有在教育局工作的,还是个官。女鬼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搞笑死了,让他再横,活该。人家该来上课还是来上课,谁鸟他。”
全班都竖着耳朵听,几个女生围过来一起讨论。
“真的假的?那天我还亲眼见到他扇女生巴掌来着。”
“谁父母是教育局的?男生还是女生。太酷了!”
“体罚是违法!但是早恋不违法啊,顶多算是违反了校规。女鬼这下惨了,被人家父母整死了要。”
江苏锦翻了翻白眼,拿出语文课本,“下节课,女鬼的。麻烦小声点,他从楼上下来了。”
众人回头,看到一个肚子正拱着下楼梯了,立刻散开。徐柔决更是光速从后门跑回自己班级。
“你们女生真吵,叽叽喳喳的。”吴果在后面轻声对前桌说,听到上课铃声响,女鬼把书往讲台桌上一放,立刻喊:“起立!”
“老师好~”学生们拖着长音,小部分同学鞠躬,其他人已经坐下。
“咱们今天先不讲课,来讲讲你们喜欢的话题,例如恋爱。其实啊,你们现在对异性有好感是很正常的事情,天天一起学习生活,比见到父母老师的时间还多,而且正处于青春期,对异性的好奇心很强,这一点老师也能理解。老师也教过的学生真是太多了,里面谈恋爱的也有,就像你们上一届里面有个女生,你们的学姐,本来学习都是前几名,考个好大学211里面的没问题,但是就在快高考的时候跟一个男生在一起了,高考成绩出来没有那么好,走了个大学,但是根本和重点大学不一样。你们想想,普通大学和重点大学里面的师资力量,实验设施,里面的学生那都不是一个档次的。为了一个男生至于把自己的将来都搭进去吗?不过事情已经这个样子,咱们也不好说什么。咱们班都是尖子生,很理智,很优秀。要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学习的时间就这么短,还有一年半,其实很短,不要为了这些无所谓的东西把过去十多年的辛苦都白费。像有些学生吧,没带书,非跑到其他班去借,跟同桌看看不行,非要那么远跑到别的班去借,你们说,这里面有没有鬼。行了,不多讲,上课。”女鬼口沫横飞地讲了一堆,也不知道台下的学生有多少能听进去。
其实教师也不过是份职业,却不能只当成简单的工作去完成。
江苏锦听到他最后一段,就知道他在暗讽自己,华繁刚借了个卷子,女鬼就拿借书举例,真是倒霉!每天上个课,还要老师学生彼此斗智斗勇,真累。
春花正妩,蜂蝶无数(五)
虽说千万年在她掌握中操纵,她不曾遗忘一丝毫发的卑微。
难怪她笑永恒是人们造的谎,来抚慰恋爱的消失,死亡的痛。
——林徽因《谁爱这不息的变幻》
不需要太多雕饰,阳光倾泻,穿堂戏风,少年亲吻着风景。细长完美的小腿,干净的面庞,他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华繁。他用年轻的眼神不经意地掠过心神荡漾的小女生,绽开漂亮的微笑。
“华繁,”徐柔决叫住他,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加速,“我挺喜欢你的。我知道你上午第四节课总会饿肚子,下午第二节课喜欢去操场打篮球,死党是荀小柯,成绩一般在三百二十名左右,喜欢化学和数学,讨厌语文和英语,只喝纯净水不喝碳酸饮料,喜欢灰色和天蓝,你的所有我都知道。”
华繁明显被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虽说他早就知道徐柔决喜欢他,但是她突如其来的表白还是把他震惊了。他皱了皱眉,想着怎么开口拒绝。
“你知道我的所有?”华繁反问道。
“嗯。”徐柔决有些脸红,幸好现在是放学,人都走光了,她让闺蜜在教室等她。
“那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苏锦吗?”华繁还是决定告诉她,这件事越拖越麻烦。
徐柔决在听到这句话后,心理防线被全部击破,她喜欢的男孩喜欢她的闺蜜,老天爷你在跟我开玩笑么!她的眼泪直接落在脸颊上。
“对不起,我一直想告诉你,只是她是你闺蜜,怕影响你们的感情。但是喜欢是没办法欺骗的,我很抱歉。本来想过一阵子挑个好一点的时机说的,现在好像是最坏的时间。”华繁道歉。
“没关系的,我祝福你们,以后对她好点,苏锦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徐柔决擦了擦眼泪,强颜欢笑道。原来有些事情真的是要哭着经历的。
江苏锦在教室安静地写着日记:
我曾看过白落梅写过一句话:“若是有缘,千山暮雪,万里层云,终会相逢。若是无缘,自此一去,天涯海角,再难相会。”修禅的人总是一切随缘莫强求,可是我不要如此怯懦。我们的缘分尽了我就再接根红线,红线断了我就重塑一次相逢,重新相遇。
徐志摩说过一句落寞又清淡的话:“我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的灵魂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可是谁寻得了唯一的灵魂伴侣就会放手,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有时回忆你,就像是梦境,但忽而想起,这个校园也是你逛过的,篮球架下你也挥洒过汗水,会突然梦醒。梦醒时分又会格外落寞,物是人非也不过如此,我们错过了那么多。我在这里,学习,交友,你在北京,学习,交友。看不到,格外的辛酸。
在偌大的北京城,你会不会想起我。我写,倾尽所有,与京城相恋,只为了京城里有个人是我爱的。
华繁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披肩长发,柔顺黑亮,如她的人,安静温婉。他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吸引她的注意。
“柔决呢?”虽然料想到了结局,但江苏锦还是不免担心朋友怎么样了。
“荀小柯追出去了。你走么?一起吧。”华繁向她走去,渐渐靠近,仿佛要进到她的心里,生根发芽。
江苏锦合住日记本,塞到书包里,把东西整理好,跟在华繁后面离开教室。
学生时代会不会有个人陪你一起在放学的路上走,帮你挡住来往汹涌的车流,陪你看夕阳下的橘色光辉,跟你的心跳合拍。
荀小柯追上徐柔决,看着满脸泪痕的女孩,伸手环住她的肩膀,心疼地安慰:“放弃吧,对谁都好。聪明的人,喜欢猜心 ,也许猜对了别人的心 ,却也失去了自己的 ;傻气的人,喜欢给心 ,也许会被人骗 ,却未必能得到别人的 。你以为我刀枪不入, 我以为你百毒不侵。傻姑娘,把心收回来。”
徐柔决陷入自己的悲伤中无法自拔,哽咽地说:“小柯,虐待了我自己成全了他,这是不是爱情。其实我早看出来,他在锦身上停留的时间总是那么长久,久到仿佛这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对我来说,只要华繁出现,其他人自动黯淡无光,可是对华繁来说,他只要锦。可是锦不爱他,我又不舍得他受伤。”
纵使他的温柔浪漫未对你使过半分,可你还是喜欢他。总会遇到那么一个人,充满你的青春,你知道他的每次成绩,他的过往情史,他的所有喜好,可是他就是不喜欢你。朋友以上,恋人未达。
荀小柯问她:“你怎么知道江苏锦不喜欢华繁?”
徐柔决认真地讲:“她心底有个人,藏得很深,谁也挖不出来。”她们同学这么久,她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只是每每提到她心里的人,苏锦就闭口不答。她是爱得多深,才会把他封在秘密的深处。
荀小柯看她不掉金珠子了,立刻讲笑话给她听:“不要提这些不开心的事啦,小爷给你讲个笑话。有一只熊猫,它深爱着小鹿,表达爱意时却遭到拒绝,熊猫大吼,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小鹿胆怯地说:我妈说了,戴墨镜的都是不良少年。”
徐柔决扑哧一下,乐了,“你学的物种隔离全丢还给生物老师了吗?再说,我也不是不良少年!你少讽刺我!”
荀小柯郁闷了,这个笑话给文科女生讲的时候明明百发百中啊,而且他为什么偏偏找个表白拒绝的笑话啊,出门前绝对忘记喝生命一号了!
“诶诶诶,你别走啊,我还有一个!”荀小柯追上去,送徐柔决回家。
深夜十点钟,江苏锦给闺蜜打电话,小心翼翼地询问:“还好吗?”
徐柔决气冲冲地回答:“不好!我告诉你,就算华繁拒绝我了,你也不能跟他在一起!你要是敢答应他,咱俩就绝交!”
江苏锦满口答应:“好好好,我不喜欢他,你知道的。不就是个男生嘛,不要失了我们徐大小姐的风度。”
待第二天,一切都变了样子,至少华繁的世界是这个样子。江苏锦又变成了冷冰冰的模样,连一个眼神都吝啬得不肯施舍。
立场转变,华繁叫住(1)班的一位同学:“帮我叫下江苏锦,谢谢。”
华繁在窗口看着那位同学跟江苏锦说了几句,江苏锦抬头恰好对上他的目光,又低下去,回复了几句。
那位同学出来跟他说:“她在写作业,没空。”
接下来的两个月,她未曾跟他说过一句话。噢,有一句,他强制性地拉住她的手腕,问她躲着他的原因。她说了一句,“之前你是柔决喜欢的人,所以我对你客气。现在我收回。”
华繁在座位上,朝荀小柯吼道:“老子活不下去了!赶紧地,我付钱,你把我宰了吧。然后把我的尸骨就放到江苏锦面前,老子要让她哭死过去!”
荀小柯翻过一页玄幻小说,头也懒得抬,毒舌道:“估计那姑娘会挑个眉,目视前方,从你身体上跨过去,面无表情地离开。”
华繁心想这是一定的啊,继续狂吼:“我要疯了!你给老子出个招吧,只要让她理我,什么都可以!”
荀小柯又翻过一页,继续发挥话唠精神:“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个最坏的时代,黑暗无边,无人并肩。世界是永远不会抛弃高富帅的,你把你的身份一亮,绝逼闪瞎一群女生的眼,不过肯定没有江苏锦,因为那货是白富美,人家不在乎你。要问青山何处寻,小柯遥指徐妞处!”
“你小子天天话这么多,就不怕被自己的唾沫星子淹死么!算你还说了句人话,饶你了!”华繁恍然大悟,闺蜜是攻进女朋友心房的最好武器啊!
春花正妩,蜂蝶无数(六)
还没等华繁去找徐柔决好好谈谈,就看到(1)班在组织班级比赛,而江苏锦在和同学打羽毛球。一姿一态,都写满了两个字:优雅。很多男生连球都不打了,去围观,高冷女神打球。
江苏锦三连胜,汗水从额头上流下,马尾在后面一左一右晃着人心。一阵邪风刮过来,扫过她的校服,若隐若现的女生弧线让许多男生咽口水。又过来一阵脏风携沙带尘,华繁急忙跑过去,挡在江苏锦面前,把她围在臂膀里,任沙子打过他的身体。
江苏锦打羽毛球有点累,呼呼地喘气,心跳加速。而华繁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更是紧张,三四秒钟的时间就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华繁清爽的声音带着些许温柔:“没事吧?”
“嗯。谢谢。”江苏锦客气地答谢,退后几步,把球拍递给同学,拿来吴果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汗水。
华繁看着她,眼睛流露着悲伤,她的礼貌又可称为疏离,她与吴果巧笑盼兮,他终是感到心塞,原来喜欢一个人是真的会伤心。
人群中,徐柔决看着高瘦的少年,呆呆地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这就是他们要的结果吗?她怎么舍得他受伤。。那一刻,她隐藏起对华繁的喜欢,接受永远不会和他在一起的事实,原谅他们将来恋爱的可能,继续过好自己的生活。
“我不喜欢华繁了,诶,我这是怎么回事,对他,好像只是一时冲动而已。怎么办,苏锦,人家之前还跟他告白,好丢脸啊。”徐柔决尴尬地笑了笑。
“那就别喜欢了,反正喜欢他,只会让你伤心。”江苏锦随口答道,他们的感情本来就不关她的事。
“不过华繁好像喜欢你,不然你俩在一起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徐柔决谨慎地提着建议。
“他前两天在扣扣上告白了,被我拒绝了。他不是我喜欢的那型,我说过。”江苏锦云淡风轻地回答。
听到这句话,徐柔决心里像梗了一块鱼刺,自己拼死拼活追求没有得到的东西,轻而易举地就放到了闺蜜面前。
上午第二节课铃声响起,课间操的铃声也在操场播放。外面的天有些阴,学生们有些担心会不会下雨,甚至向老师提议今天不跑操了,但被无情的驳回。
每个班级像豆腐块整齐排列,在各自“一、二、三、四”的频率下跑步。
一道闪电划过,雨顺势而下,雷声随之而来,整个操场一片混乱,学生们争先恐后向教学楼跑,但衣服已经瞬间被淋湿。
江苏锦正不顾形象地猛冲,突然感觉雨势小了些,一件校服罩在她的头顶上,旁边是华繁滴着水的笑脸,她愣了愣随后拉着华繁的衣摆奔跑。
有人在雨中逃窜,有人在雨中浪漫。
华繁简单的黑色短发在滴着水,深情地看着眼前的江苏锦,有很多话压在胸口,等开口却只是一句:“还好吗?”
江苏锦看着他浑身湿透,自己身上只是刚被雨打湿有些潮,过往的感动涌上心头。
“要一起吗?”她的声音有些哑。
华繁正帮她把头发弄好,听到这句话,手停在发丝上,欣喜若狂地看着她。
“不要吗?那算了。”江苏锦瞬间反悔。
“要啊,当然要啊。”华繁忙不迭地答应,傻乎乎的笑起来。
只是他们的背后有一个心在下雨伤心流泪的徐柔决。在之后的日子,她装作若无其事,大方得体的祝福朋友,可恨意和委屈像种子一样埋在心里,最后长成一株恶毒的花。
“时代切割自己的动脉,鲜血滴在奇异的恶之花上,她贪婪地忘情地吮吸着,茁壮地畸形成长着,完全忽视了一旁大人战栗和混乱的思维。”
同样的雨季不同的心情,十七岁的雨季期许爱情,十八岁的雨季舍弃爱情,繁华过后的苍凉,几人知晓。
每个恩爱的情侣背后都会有一双想让他们分开的眼睛。
春花正妩,蜂蝶无数(七)
高二升高三的最后一次考试,待成绩发下来,华繁拿过试卷,头一昏,眼一黑,只觉老师们手起笔落,恶意满满。跑到成绩栏那看,第一名吴果,第二名江苏锦,两个名字紧挨,就像俩人的座位,这么看着更不爽了。
“真的不考虑一起去清华夏令营?”吴果看着江苏锦的眼睛认真地问她。
“不了,我对清华真的没兴趣。你去吧,没准到时候能有个加分。”
两个人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清华夏令营的报名表。
“是因为你男朋友?”虽然不想承认,但吴果还是迫不得已记起这个事实。
“不是。只是想利用假期好好复习一下。”江苏锦假模假样地说着理由。真正的理由只有她自己知道,他要回来了。
华繁站在他们对面,冷眼看着他们两个学霸走过来,拉过女友的手离开,边走边教育,“现在外面坏人这么多,要小心点。”
到底谁是坏人啊,她认识吴果两年,才跟你在一起几个月。
“这个报名表是怎么回事?”华繁看见清华夏令营的报名表脸色一下就变了。“你要和他一起去?”
“没有,我不去。打算好好陪你。”江苏锦转身去看成绩栏,华繁,413名,倒吸一口气,立刻变成恶狠狠的口气,“这个暑假,给我补习!真丢我的脸,你好意思出去说,你是第二名的男友么!”
华繁表示无奈啊,这个学期只是打篮球比较多,谁知道成绩就下滑的这么厉害。
接下来的两个月,华繁本想就算是补课也可以和自己的女朋友在一起,谁知道,这两个月基本上没见到她的人影,总是推脱自己要一个人复习。某次在街上看见她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一转眼就不见了。
这个暑假,荀小柯跟徐柔决打得火热,去哪都一起,像是连体婴儿。更衬得华繁孤身一人有多落寞。
几个同班的男生在网吧打LOL,徐柔决坐在旁边玩炫舞,偶尔瞟过华繁。
一个男生跟荀小柯耳语,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徐柔决。
荀小柯听完有点脸红,清了清嗓,对徐柔决说:“我们等会去别的地方玩,不适合带你去,我先送你回家。”
徐柔决很有眼色地点了点头说“不用,你玩吧,我自己回去。”
看着徐柔决出了网吧门,几个人互换下眼色,搜网站,看片子。不一会儿,嗯嗯啊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五分钟后,徐柔决不声不响地站在他们身后,把人吓了个半死。“啧啧,你们真是好孩子。”徐柔决讽刺道。
几个男生瞬间红了脸,只能回答“呵呵”。试图掩盖自己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