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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墨成锦

第六章

青春荒唐不负你(一)

我放下了自尊,放下了个性,放下了固执,都是因为放不下你。

——柏拉图

2010年,唐尘墨正在上高三,碾压式地扫题,疲惫不堪地听课,永不停歇地考试,整个人都很叛逆。

铃声一响,死党立刻精神焕发拽着他去厕所,俩人勾肩搭背地冲到男厕。

“诶,唐老鸭,你能不能别总摆着一张冰脸,你看一路上把人小姑娘飘着桃花的小眼神给吓的。”死党总拿他这张长得颇为俊俏的脸开涮。

“没事?我走了啊。”

“别别别,好东西。我去网上淘的,日本烟,黑魔鬼,来一根。”

点了一根,香气弥漫开来,像是女孩子身上的香薰,入口有些奶香。

厕所的男同学闻着味都过来疯抢,死党也大方,一盒烟都散出去了,整个厕所像是掉进了美容美发店一股子香味。

在门口望风的同学,大声地咳嗽,低声喊:“刘青蛙,刘青蛙跳过来了。”

几个男生顺着窗户把烟头扔出去,跑到大便池,解裤子。

唐尘墨和死党带着满身的奶油味,嚼着口香糖,翩翩然地路过刚刚进门的刘青蛙。唐尘墨斜着眼睛睥睨着矮似冬瓜貌如蛤蟆的主任,死党则无声地笑着做口型:“SB。”

夜色正浓,弯月如钩,清风徐来,虫鸣正酣。教室里的灯光明晃晃地刺眼睛,睡着了的唐尘墨被在晚自习还blblbl讲个不停的老师砸了粉笔头。

老师斜了他一眼,继续讲一道数学题的第三种解法。唐尘墨刚被弄醒火气正大,反瞪回去,站起身,踹翻了凳子。

“唐尘墨,你想干什么!反了你了!”老师发怒,嗓门高了几倍。

“没什么,睡醒了,运动运动。”唐尘墨清凉的嗓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惹得教室里的小女生们心跳加速。

“想运动滚出去运动!”

得到大赦的小唐同学,慢悠悠地走出门口,留给同学们一个高瘦的背影。几个后排的男生也通通站起身来,踹凳子的声音此起彼伏,站成一排往外走。一出教室门就在走廊里狂叫不止,不知道的以为一群神经病刚从医院放出来了,其实不过是青春期的叛逆小伙子。

趁着温柔的夜色,一个个翻出墙,吹着口哨,像脱了缰的野马往网吧方向疯跑。

“那中年妇女处于断经期,成天咋呼,更年期也是病,得治!”

“嘴够损啊,不过形容地贴切。”

开了机子,红着眼打DOTA,叼着烟,烟灰洋洋洒洒地落在键盘上,他们的狂躁不安的心也落在变幻不息的屏幕上。

一个多小时后,唐尘墨揉了揉眼睛,有点累,跟身边的同学打声招呼:“我出去透透风。”

H市有个惯例,一家书店的旁边必有一个网吧,但是网吧的数量远远多于书店。刚巧他们来的网吧里就有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书店。

唐尘墨鬼使神差地进去,一排排书看过去,快速闪过备考高三的资料,一跃跳到了初中栏。那时长发及腰这个词还没有火遍五湖四海大江南北,唐尘墨就看到一个长发飘飘的小姑娘站在初中的复习资料前却看着一本小说,不由地轻笑一声。

小姑娘似乎听到了这声笑,许是面子上挂不住,也不看他,径直把书放回去。

怕惊着书店里盈盈墨香,唐尘墨转了会就虔诚地退出来,蹲在网吧和书店的的中间,低着头吸着凉爽的空气,颇有不良少年的颓废感。

几分钟后,眼前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面包。唐尘墨抬起头打量了眼把自己当乞丐的人,还是那个小姑娘。

“不客气。”小姑娘把面包放下直接说。

他也没想说谢谢啊,这姑娘真有意思。

那时候的唐尘墨怎么能不学习怎么来,天天脑子里就是那个女孩一头长发安静看书的样子,于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男人要学会感恩。,顺理成章地从心理上过了自己不学习这关,一头扎进了寻找女孩的道路。

在书店连等了几日,终于见到她踏着阳光微笑着走过来,唐尘墨的心飞快地跳,他头一次感谢父母给了他一个模样,起码可以吸引一点她的惊讶的目光,只是她对比自己大得多的男孩子没兴趣,直接进了书店。

他从书店老板娘那套来了会员资料,江苏锦,女,14岁,啊也太小了,附带qq和电话。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都守着扣扣,跟她聊天聊地,谈人生谈理想。一边感慨她的早熟,一边忙看课外书,不然跟不上小姑娘的节奏啊。

有次女孩问:如果在路上遇到歹徒怎么办?

他说:在手机里下载段警察铃吓唬人。

女孩说:不如你当警察吧,有事情我就喊警察叔叔,然后你“咻”地像超人一样出现。

他笑道:超人是虚拟世界的,我却是现实世界的。

女孩说:你也是虚拟世界的。

没想到她真的用警铃救了徐柔决,而他确实当了警察。

那时他的qq空间里有自己的照片,她却没有让自己看过她的模样以为他不认识她,所以说江苏锦在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或者说她一开始就把自己设计在她的失踪案里。唐尘墨想起在她家她说:“好久不见”的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一股冷汗从他身上冒起。

自然而然的异性相吸,一段不靠谱的好感网恋。在他高考的十几天前,他提出分手,她不同意,提出要见一面。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在同一座城市,但却从没提过见面。

唐尘墨站在黑暗的角落,拿出手机,看着透明光亮的落地窗,里面坐着他年少喜欢的人,翻腾的情绪喷薄而出。那是他动心的女孩,他们却在错误的时间相遇了。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按下这句话“我们相遇的太早,我怕我们会比不过时间。”

等他再次抬头,面前的世界已是模糊一片,不知不觉泪已滂沱。那年他也不过十八岁,要打算未来,要奋力一搏,要拼尽全力,要……所以,江苏锦只能成为青春的回忆,他心口的朱砂。

原谅他的胆怯,他也不过高三,无法对感情作出任何承诺。他慌乱的结束这段感情把她遗忘在记忆深处。

江苏锦一定认出他了,在外环练车时,她故意漫不经心地问:“你高中时没谈恋爱吗?”他回答“没有。”她当时一定很愤怒,很失望,恨他忘记了那段荒诞的感情,所以她吻了他,报复他并希望他记起自己。

对于无法启齿的记忆人们下意识地遗忘,唐尘墨把考研书收回箱里,一连几日躲着江苏锦。她会不会还有可能在筹划着什么?她要让自己失去什么?唐尘墨忐忑不安。

然而江谦礼的一通电话让他焦急地飞奔到花宛小区。江苏锦高烧不退。

江谦礼惊讶他的速度,没说话指了指女儿的卧室,示意他自己进去。

江苏锦脸色苍白,眼睛闭着,听到开门声也没有睁开眼。

跟踪他时穿的黑色卫衣大喇喇地挂在衣橱外面,是在提醒他们第一次重逢时的场景吗?书柜上《世界军事》杂志按年份整齐地划分,他们曾讨论过这些,在分手后,她也继续订阅,真是个坚持不懈的人。

“你怎么来了?”在唐尘墨发呆的时间,江苏锦睁开了眼睛。

“来回答你的问题,我不会考研。”唐尘墨狠下心说,他们之间决不能再有半点关系,对彼此都只能是伤害。2010年他也没去见她,如今也不选择和她一起。

“为什么?”江苏锦闭上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看到他来看望自己的心情转为失落。

“我不能和一个满心诡计的女孩在一起,时时猜想自己在哪些地方做得不对,会不会惹她生气,她会不会惩罚自己。” 唐尘墨擦掉她的眼角溢出的泪珠,烫手般灼|热。

“你把自己当成了‘尼克’了,我不是‘艾米’,我不‘杀人’。江苏锦筋疲力尽有气无力地解释。

“你没有杀人,却让你父母经历了一次丧子之痛。你没有杀人,却把你的朋友推到风口浪尖。你没有杀人,徐柔决肚子里的孩子确实你陪着去堕胎呢?她才十八岁,你怎么忍心下狠手这么对付她。”

“一个胚胎而已,也能当做孩子?”江苏锦生气地涨红了脸,“那如此说,医院的上空该积满孩子的魂魄了。”

这一点他们俩地想法倒有些不谋而合。

“唐警官,如果你只是为了谴责我,OK,你地目的达到了,你可以走了。”江苏锦把头埋进毛巾被里,闷不出声。

一想到她在被子下委屈流眼泪的样子,唐尘墨就心如针刺,他是个混蛋。他不能被感情冲昏头脑,他们之间的现实阻隔太多。江苏锦上了大学会遇到比她更完美的男生,他不能让她做出今后会使她后悔的事情。她还太年轻,都不知道以后的时光还有那么长,长到足够让她忘记他,足够让她重新喜欢一个人,就像当初喜欢他一样。

唐尘墨离开江家时,苏冰追了出来,身上散发着奶香,慈母的味道。

“我叫你小唐行吗?你比苏锦大不了几岁。”

唐尘墨点点头。

“不知道说这些是否冒昧,希望你别介意。苏锦从小朋友就少,或许可以说是高傲,懒得跟人打交道。但是有一年是她上初二的时候吧,特别爱说话,性情大变,每天喋喋不休地讲各种事情,但上了初三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我本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之前你第一次来家里我就认出来了,苏锦的抽屉里有一张男生照片,藏得很隐蔽,又一次我做大扫除不小心翻出来了。本来想女孩情窦初开没什么,但从那以后她的话越来越少,人也变得很孤僻。我们做父母做一切事情不都是为了孩子,就算她做过什么错事,又有什么不可原谅的呢?她不过是个天真的孩子,谁忍心去伤害她。我和她父亲现在只求她身体健康,快快乐乐,我说这话,你懂吗?”苏冰第一次拿审视的眼光瞧唐尘墨,当时苏锦失踪她太着急,也因为日子过的久了忘记了照片,可最近看到女儿反常的神态她才想起这件事。

这意思就是你和我女儿谈恋爱我不反对,只要她开心就好。

唐尘墨一想到她初中时自己一人落泪的样子就忍不住抽自己两下,自己怎么就这么浑呢?

青春荒唐不负你(二)

接近十点,夏夜的风凉凉的沁在皮肤上。月亮半圆高高地飘在天空,虚无缥缈,星辰也点点滴滴地洒在各处。

唐尘墨刚要睡觉,手机却响了起来。

“你下来!”是江苏锦的沙哑的声音。

唐尘墨拉开窗帘,树下果然有一丝微光:“你疯了!你还在发烧,知……”话没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她终是站在了树下,心上满是伤痕。如梦中一样,凄惨。

江苏锦单薄的衣服被吹得随风飘扬,孱弱的样子让人心疼。

“我们没有杀父仇人不共戴天,也没有贫富差距过大,又不是明天是天各一方,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我出生在你在的城市,相遇、彼此吸引、相爱,还有什么让你怯懦?”江苏锦泪眼朦胧的大吼着,不顾忌他人的眼光,她只想放声大哭。

“你在其他地方思想那般成熟,怎么偏在爱情上天真的要命。”唐尘墨无奈地看着她,轻轻用手指擦揩她脸上的泪珠,“异地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的青春才刚开始,我已经开始工作了,我们的生活轨迹截然不同了。在大学你会遇到更年轻更帅气更让人心动的男生,而我也会遇到合适的女人。”一字一句他都在推翻过去的自己,四年的思念何其辛苦,可是他孤独的在大学呆了四年,异地恋何其难过,可是他洁身自好守着自己的单恋过了青春。

“所以,你是为了未来一个虚拟的美好舍弃现在的感情?”江苏锦刻薄地指责他,“你未来合适的女人有比我更合适的吗?!”

所有的心灵鸡汤都说要把握现在,可往往用到了现实中不堪一击,人们沉溺于虚幻的未来。至理名言只能出现在高考作文中充当一下素材或是领导在台上的演讲稿。

是现在的我不懂爱情还是唐尘墨你已经忘记如何去爱。

盛夏的蝉声正轰鸣作响扰得人心绪不定,再干净的蓝天白云微风小鸟也让人无法欣赏。

唐尘墨不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他口中的未来会不会来。

他们就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静默地看着彼此,相爱的心迟迟等不到承认的一秒,秒钟滴答,转过了千帆尽去,滴答了人世千回。

这城多么大怎么会容不下一对情侣,分明是他们自己容不下,怪罪给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罢了。

“唐尘墨你知道吗?过去我的生活全是虚假,爱情、友情、亲情、全都充满着谎言。我只是想要些真实的东西,真诚的朋友,美满的家庭,诚挚的爱情,这也不行吗?”江苏锦含着泪说。

“你要的真实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你的父母那样爱你,你却利用他们对你的爱让他们担惊受怕,你的朋友因为你,身体受到损伤,这就是你要的真实?!我真是领教了!”唐尘墨不去看她的眼泪,低着头说。

“我等了你四年,想着你上完大学会回来的。假期走在路上,总想会不会与你擦肩而过。难道你就不能等我四年吗?或者我们一起去北京。”江苏锦上前抱住他。

他的心有些软了,不知所措。在他不知道的四年里,有个好女孩在等他,他幸福得要死,心疼得要死。

“可是我已经不爱你了,江苏锦。”

他感到怀里的人身体僵硬起来,可她拥抱的的更紧了,这一刻她不想放手,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你曾经说过,我们相遇的太早,会比不过时间。好,当时我同意分手。现在相隔了四年,我来重塑一次相遇,为什么这一次还是不行?!不要拿那些幌子来掩盖你真实的内心好吗?!”江苏锦哭着说,“求你,求你。”

“苏锦,你在大学还会遇到更优秀的人,远超过我。给自己一个机会去看看世界。如果你那时还是爱我,那么你回来,我要你。”

借口,该死的借口!

“呵,因为你不爱我,所以我在你面前总是这么没骨气。”江苏锦苍白的面容漾出一抹苦笑,她又戴上坚强的面具:“这些日子给您添麻烦了,唐警官。我以后再也不会来犯贱了。以后在路上见面了也不要打招呼,因为我恨你,恨不得你天天过得不好!”

江苏锦转身一步步走向黑暗的夜色,泪眼模糊也不去擦,她要留下完美的背影。

女孩走的那么骄傲,却可以让人一眼看出她的背影在落泪。

唐尘墨看着她一步步走进黑暗,悲伤的光洒在她的脚边,看着她的希望逐渐被失望湮灭。他担心她,担心前方道路不平,担心前方狂风怒号,担心前方坏人跟踪,担心……她的前方没有他。

为什么没有下雨,他的脸上却是湿的。天上的星星还在闪烁,为什么它们不哭呢。

爱情的城堡抵不住现实的暴风雨。我们悲微,因为我们彼此相爱:我们高傲,因为我们彼此相爱。

他的女孩说,我们相遇的太早比不过时间,那我就来重塑一次相遇,在对的时间,相爱,为什么这样也不行。

因为他已经二十二岁,要考虑如悬月般虚无缥缈的未来。

唐尘墨每天找很多活干,让自己忙碌到一刻都不停歇,但总有时间的缝隙蹦出江苏锦伤心欲绝的脸。第一个七天,第二个七天,他抑制不住思念了。说不来就真的不来了吗?她不是很喜欢他吗?不是该主动些吗?他幼稚的像高中生。

张小娴写在爱情中,女孩子只能表态,而不能放下自尊。江苏锦的骄傲不允许她回头,如锦缎般美好的女孩的自尊更盛人一筹。

就在唐尘墨决定让自己更加忙碌时,一条来自江苏锦手机的短信轻松击破他的防线。

“给你十五分钟到火车站来,如果我没看到你,我就躺倒铁轨上。”

这条短信把唐尘墨吓出一身冷汗,打回电话去,江苏锦已关机。唐尘墨暗骂一声。她又搞什么鬼 !急匆匆向火车站方向跑去。

他冲进站台时,一声长长的鸣笛从远处传来,火车要进站了。

真的有个穿素色裙子、长发飘飘的女生一动不动站在铁轨上。

“妈的,江苏锦,你敢死!”唐尘墨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冲下去抱住那女生滚到了一旁。但他刚碰到就感到不对劲,这是个假人!

火车缓慢停下来,带来一阵风,把假人的长发吹到一旁。

而此刻在候车室的窗户边,一个身穿蓝色长裙的女孩转身离开,留给唐尘墨一个背影。江苏锦这个疯子最擅长利用别人的感情,他居然把这点忘了!而且她一定会在某处暗中瞧着她的计划一步步被之行。唐尘墨飞快地起身朝女孩消失的方向找去。

蓝色长裙若隐若现。唐尘墨追她进入一条死胡同。

“苏锦,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

话没说完,只听见一声闷响,唐尘墨的脑袋被人打了一棍子,鲜血从他的脸颊流下。又是一棍子打来,唐尘墨支撑不住身体倒在地上,朦胧中女孩转过脸,他看清楚后昏了过去。

“华繁,你要知道这世界没有比我更爱你的人了,我永远不会背叛你,如果你现在打电话给你的兄弟们,万一有人报警怎么办?袭警可是重罪。”徐柔决低声说道。

“知道了,你别啰嗦了。”华繁不耐烦地说。“他怎么还没醒,敢抢我女朋友,找死!”

“你还想着锦?”徐柔决带着哭腔问,“现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我自始至终喜欢的人只有她吧,是你自己不要脸硬贴过来的。”反正让她假扮江苏锦引唐尘墨过来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华繁干脆利落地过河拆桥,有她在反而碍事,而且徐柔决绝不会出卖他。

徐柔决哭着跑出了废弃仓库,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江苏锦可以把人耍的团团转,她同样可以。

“喂,醒醒!”华繁一棍打在唐尘墨身上。

假装处于昏迷状态的唐尘墨闷哼一声,睁开眼睛,发现他全身都被绑住了,动弹不得。

“醒啦!”华繁露出干净的笑容,又下死手打了两棍发泄怒气。“抢我女朋友,呵,也不看自己配不配得上苏锦!”

尽量不要激怒他,拖延时间,唐尘墨暗想。“你怎么拿到苏锦手机的,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华繁乐了,“当然徐柔决拿到的,不是她我还不知道你俩的事呢。”转眼,他就变了脸,狰狞着说:“你知不知道我喜欢苏锦多久?从高一到高三,那么多人追她,她那么高傲的一个人,被我追上了,其他男生有多羡慕。我喜欢她两年,整整两年,为了让她笑一下,每天用尽心思。”

“两年?可我和江苏锦彼此相爱五年了!”唐尘墨抛出一颗炸弹,冲击者少年的心。

这句话明显吸引了华繁。

“从她初中的时候有点包子脸,生气的时候气的鼓鼓的,笑起来像天使降落人间。”唐尘墨重温记忆,顺便打击对手。

这句话给力华繁不小的冲击,他认识的江苏锦很少生气或大笑,最多勾勾嘴角或冷下脸。女为悦己者容,表情亦然,对喜欢的人喜怒哀嗔,对不喜欢的人连礼貌一笑都是奢侈。

“你只不过是她无聊时候的调剂品,现在我回来了,你也就没存在的必要了。”

唐尘墨的这句挑衅换来了华繁的几记狠棍。

警铃声音自远及进地传来,华繁已经打红了眼,停不下手。

是她来了吗?用他教的方法吓唬人。看到自己这幅样子,会不会心疼?唐尘墨忍着身上的疼痛想着。

但这一次来的是真警察,华繁被拷上时一脸无虞。

“怎么被打成这样?”张正焦急地给他松绑。

“唐警官,你没事吧。”徐柔决关心的问,冲他眨眨眼。

“还是这小姑娘看到你被人绑了,赶紧通知我的。”张正扶着唐尘墨说,“只有那小子一个人吗?你等着,就算他家里再有权再有钱也得让他蹲几天号子。”

唐尘墨扫了眼徐柔决点了点头,“醒来就看见他一个。”

华繁仿佛置身于空无一人的黑洞,被孤零零地扔到了这里,疲惫不堪。他像沙漠中的小白杨一样只能绝望地站着静默,悼念风沙滚滚里年少的爱情。这场幻化过的美丽,被现实“啪”狠狠抽了一鞭。他年轻的女友轻而易举地粉碎了他亲手递过的真心。

为什么伤害他?只因为江苏锦真正爱的人在对的时间回来了,所以他被驱逐出境,干脆利落地在她的生活里不留一点阴影。她要打扫干净自己的世界全部留给唐尘墨。呵,可笑的完美主义者,他不过是她高中消遣时间的玩伴。

头痛欲裂!该死!即便华繁从未如此思路清晰却掩盖不了一个事实:他仍然喜欢她,比以前更甚。他低下头在人看不到的视线里勾了勾嘴角,恭喜你,江苏锦,你把我黑化成了同你一样的变态。

似一棵开满花的树,抖落掉一身的繁华。翠绿的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却只是在诉说苍凉。树的灵魂在经过一次电闪雷鸣暴风雨后被震醒,漫天洒落的花瓣宣布开幕。

华繁录完口供后就被关到了拘留所。他满脸疲惫,曾高昂的下巴长出了薄青色的胡渣,眼睛下黑乎乎的黑眼圈衬着偏白的肌肤有点大熊猫的样子。他青涩的眼泪簌簌地掉下来,滚烫地流过脸颊,掉在劣质的地板上。

他回忆着过去的甜蜜,某次他考试作弊,考了个不错的成绩,还傻兮兮地跟江苏锦显摆。结果江苏锦铁青着脸说他不知羞耻。他拉过江苏锦的手,谄媚地道歉:“别生气了,保证以后不作弊了。”看江苏锦脸色缓和些,他细心整理她衣服上褶皱,温和地道歉,只是不想让她生气。

看到她的一条鞋带开了,自然地蹲下,给她系了个倒置的蝴蝶结。

江苏锦好不容易露了个笑脸,但还是没好气地说:“两边不一样。”

他抬头眼睛弯弯带着笑意,又把另一只鞋的鞋带解开,又绑了个倒置的蝴蝶结。

江苏锦哭笑不得看着两个倒置的蝴蝶结,在众女生惊羡的眼神中走得挺胸抬头。

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来了,不堪的现状让他生出绝望的心情。相思始觉海非深,可是,思念一个人比大海还要深。江苏锦,就算这样对我,可我还是他妈犯贱的爱你。

华繁的旁边有个秃瓢大爷,头上虽然一根头发都没有,但是有一把大胡子,黑白相掺,像是人间天堂完美融合。虽然这么大年纪了还被关进来,但神态自如,世事经历繁多,再多苦难也是轻而易举地一笑而过。

看这个年轻男孩被关进来后,一直闭着眼睛流眼泪,痛苦不已。秃瓢大爷拍了拍华繁,笑眯眯地说:“年轻人,你以为你走过万水千山经历无数苦难,却不过是一桥风雨,一川迟暮。你现在哭着经历的事情将来一定会笑着讲出来。一个人会落泪,是因为痛;一个人之所以痛,是因为在乎;一个人之所以在乎,是因为有感觉;一个人之所以有感觉,仅因为你是一个人!所以,你有感觉,在乎,痛过,落泪了,说明你是完整的一个人。难过的时候,原谅自己,你只不过是一个正常人而已,没必要把自己看的这么坚不可摧。年轻人,你哭了这么久,再多痛苦也该过去了,你不妨给我这个糟老头子讲讲你的故事啊。”

看来这个大爷看过不少心灵鸡汤,有时候这些心灵鸡汤还是挺管用的。

华繁擦擦眼泪,红着眼眶讲自己的故事。用简单的话概括,就是喜欢上一个女孩,这个女孩和他在一起后总是很冷漠,然后他就背着女友和她闺蜜在一起,还失去了人生的第一个孩子。说不心痛是假的,毕竟他有过一个孩子。现在女友跟他分手和一个小警察在一起,他去报复,结果反被抓了进来。四个字:年少轻狂。

秃瓢大爷继续心灵鸡汤:“人生最糟的不是失去爱的人,而是因为太爱一个人而失去了自己。你现在失去了自我,毕竟年轻嘛。年轻人要是不犯错怎么成长,你总要有点本钱将来才能对你儿子说,你老子当年也是进过局子的人!青涩的年华里,从来只有开心、快乐,不懂支离破碎,不懂疼痛,不懂拥有,也不懂失去。等你懂了这些,不再青涩,就成为男人了。”

华繁听着有点搞笑,忍不住笑:“您有点像我一个同学,他也总是天天这么话唠。这些道理我懂,我就是过不去这个坎。韩寒不是还说,听了那么多道理,却依旧过不好这一生。”

这一老一少讲的挺带劲,说个不停,有点忘年之交的意思。

不一会,狱警叫两人出去,说是有人保释。俩人对视一眼,得,该走了。

华繁看到父亲站在外面,眼泪有啪嗒一下掉下来,抿着嘴不吭声。

“你个欠抽的玩意儿,是要气死我吗!”华夜辉抄起警察桌上的一本书就砸向儿子,连踹了几脚。

警局大厅里都停了动作,瞬间静止,嘲笑,看热闹,冷眼旁观,竟没有一名人民的公仆上前做做样子拉住疯狂的父亲。好吧,警察也是有脾气的,伤害他们的兄弟,没特殊照顾你已经给了不少面子。

华夜辉保释了儿子,骂骂咧咧地带着低眉顺眼的儿子出门。

另一边,一个警察对秃瓢大爷没好气地说:“您这么大岁数了老进局子有意思吗?天天拿您那盘残棋去糊弄别人,还一次一百地诈骗人家。”

秃瓢大爷听他这么讲,吹胡子瞪眼的:“怎么就是我骗他们了,本来就是他们棋艺不精下不出来!掏点钱当学费也是应该的!”

警察无奈,只能好言相劝:“下次别让我再见你了啊。”

秃瓢大爷不好意思地笑了,开玩笑道:“行啊,我挑你休假的时候来。”

那位警察听见就黑脸了。

一出警局看着精神状态不太好的儿子便问:“他们打你了没有?”

“没有。”反倒是我打人家了。

华夜辉开着车,叹了口气:“你让我失望了,儿子。”

“爸,活着真累。”华繁忍住眼泪不让它流下。

“华繁,谁能廓然无累的活着。我当初白手起家,借钱做生意,受尽白眼,为了让人宽限几天甚至下跪。你只不过是失恋了,何必要死要活的。爸爸赚这么多钱以后不都是你的,找个漂亮媳妇还不容易,为了个女生不至于。”

华繁破涕为笑:“我才不要靠你,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负责。你还是先把我‘袭警’的案底找关系给我消了吧,不然政审不通过,当不了兵的。”

他最终还是决定去部队磨练自己,让自己成长为一个真正有血性的男人。他把记忆深埋,不再继续偏执成狂。

繁华过后尽是苍凉,少年薄凉远走他乡。

徐柔决在假期一直在华繁耳边说唐尘墨和江苏锦的事情,顺利而成功地激怒了他。又获取了他的信任,设计了专门为华繁量身定做的圈套。她总要在他的人生中留下可供人查阅的污点才行。她就知道看在苏锦的面子上唐尘墨也会不得不保全她。

“帮你试探过了,他很在乎你。看到短信直接跳下铁轨,真是惊险刺|激。不过被华繁打得伤势有些严重。”徐柔决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是么?让他长长记性也好。”

“我今年可能会出国,哈哈 姑娘我以后就成了留学生了!”徐柔决用轻松的语气说着,她在H市给父母丢尽脸面,所以家里决定送她出国,也是为了让她换个心情。

“养好身体,照顾好自己。”江苏锦在那边望着纯蓝色的天空叹了口气。

“你也是,照顾好自己。”徐柔决挂了电话,蹲在地上大哭起来。她今天用了一招“借刀杀人”谋杀了她的爱情。

她堕胎后要去跑步也无非是想在操场上远远地看华繁一眼,她每天预谋和他邂逅,终于等到一句“你挡路了。”她同时怀抱着希望与绝望苛求他能看自己一眼。她从心底其实有些感激江苏锦,如果没有她,恐怕华繁只把自己当路人甲乙丙,起码她现在拥有了一段与华繁的回忆。这样也好。

世界上只有一个江苏锦却有千千万万个徐柔决,千千万万个徐柔决面对爱情软弱,不敢争取,但在彻底失望时又决绝狠厉,保护自己不受再次伤害。

你是否也为心爱的倾其所有,别怕,这条路上有许多人和你一样傻。

——徐柔决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之因为爱情(二)

唐尘墨的脸上还有几处淤青,但还是迫不及待地出院去找徐柔决。

“她呢?”唐尘墨拦住徐柔决,冰冷冷地问。

“谁?不知道。”

“啊,你说我要不要回警局改下口供,那天我好像听到一个女孩和华繁在讲话。”唐尘墨平静地说。

徐柔决变了脸色,“你知道她在哪。”说完转身快步离开,这个人不比苏锦的城府浅。这两个人还真是该在一起,同类,腹黑啊!

“嗷,数学太难了,姐姐,央视新闻还说有七成网友赞成数学退出高考呢?”桑吉苦着脸埋在数学堆里。

“嗯,数学就是用来把这七成人筛出去的。所有被千夫所指的困难,都是为了淘汰掉懦夫,仅此而已。”江苏锦淡淡地回道。

桑吉刚上高中自然觉得数学难。听到客栈门口风铃响起,桑吉如获大赦,小跑着去招呼客人,“欢迎光临,天西。”

江苏锦一扭头就看到唐尘墨拉着行李箱酷酷地站在门口,心里狂喜又不能表现出来。“你来这里干嘛?”

唐尘墨指了指行李箱,“找到清净的地方学习考研。”

“你不是不考研吗?”

“骗子都要穿上警察的衣服了,我怎么能不升级充电。”

西藏的阴霾散去,在佛光闪闪的高原,有虔诚的藏民一步一叩首地朝圣。也有浪漫的女孩在念诗“你见或不见,我就在你心上,死活都不走了。”

“喂,唐尘墨!你高三的时候到底喜不喜欢我啊!你先回答我,别跑!”江苏锦戴着藏族人民特有帽子,穿着麻裙,追着喜欢的男人。

唐尘墨迎着风,听着她的声音,跑在前面。笨蛋,因为你是我珍惜的人,所以我希望所有认识你我的人都祝福我们,你受一点委屈我都受不了。那时的我们太年轻,会有太多阻隔,而现在虽然也同样,但起码我有能力去保护你减少外界的诋毁。

人这一辈子,一定要有一次,抛弃所有,牵着爱的姑娘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大方缠绵,说出你对她的爱意。

最初,江苏锦和唐尘墨各自拿着单程票独自看着从H市到西藏的风景,只觉天路寂寥,再美的蓝天白云绿草都是过往云烟。如今两个人相依偎,江苏锦靠在唐尘墨的厚实肩膀上,眼前往后倒退的风景只觉全是柔光镜打过一般,温暖的橘黄,甜蜜的守候。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之因为爱情(三)

接到吴果的电话,江苏锦意料之中,只是男孩有些沙哑的嗓音让她心绪不宁。喜欢要装傻,被人喜欢也要装傻,总之彼此不是在同时喜欢对方就要装傻。为了不要伤害无辜的人,连抱歉也舍不得说。

吴果很早地就来到约定的地点,T恤短裤,简简单单的大男生如他的性格一样沉稳安静。

“最近过得怎么样?咱们市区到处是你的宣传单,你活了哟。”江苏锦看到吴果打趣道。

“还好。你呢,最近去哪玩了,也不见你上扣扣了。”

两人肩并肩沿着街道慢慢走,聊着近期的生活。

“当然是谈恋爱去了呀。就是和唐尘墨,来过学校的小警察。”

吴果听了有些呆滞,脑海里第一反应是,唐尘墨那双锋利有神的眼睛,要刺穿人的心扉。

“是吗?马上开学了,你们之后怎么办?”吴果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心情。

“他要考我那所大学的研究生,恋爱了就要在一起嘛。大状元,你也赶紧找个妹子谈恋爱啊,不然成毕剩客了。”江苏锦语调轻扬欢快。

空气仿佛被这句话点爆,火热的愤怒喷薄而出。

“我从未想过和你牵手、拥抱、接吻,只让我静静站在远处知道你相安无事,这也不行吗?”吴果低下头,清秀的眉眼伴着丝丝冷峻和怯懦。

江苏锦听了有些惊讶,但迅速冷静下来。

“这不公平!”江苏锦冷冷地打断他,“你喜欢我,可我不喜欢你,这不公平!懂吗?你一味地付出得不到回报,根本就是白用功!”谁会舍得去伤害一个爱自己的人,但冷漠或许会起点作用。

单恋,连让对方放手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赢得了千万人的掌声,也得不到你的驻足。”考场上的winner,生活中的loser。吴果突然想起去年某个状元曾如此说过。

“我除了外表好看些,骨子里其实烂透了,金玉其外而已。我可以毫不留情地陷害朋友,舍弃恋人,报复家人,我根本不是个好女孩。你喜欢的是礼貌,安静,温婉的江苏锦,可是那不过时我塑造的假象。”江苏锦开启自黑模式,为了让他死心,她真是不惜一切代价。

“我心疼你,不愿让你当备胎。你值得更好的人。”她也像唐尘墨一样恶劣,学会了虚拟未来,让人们相信,前进就会有更好的风景,会有佳人在水之湄,会有前程锦绣如花。

“我心甘情愿!不用你付出同样的感情,也不会去打扰你的生活!”吴果低声呢喃。心甘情愿,四个字伤了几多痴情的心。

总有一天你会放弃,话已至此无需多说,江苏锦挥了挥手:“罢了。随你吧。”他们才十八岁,要走的路还那么长,更何况大学不同,时光总会消磨掉这份感情。

紫陌红尘那么多执手相看泪眼的情侣立下海枯石烂的誓言,不也抵不过现实的轻轻一击或是时间的摧残。更何况吴果他单方面的付出得不到回报,总有一天他倦了,累了,也就放弃了。

吴果轻松一笑,舒了一口气,本该属于男孩阳光般灿烂的温暖又回到他身上了。

真正的男孩该是什么样子呢?

在篮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旁边刚好有喜欢的女生,疯了般去扣篮板,回头朝她的方向粲然一笑。

与朋友搞怪互掐,被老师吹胡子瞪眼一顿训,面色严肃,扭头又嘻嘻哈哈地偷在老师身后举起年轻的拳头做做样子。

偶尔在学业上突飞猛进一把告诉大家,老子是没好好学,否则第一名就要让位了,然后在下次退步时撇撇嘴装作满不在乎其实晚上熬夜刷题。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之因为爱情(四)

夏日的清早阳光正清清爽爽给暖绿色的大地洗了个澡,鸟儿叽啾对爱人诉说不尽的爱意,厚土中的蚯蚓裹着身子勤劳地钻在安稳的家中。

斗转星移,一年四季,在暖绒的春季,赏花听风;在炽热的夏日,玩绿戏水;在高爽的金秋,纳凉收果;在冷酷的白冬,堆雪蓄眠;春夏秋冬的轮回,一日又一日的变幻。

为数不多的假期,江苏锦的生活恢复了平静,是真正的安定。她唯一的闺蜜忙着出国,她的后桌刚被她狠狠伤了心,她的前男友一气之下应征入伍,而现男友则是工作繁忙的警察。

江苏锦对徐柔决总是心存愧疚,被男友教育过后,更是后悔得想要回到过去,抢过那几粒堕胎药。不就是个孩子嘛,帮你养了又能怎样!

拿着礼品,江苏锦到徐家谢罪,抱着忏悔之心,就算被打也认了。

“怎么没打声招呼就来了?”徐柔决看着站在门外的闺蜜,赶紧让她进来。

“来看看你啊,马上就要分开了嘛。”江苏锦把手里的礼品递给她。

徐父徐母刚好也在家,可能是怕女儿继续想不开,所以寸步不离的跟着。两人看到江苏锦显然也很惊讶,很高兴地把女儿从初中开始就一起玩的朋友迎进来。自从女儿出事后,就没有同学上门,女儿也整日以泪洗面,从不出门。然而他们却不知道面前这个礼貌的女孩就是导致徐柔决现在悲惨生活的始俑者。

“苏锦,是吧。总听柔决讲起你,说你什么都好。你们这些闺蜜应该多来往来往,柔决现在连门都不出,你帮着劝劝她,让她心情好一点,我们做父母的也放心啊。”徐母拿来饮料给江苏锦。

“其实我今天就是来找她玩的。”江苏锦扭头对还穿着一身睡衣邋里邋遢的徐柔决说,“你去换衣服吧。”

看着徐柔决进了房间,江苏锦直接跪在徐父徐母面前,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羞愧的面颊。

“叔叔,阿姨,我是来道歉的。当初柔决喜欢华繁,我还任由他们在一起。然后纵容他们犯了错,柔决去堕胎也是我陪着去的。我也不知道堕胎的后果那么严重,让她的身体受到这么大的伤害。是我错了,叔叔阿姨,你们打我两下也行。”江苏锦低声啜泣,向好友的父母道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亲手伤害了他们的女儿的身体。

即使过了这么多天,徐母听到女儿的事情还是会忍不住眼泪,边擦眼泪边扶起江苏锦。

“你一来,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柔决的事情是她自己造成的,你也不必把错误都堆到自己身上。过去的是是非非就不要再提了,不管谁对谁错,都过去了。你们都还小,都还要继续生活,要向前看。现在柔决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你要是真把她当朋友这段时间就常来找她玩,开导开导她。她过段时间要去国外,你也去上大学,你们俩今后还要常联系。”徐父的眼角泛着泪花,原谅了江苏锦。父母的包容心宽广如深海,儿女犯了错,自然要打要骂,但最后还是会揽过儿女的肩头,告诉他(她)父母是爱你的。父爱无言,母爱无私。

“谢谢叔叔阿姨。”江苏锦擦干净眼泪,站起身,扭头看听到动静出来的徐柔决。

“你们打架了?怎么都哭了。”徐柔决穿戴整齐,梳好马尾,落落大方。

“担心你一个人到国外,被蓝眼睛白皮肤的老外欺负,一想到这些,就有点心酸。”江苏锦面露笑意开着玩笑。

“等着啊,我找个人高体壮的欧美人,绝对秒杀你们家唐警官。”

“唐警官和小江是……?”徐母耳尖地听出女儿话里的不对劲。

江苏锦有点不好意思的回答:“那个,我和他现在在处对象。”

徐母一副我了解的表情,夸着唐尘墨:“那孩子不错,要模样有模样,人也礼貌。但是阿姨要先跟你说,你处对象可以,可要小心着点啊。”怕江苏锦重蹈女儿的覆辙,徐母细心嘱咐道。

“行了,行了。我们出去了。”徐柔决一听这些多少有点反感,小肚鸡肠地觉得母亲有意针对她。

“叔叔阿姨再见。”江苏锦礼貌地道别。

“得,你圆满了。学业有成,爱情正浓。”徐柔决淡淡地讽刺旁边的闺蜜。

“其实,大学才刚开始,一切未可知,唐尘墨还在犹犹豫豫地考虑,未来究竟走哪条路。他的生活被我搅得一团糟,还要从社会再回到校园。你真以为我的生活就那么好过?不过是看似古井无波,实则静水流深。”江苏锦看着远处热闹的地段客观理智地评价自己的生活。

“哈哈,看到你过得不好,我也就开心了。总让我一个人受尽苦难,真是难熬啊。”徐柔决一笑泯恩仇,“你和唐尘墨在一起,那个闷葫芦怎么办?”

“嗯?”江苏锦才反应过来,闷葫芦等于吴果,“还能怎么办,拒绝呗。我想象不到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样子,事事要谨小慎微,看着对方的脸色,还要对自己说,凑合着过吧。多恐怖。”

“吴果真可怜。从高一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他喜欢你了,每次见到你,眼神一下子就亮了,就跟黄鼠狼见到肉似的。可惜了这么个痴情种子,就被你一滴水也不浇灌,活活旱死了。”徐柔决口气中无限惋惜。

年少初遇常在我心,多年不减你深情,许嵩慵懒的语调唱出无限哀愁。于吴果来说,江苏锦是他的翩若惊鸿影;于徐柔决来说,华繁是她的少年初遇今生何求;于江苏锦来说,唐尘墨是她的今生唯一红尘回忆。谁当年在路途中埋下了伏笔,谁装傻充愣闹了场起承转合的悲欢离合。

不负深情,不忘初遇。人年少时,一定要让深爱的人受伤。

“华繁去当兵了,你知道吗?”徐柔决的语调就像是在讲一个普通的旧识,轰轰烈烈地故事散如云烟,过往星云,但心底还是残存一丝试探。

“他斩断了情思,遁入军门。其实,他没有错,不过是模样稍好些的少年,耀扬跋扈,错的是我们,不该把他逼到那种位置,让他迷失了自我,走上歧途。”江苏锦为前男友讲了句公道话。她对他有过少年般心动,很快就抽离,留下华繁一人在不知所以地无尽给予爱意。

与好友道别分开,江苏锦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警局,最近来的次数太过频繁,相熟的男女警察总是会拿她开玩笑。

“唐警官,是不是该下班了呀?”江苏锦扒着门,冲男友眨眨眼睛,指了指墙上的表。公务员,到点下班啦!

“我怎么会摊上这么个姑娘啊。”唐尘墨揉揉太阳穴表示头疼。

“行啦,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张正好笑地看着徒弟,“爱情也就这三五年间的事儿,好好珍惜吧小子。”颇有一番看破红尘的隐居老翁的风采飘飘然地离开了。

“怎么?不乐意看到我啊,那我走好了。”江苏锦假装转身,慢悠悠地迈步,迟迟没听到唐尘墨严肃地说“站住!”叹了口气,只好悻悻地自己转过来,这段关系里她真是被吃得死死的。

唐尘墨收拾好桌面,牵起在旁边包子脸的女友的手,一脸温柔地走出警局。

“我知道你不会离开。”

一句话到底有多大的力量,把江苏锦坚硬的外壳炸得四分五裂。

因为知道你不会离开,所以我安然处之,因为你一定在我身边,所以我如此笃定。

“唐尘墨,你当初还意志坚决地拒绝我,怎么在西藏突然就改变想法了。”走在路上,江苏锦试图从男友嘴里套出点甜言蜜语。

过了几秒,江苏锦都已经放弃这个问题,才听到唐警官说了一句:“我怕有一天来不及说爱你。”

爱,就要大声说出来,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

临近九月,新生开始报道。今年对女学生来说颇不太平,几位女大学生一个接一个的遇害。8月28日凌晨,江苏吴江19岁女大学生高秋曦失联半个月后被确认遭劫杀;8月21日,22岁的女大学生小金在济南被黑车司机绑架、囚禁4天,并惨遭殴打、性|虐;8月9日,20岁的女大学生高渝在重庆“搭错车”,因与黑车司机发生争执而不幸遇害。

这些新闻在各大媒体循环播放,各大卫视的主持人们纷纷用刚正不阿的语调强调,女大学生的安全问题。

唐尘墨看完后,默默地买了防狼喷雾器以及从局里捣鼓出各种适合自己女友的安全设备。江苏锦温婉的外表指不定会被多少豺狼记在心里,真是不放心啊,还是尽早辞职考研的好。

江苏锦看着自己男友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把快捷键设为他,心里暖暖的。

“其实只是现在媒体报道比较严重而已,遇到坏人的概率很小的,而且我这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唐尘墨听完更是心惊胆战,阴冷冷地叮嘱女友:“概率这种东西是依照所有人而定,但对某个人来说只有发生与不发生的区别。”

被唐尘墨唬人的气势吓到,江苏锦只好乖乖地点头。

临近开学日期,唐尘墨在江家如履平地,早没了刚开始的羞涩。把防狼器通通放到女友便携的包中,一样样手把手地教导,恨不得把在警校里学到的东西都一股脑地传授给她。

唐尘墨已递交了辞职报告只不过要有些日子走程序才能批准,所以不能陪她一起去学校报道。

江苏锦提了提几公斤重的手提包,满脸郁闷。不知道的以为她走私钢铁呢。

“去报道的时候要是有学长说要帮忙不要答应,他们都不安好心。”

唐尘墨警官,你这么不遗余力地去黑母校的学弟,想过你将来要去那读研么!

“你当年有没有这么不安好心过?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江苏锦把小脑袋埋在他胸口,严肃的口气里明显是在撒娇。

“我是正人君子,才不耻去做低三下四的事!”

“是你们学校男多女少你抢不过人家吧。少给自己台阶下,也就我能看上你了。”

唐尘墨一张俊颜黑了又绿,他们大学远离市区的大学,平常没什么人经过,女生的确少之又少,但主动追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江苏锦同志,不要质疑警察制服的魅力!你将来也会成为一名合格的人民公安。”唐尘墨揉乱了她的一头飘逸长发。

恐怕到了学校就要减掉了,公安大学的女生都是短发,一想到未来江苏锦可能会把自己好不容易留长的及腰长发减掉,唐尘墨首先替她心疼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江苏锦每天要到唐尘墨家报道,专享唐警官的洗发服务。

唐尘墨熟练地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源,调到中档热风,慢慢地吹她柔顺又乌黑的长发。洗发水的清香飘散在空气里,唐尘墨有点痴迷上缠绵在他手掌中的青丝。

江苏锦看着镜中的小唐警官近乎虔诚地半跪在她面前,头埋在她的长发中亲吻,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

这是她偏执着爱上的人,不管不顾费尽心思耍尽手段,禁锢在身边的男人。

在这场无声的心理战役中,她递上了自己美好的青春年华,以及精神上的全数臣服。但她也赢得漂亮,好在他的一颗真心也靠了过来。

等她回忆完毕,身边全是他温热的气息,男人笃定清澈的眼眸眨了两下似在征求她的同意。她的睫毛轻微颤抖出卖了急速跳动不安的心脏,终于闭上眼睛。

唇齿间温柔的回应,她轻轻地咬了他的嘴唇,青涩地告诉爱的人,她的欣喜。

她从未后悔在漫长岁月中从未抽身离开,等待是最长情的告白。她抚住唐尘墨有力的臂膀,逐渐环上他的脖颈。

四年,思念的谐音,他们双双在感情中留下彼此的空间,等着将来的一天能够让对方填满这些回忆。恋恋不舍、念念不忘,要有多勇敢才能用实际行动来阐述这两个唯美的成语。

“想把你缩小,揣到兜里,走到哪都有你陪伴。”唐尘墨的嗓音异常慵懒性感。

“小唐警官,非法禁锢可是犯法的哟。”交了个警察男友,江苏锦最近总是学着他歪门邪道地说话。

“终于了解有些犯罪分子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犯罪了。”唐尘墨把女友抱到腿上,“欲望,是克制不住的。”

江苏锦不太好意思坐在他腿上,站起来,走到他卧室的书架旁边,假装看书,突然惊讶地喊道:“你还没把《消失的爱人》还给我,那可是正版。”

“我们都在一起了,你还要它做什么,还想去害谁。嗯?”唐尘墨结尾语气上扬,有些撒娇的意味。

“没有啊。”江苏锦讪讪地一笑,“你觉得男女主角最后相爱吗?还是他们是因为孩子才在一起的?”

“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他们之间冥冥之中自有一根红线缠着,收着双方靠近。如果不爱,谁会委屈自己妥协。”唐尘墨从背后抱住女友,说着世间动听的情话。

那一刻江苏锦恍惚中有一种错觉,好似人生过去经历的所有坎坷磨难,都是为爱上他埋下的伏笔。

我也愿学习蝴蝶,一再蜕变,一再祝愿,既不思虑,也不彷徨;既不回顾,也不忧伤。

——林清玄

唐尘墨从西藏回来就碰上一个大案子“公安局长杀妻案”,因为他的离职还没被批准,这又是一次很好的历练机会,所以只好跟着张正进入重案组。

江苏锦已经有一个星期都未见过他,知道他工作忙碌,只好想着中午吃顿饭总可以吧。挑衣,画眉,擦唇,梳发,就算是一秒也让他看到自己漂亮的模样。

江父陪着女儿上京报道,江母则要在家照顾儿子。

唐尘墨帮她放好行李箱隔着玻璃看着江苏锦,在站台对火车里的女孩举了举手机,示意她看手机。

“我放了很多包薯条,这次不要哭,慢慢吃。在北京等我。”

江苏锦看到这条短信,潸然泪下。四年前约好的那天他去了,只是没出现,远远地看着她一个人流泪买了许多薯条,气鼓鼓地吃。

江谦礼在旁边笑话女儿:“这才刚分开,怎么就哭成这样,哎哟,干脆让他陪你去北京好了。”

第一次踏上远离家乡的长途火车,看着熟悉的风景倒退被陌生的天空替代。向全国四面八方涌去的学生来不及说声珍重,生活就把他们拉扯开,伴随着兴奋与激动,尖叫着冲向大学。忘了身后的父母驼了背弯了腰白了发流了泪,成长猝不及防。

分离是为了更长久的陪伴。世间太多道理,到了自己身上全都忘了。

火车呼啸而过,亮光从窗口散出,唐尘墨看着银白色的银蛇蹿了出去,那列火车上,有他爱的女孩,而此刻他过往回忆的火车靠站停车,一声急促的鸣笛声把他拉回20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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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墨成锦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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