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为风收工回来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
林绛正在家里鼓捣饭菜,那是她特意向徐名娟餐厅的厨师们请教的,都记在一个本子上,想着江为风回来做顿饭,给他个惊喜。
可当江为风拎着行李开了门——
满屋子油烟味儿混着葱姜蒜和干辣椒的刺鼻味道,往前走了两步,甚至还能闻到煳味。厨房里叮叮当当的,还有热油的“刺啦”声,他忙放下箱子去看,只见林绛一手拿着锅盖在前面当作“盾牌”,一边拿着锅铲,有一下没一下地往锅里铲着。
有油花噼里啪啦炸开,她吓得一跳,尖叫了声,被呛得鼻涕眼泪横流。
江为风原本舟车劳顿,看这情景,一下子就不累了,笑得那叫一个舒坦,忙去把她抱到一边,关了火开窗通风。
他说道:“油放多了。”
林绛恨不得当场找个缝钻进去。
他还是不依不饶:“算我求你,以后咱家的饭我包了,成吗?”
林绛知道他会做饭,别的不说,家常小炒是够味儿的,可听他这么说,她一时有点委屈,可再一琢磨他的话……她只羞得摘下围裙,丢到桌子上就进了卧室。
才进了卧室,徐名娟就打电话来,问道:“小江回来了吗?”
林绛说:“回了。”
徐名娟笑了:“那正好,你爸的老同学送了几只澳洲龙虾来,我让林厨做了,晚上你叫他一起来店里吃。”
“可是……”
林绛还想说什么,奈何徐名娟先一步挂断,再打过去就是占线,于是她只好去喊江为风。
江为风特意回家收拾了一番才下楼敲门,他换了休闲的白色POLO衫和黑长裤,比平时板正,但又没有很刻板考究。
徐名娟一向对穿着上仔细,见他之后,倒很满意。
林伟则一直在夸林厨的手艺,还不厌其烦地重复了步骤:“用芝士酱把煮熟的意大利面加入炸好的培根粒拌匀,垫在盘底,面上摆上炸好的龙虾块,上浇芝士酱,撒上碎芝士条,入烤箱280℃烤15分钟取出,上桌即是一道美味。”
徐名娟则剜他:“说得头头是道,也没见你做过一次。”
林伟忙喝白葡萄酒,笑笑闭嘴。
这一顿饭吃得满足。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起风了,江为风礼貌地跟林绛爸妈道别。徐名娟忽然想起手机没拿,便让林绛进屋把她落在桌上的手机拿过来。
三个人目送林绛进了屋。
江为风定定地站着,淡淡地笑了,道:“阿姨叔叔,你们放心,我会对她好的。”
他率先开口,神色认真。
那是人在郑重许诺时才会有的表情,林伟和徐名娟都舒了口气。
林伟说:“好孩子,有你这句话,比什么都强。”
徐名娟却认真地看着江为风:“不是好好对她,是要好好爱她。”
风吹乱了衣衫头发,江为风的眼睫似乎也被什么扯动,他张嘴却没说话。
直到林绛回来,和江为风上了车,夫妻俩低头往车窗里看时,江为风才探着身子小声对徐名娟说:“阿姨,你放心。”
车灯亮起来,随后又匿入黑夜。
徐名娟和林伟站在原地目送,好一会儿没说话。
不知不觉,孩子已经大了。
时间就像飞快路过的路灯,一闪而过。
林绛坐在车里,偏头看着忽闪而过的景色,没一会儿绿灯变红,他停下车,去摸她的头发。
林绛却一动不动看向窗外——
张骄骄揽着沈宴的手臂,笑成星星眼。沈宴则低着头,把冰激凌喂到她嘴里。
她顽皮,贪心地咬了一大口,冰得直蹦跶。沈宴见状,笑成一副表情包。
林绛不由得看入迷了,江为风却拿手挡住林绛的眼睛。
她伸手推开,被他在脑袋上假模假式地弹了一下。
“坐我车上,还看别的男人?”
林绛气笑:“没有啊,我只是觉得好巧。”
江为风却忽然凑过来了,她本能往后缩了一下。
他问道:“有事瞒我?”
她愣了几秒,扯开话题:“绿灯了。”
他眸光闪了闪,没说话,起身去开车。
林绛又转头去看刚才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
一路车水马龙,霓虹遍地,江为风车子开得飞快,一直侧着脸没说话。
林绛察觉出他的小脾气,忙伸出手拉他的袖子,却被他别扭地闪开。
林绛哪里会哄人,这样轻言软语了一路,他还没消气,她就先泄气了:“我还没说你呢,赵思意怎么和你的网名一样?”
这下轮到江为风吃瘪,于是解释:“我马上换。”说着就掏出手机,“你给我取一个。”
这话一出口,周遭顿时静了,连呼吸声也听不见。
江为风一愣,旋即明白自己说错话了,只见林绛傻傻地愣着,没什么表情。
这事原本林绛是不知道的,这下忽然被无意间戳破,搞得她心里很难受,下车后,说自己困了就进屋去了。
江为风站在原地,目光凝视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心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堵。他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QQ,把网名替换成“J”。退出来后,心里有其他念头闪过,于是又点开微信。
林绛是第二天早晨才看到江为风朋友圈的。
在此之前,她和王佳倩、周婉的小群消息已有99+,她点进去浏览了一会儿聊天记录,才颤着手点开江为风的头像。
他的朋友圈背景换成了她睡熟的侧脸。
林绛一眼认出那是在北京拍的,当时她还套着他宽大的T恤,酒店灯光光线温柔,她眉目舒展,一切都岁月静好。
林绛眼眶潮湿。
往下又看到他昨晚发的朋友圈。
那是他唯一一条动态,她难以相信,配图竟然是他们的合照。
这张照片的存在,她居然一点也不知道,放大后仔细想了想才记起来,那是学生时代,顾翔过生日他们相聚KTV,后来玩游戏,江为风输了要选个姑娘亲一下,他故意使坏往她那边走,后来坐到她身边才说谁也不选。
相片拍的就是那一刻两个人的表情,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则呆呆的像只玩偶。
他配字:J是绛的意思。
林绛看着,眼泪不受控地流下来,又被她悄悄抹去。
她发消息给他:其实J也是江的意思。
他秒回:开门。
她心都快跳出来了,不管不顾地朝外面奔去,到门口时急刹住脚后才打开门。他就站在晨光熹微处,看到她,张开了双臂。
她没有任何思考,直接撞进他怀里。
爱情是什么?
后来,林绛在录一期以此为主题的电台时,认真思考了爱情的意义。
她在最后这样念道:
“比起每日大张旗鼓地秀恩爱,我更希望几十年后你的爱人还是我;
“比起特意为纪念日而买的礼物,我更希望某天逛街,你突然看到一条裙子,眼前一亮,说好适合我,像个孩子似的拿它在我身上乱比画,又说‘好看,咱买了’;
“比起落在旁人眼里的甜蜜,我更希望你是半夜在我睡得迷迷糊糊时,替我掖被子的人。”
“希望你对我是偏爱的,而爱着你时,我不会羡慕任何人。 爱情就是一起在庸碌的生活夹缝里找糖,让琐事日常也能闪闪发光。”
日子总是很缱绻,很美好,不停歇滴答滴答地往前奔走。
8月底是王佳倩的生日。
秦照帮她定在香港街的“繁花小筑”办生日宴,林绛和江为风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热闹得不成样子。
林绛去给王佳倩送礼物,刚塞一个盒子给她,江为风又忙不迭递上第二个。
王佳倩挑弄眉眼:“行啊,你们还给我准备两份礼物,破费了破费了。”
江为风闻言一笑:“翔子说了,你要是说谢啊,他就让我告诉你,甭客气,应该的。”
王佳倩顿时蔫儿了。
恰好秦照西装革履地过来招呼:“怎么都在这儿聊呢?大家可都等着寿星呢。”
王佳倩努努嘴,说道:“那我先过去。”
秦照拍了拍林绛的肩:“阿绛,你也快过去玩啊。”说完,还不忘礼貌地对江为风笑着点了个头。
江为风眸子冷得冻人,看着秦照的背影说:“王佳倩什么眼光?”
林绛耸耸肩,问道:“顾翔真那么对你说的?”
江为风不动声色地拿手揉了揉林绛刚刚被秦照拍过的肩膀,说道:“一半一半。”
别客气是真,应该的是假。
这场生日派对,玩到夜里十一点才结束。
散场的时候,秦照已经喝得不成样子,东倒西歪地靠在王佳倩娇小的身体上。
最后还是江为风开车,先送周婉回去,又绕了个弯送王佳倩和喝醉的秦照回家。
路上秦照一直有电话进来,林绛问王佳倩:“要不要接了?别再有要紧事?”
王佳倩含混地说:“就是他的一个朋友,我认识,应该没什么事儿。”
林绛偏头不再问话,又过了两个红绿灯,才到达目的地。
那会儿秦照已经酒醒了几分,虽然还是蒙,但被王佳倩扶着倒也能走成直线了。
林绛问王佳倩要不要江为风上去送,王佳倩说不必,忙扶着秦照上楼。
秦照临转身时,嘴里还含混地喊:“林绛,走,进屋坐坐……”
林绛忙摆手让王佳倩赶紧拉秦照走。
目送二人进了单元楼,林绛才又回车里。
说巧也是真巧,顾翔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进来的,江为风一边倒车,一边接听。刚倒完车,林绛眼尖看到后座上放着部手机。
她忙扯江为风的袖子示意他停车,又拿了王佳倩的手机,要去送。
江为风打着电话,用口型对她说:“快去快回。”
这是个老小区,楼层最多只有六层,王佳倩家在第三层,不高不低,林绛很快就爬上去。
她刚想敲门,却发现门虚掩着,没关上。
她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试探地喊了两声,没人应,进屋才听见浴室有水声,她抬脚走过去,刚路过卧室,门忽然开了。
林绛吓得一激灵。
秦照生得高,站在她面前遮住了大片光线,他似乎是出来找水喝的,一直皱眉说渴。
林绛忙叫王佳倩。
谁知,秦照忽然用力拽住她,一把把她拥进卧室里。她整个人趴着倒在地上,疼得倒抽气。
林绛又听门被关上锁住了,可还没来得及做其他任何反应,就有人从身后拉她的脚,把她翻了个身试图欺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