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绛吓惨了,本能地一通乱踢,情急之下掉了一只鞋。
秦照的脸却越来越近,他整个人都扑上来。林绛使出全力挣扎,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可是喉咙就像糊了灰一样,怎么都叫不出来,有些记忆像碎片一样割伤了她,铺天盖地向她涌来。
秦照眸光闪烁,像一匹终于觅到食的饿狼,笑得让人不寒而栗:“林绛,今儿是做梦吧?”
说着,他就要上来撕扯她的衣裳。林绛往后缩,退到窗户边,退无可退。
恰好有风吹进来,让林绛恢复了一丝理智,电光石火之间,她拼命冲着窗户大喊:“江为风!救命!”
这短短五个字,像呕了心血,已然用完她全部的力气。
这惹恼了秦照。
他最后一丝怜惜之意也消失殆尽,把她拉过来,扬起巴掌就要打过去。
“秦照!”王佳倩推开门,瞠目结舌。
她吓得立刻就哭了,却还是勇敢地走过去,用尽全力拉着男人:“你醉疯了?这是林绛!你快给我松开!”
秦照一把推开王佳倩,刚刚没来得及落在林绛脸上的耳光,“啪”一声就落在王佳倩脸上,他癫狂地吼道:“我知道是林绛!”
“你浑蛋!”
江为风正打着电话和顾翔胡侃,忽然听到楼上有人凄厉地叫了一声,他反应过来后发着狂跑上楼进屋。
刚进来,他就听到这样一句话。
肮脏的、侮辱的、诛心的话。
他静了一秒,看到躺在床上目光空洞的林绛,顿时红了眼。
江为风二话不说,跨步走到秦照面前,一拳砸到他脸上,稳准狠。
秦照顿时蒙了,还来不及反应,只见江为风目光阴狠,紧紧咬着牙,对着他就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林绛被拳拳到肉的声音惊得心跳不已,眼看着秦照已经满脸是血,她用尽全力喊了一句:“江为风!”
然后,江为风喘着粗气停下。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抱住他说:“我想回家。”
江为风心疼地抚了抚她的头发,又偏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直流泪的王佳倩,拨通了个电话说:“给你个地址,立马滚过来。”然后小心抱起林绛一步步离开。
一路上,林绛都在颤抖,到了幸福公寓,江为风停好车又将她抱上楼。
后来,她说要洗澡,足足在浴室待了两个钟头才出来。
江为风趁这个工夫熬了点粥。
林绛吃了两口,说困了,江为风便抱着她躺下,她呼吸很轻很轻,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气,半夜又做了噩梦,后来一直没有睡着。
江为风就这么抱着她,一夜没敢换姿势。
第二天,江为风早起,想要去厨房弄点吃的,却被林绛抱住胳膊。
江为风瞬间就心软了,俯下身去亲她:“林绛,我不走。”
林绛这才松了松手。
“可是你要吃点东西,”江为风拿指腹摩挲她的嘴角,“和我一起去厨房?”
林绛呆呆愣着,几秒后点头说:“好。”
和林绛好上之后,江为风常耍赖不回自己那儿住,林绛家里的勺子放哪儿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进了厨房,驾轻就熟地热了牛奶,又烤了吐司,端过去给她的时候,发现她还在发愣。于是,他又拍了拍她的背,轻轻把她头发撩到耳背,低下身子喂她吃东西。
林绛咬了两口吐司,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了。
江为风又是心疼又是焦急,忙抱住她,说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后来又安慰她许久,她才睡着。
江为风拿着手机,到浴室用凉水冲了把脸,镇定下来后,打电话问顾翔:“怎么样了?”
顾翔声音也冷:“王佳倩吓惨了,哭了大半宿,现在还没醒。”
“他呢?”
“我没敢送医院,你说怎么办?”
“查查他,我接触不多,但凭印象……他这个人显山露水惯了,总能找出错的。”
有水从发梢滴下来,江为风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里的厉色不掩。
从来没有过这样漫长的一天,江为风一直坐在床沿,细数秒针的步伐。
林绛这一觉睡得很久,只是一直眉头紧锁,江为风抚了好几次也没能抚平。到下午的时候,她醒了,睁开眼睛就对上江为风的脸。
他憔悴了很多,下巴上的胡楂泛青,可眸光依然是亮的。
他见她睁眼,笑了:“醒了。”
语气淡淡的,甚至尾声带点上挑的笑意,就像以往几次同宿,他先起来了,等洗完脸后才发现她正瞧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绛深深呼了口气:“几点了?”
“不到六点呢。”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刚刚我做了好长的一个梦。”
江为风把枕头竖放,扶她靠上去:“要是没我,我可就不听了。”
她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梦,总之就是一些以前的事儿,很久没仔细回顾一遍了,现在觉得很不真实。”
江为风静静看她几秒:“我想听。”
要从何说起呢?
林绛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外头天色将晚,太阳的光由刺目变得柔和。
这期间江为风很有耐心地等待着面前的女孩开口。
林绛咽了口口水,开口之前先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不是问过我,之前为什么满世界乱跑吗?”
林绛说着,看了眼江为风,舔了舔嘴唇继续道:“年少时,我很喜欢三毛,总是幻想她走过的那些千山万水是什么样的。后来我遇到了无法面对的事情,就干脆去流浪,算是自我放逐。”
江为风坐在床沿上,拉着她的手。
她的声音轻缓却绵长:“那时候有知道我去向的同学,都说很羡慕我。”
她顿了顿,笑笑说:“毕竟那个年纪,大家不是刚步入社会,就是还在念书嘛。”
讲到这里,林绛忽然沉默了。
江为风感受到自己手上传来一阵疼,是她用力地抓着他,像在做最后的决定。
“张俊涛,你知道吗?嗯……郑姨应该认识的……大四那年,我跟他实习,他……对我做了昨天秦照做的那种事。”
江为风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种感觉很不好形容,像是慢慢被夺走呼吸,又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是一种迟钝的、反应过来却万劫不复的难受。
林绛却还在笑,神情淡淡的,像一朵温室里的小白花:“不过我不知道我算是运气好还是不好,两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可两次都没让对方得逞……”
她缓慢地说着,语气温柔,就像在讲一个动人的睡前故事那样,把自己的遭遇一个字一个字讲给他听。
江为风一直蹙着眉听完,差点就忍不住要冲出门。
他狠吸一口气,抱住她,不让她看见自己发颤的嘴唇。
林绛却反过来安慰江为风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的后背,就像三年前,她将这件事告诉沈宴时那样。
林绛从他怀抱里挣开,捧起他的脸与自己对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今天倒是让我决定了。”
“什么?”江为风紧紧盯着她,仿佛下一秒她就会不见。
林绛偏头笑了:“面对。”
人在受伤之后,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逃避,二是面对。
逃避她试过了,不管用。
只能面对。
要想痊愈,没有选择。
江为风深呼了口气,举起她的手吻了吻,也学她的口气:“一起。”
林绛笑着,眼睛里有星星点点在闪亮,她点头说:“拉钩。”
小拇指钩上的时候,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散尽。
很快夜深人静。
江为风走出幸福公寓的时候,正是夜最浓的时候,四周静得风声可闻,顾翔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他开门坐进去时,顾翔正点烟,见他来了又扔给他一根。打火机亮起来的那刻,两个男人都看到了彼此脸上的黑眼圈。
“王佳倩说秦照这件事,她处理。”顾翔咬着烟说话。
江为风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亮了,1点37分,他闷闷开口:“她打算怎么办?”
“这丫头说她有秦照做假账的证据,”顾翔说着还吐了个烟圈,“秦照这小子桃花债惹得多了,小三都加上王佳倩微信了,那小三发了不少东西给王佳倩。”
“可靠吗?”江为风问道。
顾翔嗤笑:“要不怎么说这丫头做生意做精了,没白长岁数呢。她一直逃避是不假,但还是留了个心眼把那些证据留下来了,这事一出,她就让周婉去查了。”
江为风嘴上的烟头明明灭灭,好半天没说话,直到抽完了一根烟,才开口:“我记得王佳倩的店铺是网红店,那个周婉粉丝还不少。”
顾翔一听江为风的话音,心里隐隐有些激动,忙掏手机搜了搜:“微博12万粉,抖音34万。”
“足够了,”江为风摁下手机,屏幕又亮起来,1点40分,他起身要走,“努力又漂亮的女企业家被合伙创业的男朋友欺骗感情和财产,这个故事,你说会不会爆热搜?”
江为风笑了,露出两个深浅不一的酒窝,在黑夜里显得残忍又温柔:“再找些营销号带带节奏,舆论发酵,你说他除了要付出法律代价外,还会怎样?”
有那么一会儿,顾翔反应慢了半拍,看着眼前这个他自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忽然觉得有点恍惚。直到指尖的烟星烫了他的手,他才想起来问:“你想怎么弄?”
“你听过一个词吗?”江为风俯身下车,闻言又弯着身子看向顾翔。
“什么?”顾翔几乎忘记呼吸。
只见江为风笑得很深,一字一字告诉他:“社会性死亡。”
月光静悄悄的,不远处的街道有救护车呼啸而过,发出熟悉的鸣笛声。
“可王佳倩如果不愿意呢?”顾翔问道。
“不可能。”
“怎么讲?”
江为风背过身子,微不可见地扯动了嘴角,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