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师?”躺在靠窗户那张床的,是我们班的辅导员顾皎。
他靠在垫高的小床上,手上拿着一本杂志,正慢慢地看着,听到我的声音,这才缓缓地抬起头来。
“是伊夏同学啊。”他看到我,狐狸似的眼睛弯了弯,“你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忽然肿起来了。”我说着,在他边上的那张空床上坐下。
顾皎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从病床上下来,将杂志仔细地合上放在一边,这才走了出去,过了五分钟的样子,他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冰袋。
他走到我身边,在我发愣的时候,将冰袋放在了我的眼睛上。
“女孩子眼睛肿着可不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不管什么时候,作为一个女孩子,要时时刻刻保持自身的形象。”
我原本想对他说声“谢谢”的,可是他絮絮叨叨地和我说了好些话,说得我心烦气躁,那声“谢谢”便憋在了嗓子口,再也说不出来。
好不容易等他碎碎念地说完了,我眼睛也敷得差不多了。他将冰袋拿走,放回原地。我觉得眼睛上很凉,但是之前一直有的涩涩的感觉已然消失了。
他回来之后继续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翻开杂志接着之前看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老师身体也不舒服吗?”总要说点儿什么吧,不然沉默着太奇怪了。
顾皎没有看我,而是专注地看着杂志,回答道:“忙里偷闲,医务室是最好的偷懒场所了,你说对不对?”
他说到这里,特地瞥了我一眼,用一副我们是同道中人的眼光看着我。
我忙说:“我才不是来偷懒的。”
“那为什么在这里?”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
“我是被球砸中额头了。”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虽然没有被砸伤,但是摸上去还是会觉得疼,明天应该会发红吧。
“呵呵。”他忍不住笑出了声音,“真像是伊夏你会做的事情呢。”
“你是在嘲笑我吗?”心里有些郁闷,为什么这样的家伙能够成为大学的辅导员?
“没有,我只是想笑而已。”他拒不承认。
不想和他再说下去,我转了个身,背对着他躺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躺着躺着睡着了。睡梦中,依稀感觉有人给我盖了个被子,有人对我说了一句什么,我睡得有点儿沉,便没有听清楚那人说了什么。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靠窗的那张病床空着,顾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被子被叠得很整齐地放在那里,被子上还压着一本杂志。
开着的窗户,有风吹进来,白色的纱幔被风吹得荡起来又落下去,窗外是大把大把的火烧云,天地万物都被抹上一层浅浅的暖橙色。
“醒了吗?”一个声音传进我的耳中来,我惊得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坐在医务室门口的人,竟然是乔言。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正想问,他就自己说了出来:“我来这里买点儿胃药,却意外发现你在这里。”
“你在这里多久了?”我下了床,这一觉睡得太长,大概睡了有四个小时,不过醒来之后,脑袋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昏昏沉沉了。
“没多久,也才刚来。”他是这么回答我的。
他这么说我也不再追问,有时候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好。
我忽然想起馨雅之前说,下了课就来带我回去的,也不知道那家伙去哪里了,估计都把这事儿忘干净了吧。
“吃晚饭去吧。”乔言忽然对我说道,“我知道学校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烩菜。”
“我还要等馨雅,我和她说好了一起吃晚饭的。”我想了想,还是决定用馨雅来当挡箭牌,这是最好的办法,可以拒绝得不那么刻意。
正说到这里,眼尾扫到一个人影朝我飞奔而来。
“小夏!”是馨雅的声音,她跑得气喘吁吁的,来到我面前后,想和我说话,却看到了站在我边上的乔言,她愣了一下,跟着就用力瞪了乔言一眼,“我来晚了,顾老师下午忽然喊我去帮个忙,我以为很快就搞定的,没想到一直忙到现在。”
我有些吃惊,顾皎喊馨雅去帮忙?为什么,他下午的时候不是在医务室偷懒的吗?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或者说,顾皎到底想做什么?
总有一种被人算计了的感觉,可是仔细去想,又抓不住什么蛛丝马迹。
大概是我想多了吧,我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忙到现在,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乔言在我开口说话之前,抢先一步说,“怎么样?”
“你请客?”馨雅狐疑地看着他,“你这家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没什么,就是想请你们吃顿好吃的。”乔言微微笑着看馨雅,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我看向馨雅,想给她使个眼色让她别答应,只是馨雅却一直盯着乔言看,没有注意到我的眼神。
“随便吃什么都可以?”馨雅不怀好意地问。
“当然。”乔言肯定地说。
馨雅转身就抓住我的手臂说:“就这么定了,小夏,我们今天去吃顿好的,反正有人请客。”
“可是……”我想再说点儿什么,然而馨雅已经一副就这么定了的架势,不由分说地拽着我就往前走。
事已至此,我再说拒绝的话,就显得很假很矫情了吧。
想到这里,我便不再说什么,只想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将他请吃饭的人情还掉就好了。
一开始我有些担心馨雅不懂分寸,会点很贵很贵的菜,不过我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馨雅其实一直都不是个出格的人,她挺懂分寸的。
吃完饭再回学校,天早就黑了。不是月中,月亮仍然没有,只有漫天繁星,像是缀在黑幕上的宝石,一闪一闪,熠熠生辉。
“小心一点儿!”在我抬着头看着星星的时候,一辆车从我边上擦了过去,乔言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我,“走路不看路,很危险的。”
“谢谢。”我忙说了一声。
“啧啧,有人扶着真好。”馨雅坏坏地笑了一下,“不像我们是孤家寡人啊。”
“馨雅!”我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胡说。”
“我才没有胡说呢。”馨雅吐了吐舌头,缩回了脑袋,不再说话。
一路再无什么风波地回了寝室,总觉得今天一天好漫长,明明一天固定都是二十四个小时,白天的时间更是只有十几个小时而已,可是我有种一天过了好几天的错觉。
晚上洗好澡上了床,闭上眼睛正想睡觉,馨雅忽然喊了我一声:“小夏。”
“嗯?”我应了她一声,其实我并不太困,下午睡了半天,现在完全没有睡意,只是累了,想闭着眼睛养精神而已。
“其实啊,我觉得乔言这个人还不错。”她想了想说,“如果小夏你喜欢他……”
“我不会喜欢他的。”我打断她的话,“馨雅,你知道,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和谁在一起了。”
“好吧。”馨雅翻了个身,嘴里低低地嘀咕了一句什么,但是我没有听清。
后来我曾经想,假如这个时候,我听清楚了她说的那句话,那么后来很多很多事情,就不会变成那个样子了。
然而这世上最最残忍的,就是没有假如,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