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颦趁着谢慕容不在,偷偷溜出了谢家。
她在谢家已经待腻了,也腻烦了谢慕容成天在旁边叽叽歪歪,从未遇见过这么黏人的家伙,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她,讲得笑话也很不好笑。
要不是他还有点用处,她早就让他滚远点了。
万舟镇虽不大,却很美,一条河流蜿蜒穿过镇子。正是春日里,河边垂柳依依,风一吹泛起薄薄的一层青雾。
沿河是一条青石板路,路旁是一排店铺,售卖各种商品。
秦颦沿河慢慢走,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金线绣织的紫色长裙在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芒,远远就能看到有钱两个字。
秦颦想起她一掷千金的模样,不由自主地跟在她的身后。
没走几步,就被郗夜莲发现了。
秦颦比郗夜莲的目标还大,走到哪里都有人驻足赞叹,实在很难不被发现。
郗夜莲回首看见秦颦,一身素衣,立于垂柳之下,风情万种,仿佛一幅画。
郗夜莲冲着秦颦一笑:“秦姑娘,你也来逛街?”
秦颦被抓个现行,有点慌张,微微颔首,走到旁边的胭脂店铺面前假装看胭脂水粉。
郗夜莲凑了过来,“这家的胭脂不错。”
秦颦没想到郗夜莲会主动凑过来,心里有点乱,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郗夜莲拿起一只玉瓶递给她,“你的肤色很白,用这个比较好。”
秦颦看了看瓶子里面的乳膏,如临大敌,莫非郗夜莲想要毁她的容?
秦颦没接瓶子,拿了另外一瓶,郗夜莲看了一眼说:“这个很适合卫公子,啊,莫非是你来给卫公子买东西的?”
秦颦点点头。
郗夜莲两眼放光,“莫非你也是卫公子的粉丝?”
秦颦再次点头。
“那太好了,我是卫公子粉丝团的团长,欢迎你加入我们粉丝团!”郗夜莲开心不已。
秦颦露出了假笑,握紧了郗夜莲的手。
“天下星星是一家,你既然是我们粉丝团的一员,我们就是一家人!”郗夜莲拍着她的肩膀说:“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找我。你现在住在谢家,可以近距离接触卫公子,不知道有多羡慕你!”
秦颦掩唇轻笑,郗夜莲捂住心口,喃喃自语:“真是太好看了!秦姑娘,你可真美。”
秦颦想要打探郗夜莲和卫子辰之间的关系,却说不出话来,想了想拿过两只玉瓶比划了下。
郗夜莲居然明白了,“你是问你和卫子辰谁更美?”
秦颦无语,这个暗示确实有点难,想了想又拿着玉瓶,指了下郗夜莲。
郗夜莲猜道:“你问我卫公子的事?”
秦颦连连点头,这都能猜到!如果让郗夜莲参加猜猜猜的游戏肯定能拿第一!
郗夜莲笑道:“他是个很好的人,最重要的是长得帅!”
郗夜莲一通猛夸卫子辰,没有人任何有用的内容,全是各种形容词堆砌。
秦颦听得甚是无聊,目光投向了隔壁的店铺,隔壁是成衣铺,里面挂着不少款式新颖的衣裳。
秦颦看中的是一件湖绿软绸如意纹曳地裙,正是十八岁的少女,哪有不喜欢漂亮的衣裙的?
但是她没有钱,即便有钱,她也不会花钱在这些“无用”的东西上。
虽然很喜欢,但还是假装不在意,准备走人。
郗夜莲却叫住了她,“秦姑娘,试试这件衣裳吧?”她手里拿着的正是她刚才看中的那条裙子。
秦颦忙摇头,郗夜莲很热情,“试试也没关系,不用付钱的。”
秦颦很犹豫,郗夜莲笑眯眯地说:“你穿着肯定好看。”
秦颦看着那条裙子,实在是很心动,就试试吧?
秦颦此生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裙,料子光滑柔软,穿着非常舒服。
她都舍不得脱,走出来的时候,更是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只是傻傻看着她。
郗夜莲连声称赞,“真是太好看了,这衣裳只有你才穿出了风采!”
老板一句话说不出来,郗夜莲说一句,他跟着点一下头。
秦颦很开心,又有点失落,再好看她也是不能买的。
她换回了自己的衣裳,那身穿惯了的旧衣裳,之前倒不觉得,现在瞧着越来越不顺眼。
最后再摸摸那件绸裙,狠狠心放下了。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钱必须得买有用的东西。这身裙子不是必须的东西,她不能买。
出了成衣铺,秦颦心里很有些失落,不试也许还好,试了更难以忘怀。
她什么都没买,郗夜莲却买了好几身。她郁郁寡欢地想要回家,又被郗夜莲拉进了广翠楼。
广翠楼里金光灿灿,全是昂贵而无用的珠宝首饰,金银玉饰、宝石钗环应有尽有。
秦颦还从未见过如此花样繁多的首饰,步摇、簪子、分心、绛桃、玉搔头,每一样都让她大开眼界。
郗夜莲又是一通大采购,买了好几套首饰。
秦颦愤愤不已,果然有钱人最擅长浪费!
出了广翠楼,郗夜莲还想带她去鞋铺,秦颦坚决拒绝。
她不想再看着郗夜莲再自己面前大秀金钱的力量。
郗夜莲问道:“秦姑娘想去哪里?”
秦颦朝着谢家指了下,郗夜莲明白了,“好的,那我送你回去。”
到了谢家后,郗夜莲让人拿出了十几只盒子递给她,“秦姑娘,区区薄礼,敬请笑纳。”
秦颦愕然,全都是之前买的东西。
“我觉得美衣美饰要配美人,才能相得益彰,秦姑娘如此风采,需得这些衬托方能更好。”郗夜莲笑着说。
秦颦急忙摆手,想要说话也说不出,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郗夜莲却似明白了她的意思,“赚钱就是为了花的,只要自己觉得合适开心,那钱就是花得值的。”
说完,郗夜莲上了马车,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秦颦站在风中许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这个女人太不简单了,本想跟踪她,打探卫子辰的消息,却没想到被她绑架了,还被她那金钱的力量狠狠扎了心。
秦颦刚回到谢家,谢慕容就贴了过来,“秦姑娘,你去哪里了?我都急死了!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秦颦懒得理他,捧着大盒小盒往房里走,谢慕容忙上前帮忙捧盒子,“你是去买东西了吗?我帮你拿。”
盒子摆满了桌子,谢慕容看着里面装的衣裙首饰不由睁大了眼,“这些要不少钱吧?”
秦颦点点头,谢慕容很疑惑,秦颦明明很穷,怎么会有钱买这些呢?莫非……
谢慕容变了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谁给你买的?”
秦颦懒得搭理他,只将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反复地看,越看越喜欢。
原来能买自己喜欢的东西是这么开心的事啊!
她想起郗夜莲临别时的那句话,心里有种白白苦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感觉。
谢慕容脑补了一大堆秦颦被中年油腻有钱男人包养的画面,越想越觉得要爆炸,头皮都竖了起来。
不行,他决不能容忍秦颦会被那些有钱老男人骗走!
不就是钱吗?他也可以赚!
谢慕容下定决心一定要赚一大笔钱,但是却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挣钱这件事向来都不是他的强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上回送镖车那件事挣钱可以。
第二天一大早,他直奔镖局:“我要护送镖车!”
“热烈欢迎,正好我们镖局人手不够,我们这里有三种不同价格的镖车,请问你要护送什么样的镖?”镖局总把头很高兴。
“当然是越贵越好!”谢慕容想也不想答道。
“那太好了!”镖局总把头两眼放光,指着一旁的一口大箱子对他说:“这趟镖就归你送了。”
那只木箱看上去平平无奇,谢慕容怀疑总把头骗他,“这趟镖多少钱?”
“五十两白银。”总把头答道。
谢慕容两眼放光,“就他了!”
“好的,只要你带着这个箱子送到轻云山庄,这五十两白银就是你的了。”总把头拍着他的肩膀,满心欢喜。
谢慕容如遭雷殛,“轻云山庄?你说的是柳叶河对岸的那个轻云山庄?”
“对。”总把头笑眯眯地点头,“就是那里,你很熟嘛。”
谢慕容知道那里,整个万舟镇的人都知道那里,虽然只隔着一道河,但是却很少有人去那,原因是河边水匪丛生,想要过去难上加难。
谢慕容艰难的挤出了一抹微笑,“还有其他的镖可以选吗?”
总把头很为难,“其他的镖都是些几文钱的跑腿活,配不上谢家掌门出手,像你这样的高手,怎么能接那样的活呢?”
谢慕容硬着头皮附和:“说的也是……”
谢慕容左思右想,觉得这趟镖自己搞不定。
柳叶河边的水匪特别多,且非常凶悍,动不动就要摘人脑袋那种。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根本不可能从水匪手中活下来。
就在这时,谢慕容看见了颜月翎,顿时生出了个主意,对颜月翎道:“颜姑娘,我这里有桩非常重要的事,恐怕需要你亲自出马才可以搞定。”
“什么事?”颜月翎问道。
“我今天接了一趟镖,要送去轻云山庄,本来我要自己送,但是我身体突然不舒服。”谢慕容捂着肚子,“这又是个限时镖,只能麻烦你了。”
颜月翎在谢家待了这些日子,也觉得有些无聊,听说去送镖,心里默认为旅游加挣钱,便答应了下来。
谢慕容连声道谢,然后捂着肚子跑开了。
颜月翎带着箱子兴冲冲地离开了谢家。
谢慕容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有一丝丝后悔,他安慰自己道,颜月翎的武功不差,说不定能平安送达呢?
颜月翎带着箱子离开后,谢慕容坐立不安,他想追过去,但是一想到那些传言,顿失勇气。
卫子辰今天起得晚了些,出来转了一圈,没有看见颜月翎,只看见谢慕容魂不守舍地靠在屋檐下发呆。
卫子辰冷笑一声:“掌门大人在此思考什么大事吗?”
谢慕容看见卫子辰,不禁感到害怕,支支吾吾地没说出话来。
卫子辰继续嘲笑道:“是谢家如何称霸武林还是要另学一支新曲?”
谢慕容干笑两声,准备躲他远些。
卫子辰察觉他神色有异,“你今天不对劲,有什么事情吗?”
谢慕容心头一紧,“没事啊,什么事都没有。”
“月翎呢?”卫子辰见他神情越发不自然,心头一凛,冷声问道。
谢慕容听到颜月翎的名字,笑容更加勉强,“我,我不知道……”
卫子辰揪住了他的衣襟,面若寒霜:“月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谢慕容从未发现卫子辰这么可怕过,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不由自主地说了实话:“她,她去送镖了。”
“去哪里送镖?”卫子辰逼问道。
“轻云山庄……”谢慕容满脸都是汗,声音都变小了。
卫子辰的脸色更加难看,“柳叶河边的那个?”
谢慕容说不出话来,微微点了点头。
卫子辰松开了他的衣襟,头也不回地往门外奔去。
谢慕容倒在地上,一时间他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心绪,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颜月翎和卫子辰这次回不来了,那秦颦还会留下来吗?
颜月翎带着箱子去了码头,寻找去轻云山庄的船。
别人听到轻云山庄四个字,头都摇得拨浪鼓一样,唯有一名年轻的船夫主动接了她的活。
颜月翎很高兴,问那船夫:“轻云山庄远吗?”
船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不远,出了万舟镇,再往前走一截就到了。”
他主动帮颜月翎把箱子抬到船上,笑着问道:“姑娘带的什么宝贝?这么沉。”
颜月翎很小心地保护箱子,“没什么。”
船夫收起绳索,轻轻一点船桨,悠悠地向着镇外划去。
扑面的河风吹来,夹着丝丝缕缕的甜腻扑面而来,阳光暖暖的,晒得人很舒服。
船夫一边划船一边和颜月翎搭话,“小姑娘,你去轻云山庄做什么?”
“送东西。”颜月翎懒洋洋地答道。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会有人让你一个人去轻云山庄送东西?”船夫好奇地问道。
颜月翎歪着头问道:“轻云山庄很可怕吗?”
船夫哈哈大笑,“不可怕。”
“那为什么我不能一个人去?”颜月翎反问道。
船夫被问住了,半晌哈哈一笑,“姑娘说得对。”说着他一边划船一边唱起了歌,他的声音洪亮,直抵两岸。
颜月翎鼓掌赞赏道:“你唱得挺好听的。”
船夫闻言大笑起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唱歌好听呢,我决定一会要送你件礼物。”
“什么礼物?”颜月翎大喜,果然多夸奖人就是有好处,居然还有礼物可以收。
船夫两只眼睛笑得弯弯的,“过一会你就知道了。”
不一会,河岸边传来了歌声。
颜月翎支起耳朵仔细聆听,“有人在唱歌。”
船夫笑呵呵地也跟着唱起来,两人一唱一答,像是在唱戏一般。
颜月翎虽然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但觉得挺有趣。
“小姑娘。”船夫唱完之后,对她说道:“你觉得好听吗?”
颜月翎点点头,船夫笑着又问:“那你想不想学?”
颜月翎喜出望外,拼命点头:“好啊,好啊。”
“想学我们这歌也很容易,只要先加入我们水寨就行。”船夫说道。
“水寨?”颜月翎一愣,“你……是水匪?”
船夫愉快地点头,“本来按照我们水寨的规矩,每个上了船的人,都不会留活口,但是我刚才说过要送你一份礼物,我决定留下你的命,让你加入我们。”
颜月翎大惊失色,她没想到自己会上了水匪的船,她拔出了配剑指向了船夫。
船夫笑了起来,“小姑娘,我劝你收了武器,免得伤了你自己。”
颜月翎亮出了招式,“亮剑吧。”
船夫叹气,“我还挺喜欢你的,你要不考虑考虑?我可以让你做压寨夫人。”
颜月翎向他刺了一剑,船夫灵巧地避开了她的剑,“你慢点,小心别掉河里去了。”
颜月翎一连数剑都落了空,船夫毫发无损反而在一直戏弄她,心里明白他们两人的武功悬殊很大,想要打败他带着箱子逃走是绝不可能的事。
但是若要让她加入水寨,当那什么压寨夫人,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颜月翎一咬牙跳进了水里,船夫一愣,还没见过主动跳河的。
他看着水面,半天不见颜月翎上来,不禁心里犯嘀咕,难道已经淹死了?
那还是怪可惜的,毕竟这么好看的小姑娘也不多见。
船夫也跳进了水里,在水下寻人,却没瞧见,就在他纳闷之时,却看到船身晃动。
颜月翎趁着他跳入水中找自己的时候,爬上了船,捞起船桨拼命向前划。
可惜船夫都是吃水里饭的,三两下追了上来,颜月翎见状连忙拿船桨打他,阻止他上船。
两人在水上激战半天,奈何实力太弱,船夫还是上了船。
颜月翎本想再次弃船跳水,却被船夫先一步抓住了手腕,他的头上被颜月翎打了好大一个包,浑身散发着杀意,“我本来还想留你一命,看来你不想要。”
那人重重一击,打中了颜月翎,颜月翎眼前一黑,倒在了船上。
倒下之前,她恍惚听到了卫子辰的声音。
卫子辰自另一艘船上飞身而来,白色的身影掠过河面,宛若游龙,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了船头。
船夫被他的身形惊呆,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
卫子辰见颜月翎倒在船上,神情骤变,目光若刀,投向船夫。
船夫顿时觉得有种无边的寒意漫来,竟然有些恐惧。
他朝着河面上发出了两声鸟叫声,不一会功夫,自河岸边划出了十几艘船,将小船在中间团团围住,每艘船上都站着几个手拿不同武器的水匪。
卫子辰似乎没有看见,只是一步步朝着颜月翎走去。
帮众们都来了,船夫的胆子也变大了,狞笑着对卫子辰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今天就送你们一块见河神吧!”
卫子辰抱起颜月翎,听到她的心跳,这才抬头看向众人,“算你们走运,她没有事,否则的话,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船夫哈哈大笑,“牛皮吹得也太大了,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水寨在这条柳叶河上这么多年,有谁能动我们?”
“是时候为柳叶河除害了。”卫子辰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目光依然冰冷。
却见卫子辰抱着颜月翎一步步地迈向其他船只,众人都被他的气势所震撼,无人敢开口,只是凝神静气地看着他,生怕他一剑刺向自己。
大约是气氛有点太紧张,一名水匪手抖,手里的锤子落了下来,砸到了他身旁水匪的脚上,那人痛得惨叫一声,手里的鱼杆飞了出去,径自甩向了卫子辰。
鱼钩不偏不倚勾住了卫子辰的衣袖,衣袖应声而破,他也险些摔倒。
众人都吓了一跳,生怕卫子辰突然发飙。
卫子辰摘下鱼钩,正待要继续往前走,却被船夫看出了破绽,“妈的,这小子耍诈!”
说着船夫撑着鱼竿便飞身过来,卫子辰见情势不妙,拔剑和船夫缠斗起来。
他本就武功不强,加上抱着颜月翎,更加难以出手,很快就被船夫压制。
船夫冷笑一声,“你这小子是哪个戏班的?戏演得真不错,差点把我们都唬住了。”
卫子辰心中叫苦不迭,表面却云淡风轻,“今天是河神诞日,我只是不想杀生罢了。”
“河神诞日?”船夫一愣。
卫子辰继续忽悠,“正是,河神管天下之河流,今日乃是河神诞辰日,不可污秽河水,否则河神发怒,后果不堪设想。”
船夫将信将疑,“我怎么没听说过?”
卫子辰惊讶,“你在这水上吃饭,不祭河神吗?”
船夫有点含糊,这种事没听过之前百无禁忌,若是听说了,犯了忌讳心里就很难过得去。
“既是河神诞辰,那我就带你们两人回去,回头我们再处置!”船夫做了决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卫子辰却往后退了两步,站在船头对他道:“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动我们,我们就跳下去淹死!到时候河神会把这笔账算在你们头上的!”
一众水匪全体震惊,船夫也有点傻眼,“你自杀关我们什么事?”
“若不是你们苦苦相逼,我们怎么会跳河?”卫子辰振振有词道,“到时候我还要向河神告你一状!以后你们只要在这条河走,就让你们翻船!”
一阵大风吹了过来,船只都晃了晃。
水匪们都是吃水上饭的,忌讳很多,原本不坚定的心,又有些动摇。
“老大,要不算了吧。”有人小声提议道。
“我听人说过要是得罪了河神,河面再也不平,船只永远都在逆流,永远到不了要去的地方。”另外一个水匪说道。
一众水匪纷纷赞同。
船夫想来想去,“今天给河神一个面子,放你们走!”
卫子辰大喜,却摆出一副饶了你们的模样,对他们道:“等下,留个人划船送我们到轻云山庄。”
船夫大怒,“你小子别太过分啊!”
卫子辰一脚踏在船沿上,非常无赖,“要么你自己和河神谈谈?”
“老大息怒!”水匪急忙拉住船夫,“大事要紧!我去,我去!”
船夫带着一众水匪恨恨离去,只留下一名水匪乖乖将他们送往了轻云山庄。
一路上,卫子辰小心地将颜月翎抱在怀中,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身上的衣服半干,卫子辰怕她受凉,脱了外袍罩在她身上。
还好她没有受伤,卫子辰长舒一口气,将她抱在怀中。
那箱东西不过是一箱旧衣物,但是轻云山庄的人却很感激,“这是家里亲人的旧物,一直无法拿到,多谢你们帮我送来。”
卫子辰接过了酬劳,背着还在昏迷的颜月翎又上了船。
颜月翎悠悠地睁开了眼,却见四周非常眼熟,雕花拔步床外罩着银丝暗纹绣帐,这分明是卫子辰的床。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和水匪在船上激战,怎么会回来了?难道那只是一场梦?可是身上挨打的地方真的好痛啊。
颜月翎吃力地翻身起床,却看见卫子辰躺在不远处的躺椅上。
“你终于睡醒了?”卫子辰闭着眼睛问道。
“我睡着了?”颜月翎很怀疑。
卫子辰冷哼一声,“颜女侠如今本事真大,连水匪的地盘都敢踩。”
“我不知道……”颜月翎有点心虚。
卫子辰睁开眼睛望向他,“谢慕容自己不去却叫你去?”
“他不是不舒服吗?”颜月翎说。
“舒不舒服不知道,反正秦姑娘门外一直有个随叫随到的佣人。”卫子辰眸色暗沉,浑身隐隐透出杀意。
颜月翎张大了嘴,“他不会自己不敢去,骗我去吧?”
颜月翎不敢相信谢慕容居然能做出这种事,“他虽然变了,但不至于这么坏吧?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卫子辰拿出了一锭元宝摇了摇,“这就是好处。”
“为了银子?”颜月翎不敢相信,“就为了这五十两银子就出卖了我吗?”
“人性是很复杂的,”卫子辰的眼里满是愠怒,“谢慕容这小子一直在利用你,打着谢家的未来名义让你为他卖命。现在为了区区五十两居然敢算计你,我看他是活腻了。”
卫子辰往门外走去,被颜月翎拉住了衣角,“师父,算了,我们回去吧。”
卫子辰站住了,暗自深吸一口气,用平静地口吻问道:“回霁月镇?”
“嗯。”颜月翎点头,“回卫颜派。”
卫子辰心中狂喜,却不动声色地问道:“回去可就不能再出来了。”
“好。”颜月翎点点头,“我们回家。”
“好,等你好了,我们就走。”卫子辰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他伸手将她的头埋在自己胸口,长舒一口气,那颗飘飘荡荡的心终于落定,终于等到了她回心转意。
一墙之外,秦颦久久伫立在门外,心情很复杂。
那日卫子辰追着颜月翎去的时候,她一时好奇也跟了过去。
她的脚程不如卫子辰,到了码头,卫子辰的船已然前去,她紧追其后,亲眼目睹了卫子辰救颜月翎的模样。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他怀中抱着颜月翎,宛若神魔在世。
那一刻她明白了,卫子辰心中最重要的人是颜月翎。
她的心里有种微妙的嫉妒感,每个人都夸她美貌,都说喜欢,却没有一个人像卫子辰对颜月翎那样对她,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她更想得到卫子辰了,想要他也这样深情对待自己。
可是他不要自己,只想守着颜月翎,该如何摆脱颜月翎呢?
秦颦没有主意,她从来不用为别人花费太多心思,只需要一个眼神,别人就会自己奉上。前些日子,她的小心思都是照葫芦画瓢对卫子辰使用,收效甚微。
如今他们居然要走了!时间着实紧迫,她若是想跟着去卫颜派,只怕更加困难。
秦颦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谢慕容为她准备的贵妃靠上倚着,心里一阵烦闷。
“秦姑娘,你在想什么?”谢慕容守在秦颦身旁一个时辰了,秦颦连一个眼神都没递给他。
秦颦被谢慕容打断思绪,眉心紧蹙,不耐烦地起身离开。
谢慕容紧随其后,讨好地说:“秦姑娘,我刚买了些点心,你要不要试试?”
秦颦摇头,谢慕容又问:“那水果呢?草莓刚上市,个大味甜。”
秦颦嫌他呱噪,正待要让他闭嘴,却看见了卫子辰在不远处的屋檐下忙碌。
秦颦脚下生风直奔卫子辰面前,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卫子辰头也不抬,拿着药杵捣药,“麻烦让让,别挡我的光线。”
秦颦蹲了下来,仰头看着他,卫子辰的手停住了,立即护住了药钵,生怕她对药下手,“有事?”
秦颦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卫子辰扫了她一眼,继续专心捣药,药渣飞溅,弹到她的脸上。
秦颦只得捂着脸起身,一旁的谢慕容看不下去,骂卫子辰:“你动作轻点,都弹到秦姑娘脸上了!”
卫子辰丝毫不在意,垂眸细心碾药,一心只记挂着如何熬药。
秦颦不死心,她今天穿着郗夜莲送她的新衣,头发也梳成了最新的同心髻,遍插珠翠,按照谢慕容的说法,她比宫里的皇妃还要美。
他怎么能视若无睹呢?
秦颦拍了拍谢慕容的二胡,谢慕容见她需要自己,忙拉响弓弦。
秦颦没有说话,而是跟着乐曲声跳起了舞。
她并不太会这个,但是也知道自己只要随意扭动身躯,就是绝美画面。
谢慕容的鼻血都快喷出来了,救命啊,这也太美了吧!现在就是要了他的命,他也愿意!
卫子辰眉头揍成了一团,端起药钵就走。
琴声骤然停止,谢慕容怀疑卫子辰怕不是有什么大病,这么美的舞蹈,皇帝都未必能看见,他居然嫌吵?
走了几步,卫子辰又顿足对两人道:“月翎在睡觉,你们要折腾离我这里远点。”
秦颦听到这句话,仿佛被击中了一样,看着卫子辰远去的背影,她作为武林第一杀器,唯独对他失效,这激起了她的征服欲,越来越想要征服他。
谢慕容既不傻也不瞎,他看出秦颦对卫子辰的情绪,嫉妒之火熊熊燃烧,恨不得能除掉卫子辰,但是理智告诉他,若是这样,也永远没有机会得到秦颦了。
眼下之时,得让秦颦知道他很有用,他按捺住嫉妒,假装向她献策:“秦姑娘,我有一样东西,定会叫卫公子欢喜。”
谢慕容拿出了一只很早之前准备的兔子挂坠,工艺不算考究,胜在可爱。那时候他还想着把这个送给颜月翎,讨得她欢心,最好两人能有所发展,可是秦颦出现后,他便将这事扔在了脑后。
秦颦有点怀疑谢慕容的话,但是谢慕容赌咒发誓保证卫子辰会喜欢这份礼物。
秦颦思量再三,还是带着这只兔子找到了卫子辰。
卫子辰正在熬药,见她递了兔子来,疑惑地看了一眼秦颦,“给我?”
秦颦粉面含春,微微颔首。
卫子辰迟疑了片刻接过了兔子左看右看,甚是不解为何秦颦会送她这种东西,莫非是为了道歉?这手工看起来不咋样,看起来也不怎么值钱。
反正即将离开谢家,没必要再多牵扯些麻烦,便收了下来,端着药去找颜月翎。
颜月翎的病不重,只是那天落水后受了点风寒,卫子辰却大惊小怪死活不肯让她起床,每天熬药喂饭,忙活得紧。
颜月翎虽然不习惯,却也觉得心里很开心,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总是尽力照顾好自己。
她记得有一次两人流浪在外,无处安歇,便睡在了树下。
他睡在了树枝上,让她睡在树下。
一觉醒来时,她抬头看见他整个人将自己罩在身上,她身上连片落叶都没,而他的身上却落满了枝叶和露水。
“药好了。”卫子辰将药端到了床边,舀了一勺仔细吹了吹,这才送到她嘴边。
颜月翎苦着脸喝了一口,这药真是太苦了。
卫子辰又拿了几样甜腻的糕点给她,“喝完药就吃。”
颜月翎知道,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他平时连这些点心都不让她碰。想起他如此在意颜值,颜月翎心里又有了几分打鼓,算了,从今往后也少吃这些吧。
她没有喝药,却看见那只放在一旁的兔子,不禁好奇拿起来看了两眼,“这是打哪里来的?”
“你喜欢?”卫子辰问道。
“挺可爱的。”颜月翎越看越觉得可爱。
“那你收着吧。”卫子辰随口道。
颜月翎笑眯眯地说:“谢谢师父。”
卫子辰瞄了一眼她,只见她面露欢喜,到底还是个少女,对这些可爱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
他暗自决定,回去的时候,给她买一百个不一样的玩具,最好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