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颦兴冲冲地去找卫子辰,只刚出门就看见了颜月翎。
秦颦自从知道卫子辰的心上人是她之后,便会多看她两眼,想找找她吸引卫子辰的缘由。
只一眼,她便看到了颜月翎身上挂着的兔子,异常扎眼。
秦颦仿佛被人扇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得疼,她想也没想径自冲到颜月翎身旁,拽下了那只兔子。
颜月翎莫名其妙,“你抢我兔子干嘛?”
秦颦气得要命,却无法开口说话,拿着兔子就走。
颜月翎忙追了过去,“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颜月翎抓住了秦颦的衣袖,秦颦反手拍了颜月翎一掌。
颜月翎急忙闪避开,也不客气地向秦颦出手。
两人交战不一会,秦颦便落在了下风,她本来武学修为就不高,加上也不勤勉,自然比不上颜月翎。
就在这时,谢慕容提着二胡出现了。
他等得就是这个时候,要在秦颦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秦颦软下身子,一改之前的气势,以绝美的姿势跌倒之地,不胜娇弱地掩着口。
谢慕容二话不说,冲上前前去对着颜月翎出手,一边关切地问秦颦:“秦姑娘,你没事吧?”
颜月翎惊呆了,她没想到谢慕容居然会对他动手。
“谢慕容,我真是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颜月翎掩饰不住的失望:“我没有对不住你过吧?”
谢慕容哪里听得进去,只一心想捂住颜月翎的嘴,出手更狠,招招都往致命处招呼。
颜月翎虽然武功不比他差,可是这几天她受风寒并没有大好,气力不够,而谢慕容却拿出了吃奶的气力对付她。
就在她快要招架不住之时,一道白色身影飞入,一脚踢中了谢慕容的胸口,谢慕容吃痛翻滚在地。
谢慕容没想到卫子辰居然这么可怕,上回交手胜了他之后,他不把卫子辰放在眼里,没想到他出手这么狠。
卫子辰浑身散发着迫人的杀意,冷冽的目光盯紧了谢慕容。
谢慕容心里一阵恐惧,眼前的卫子辰和他印象里那个爱美耍酷的男子完全不同,仿佛一尊修罗菩萨,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他半蹲在地上,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裳,却不敢起来,只怕自己稍稍一动身就会死于卫子辰的剑下。
他后悔极了,万万没想到卫子辰居然是这样的人,想来也是,他能毫发无损地将颜月翎从轻云山庄带回来,那绝不是简单的人物。
院子里面乱成了一团,就在这时,来送东西的郗夜莲看见了眼前的一幕,顿时误会了:“你竟然敢对卫子辰下手!”
郗夜莲一挥手,身后出现了一队人马,飞快冲向两人,迅速将他们拆开。
郗夜莲非常生气,指着谢慕容吩咐道:“打他!”
所有人拉住谢慕容的手脚,对他一顿胖揍。
谢慕容很郁闷,高声喊道:“秦姑娘,秦姑娘,我这都是为了你啊!”
秦颦却早已不知所踪。
郗夜莲上上下下地将卫子辰打量了好几遍,卫子辰被她看得发毛,“郗老板,你在看什么?”
“我看你有没有损伤,”郗夜莲很心痛,“这么完美的肌肤上要多了伤痕可就糟糕了。”
“我没事。”卫子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郗夜莲拿出一只木箱,箱子里面装满了武功秘籍,又拿出了一柄剑,“此剑名为长相守,剑身乃是用玄铁打成。”
郗夜莲抽出了剑,剑身寒光点点,吹毛断发,确实是一柄好剑。
卫子辰眼前一亮,接过了剑便去寻找颜月翎,却发现她不知所踪。
“还有件事,你上次让我查的事,我已经有了眉目,估计今天晚上就能知道了。”郗夜莲说道。
卫子辰拱手道谢:“多谢郗老板。”
阳光很好,桃花开得如雾一般,万舟镇上的一切平静而美好。
除了颜月翎。
再也没有比今天再糟糕的日子了。
“在发什么呆?”一只温软的大手落在了她的头上,就势揉了揉。
“师父。”颜月翎微微一愣,她特意躲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里,没想到卫子辰居然找到了她。
卫子辰淡淡扫了她一眼,小脸虽然皱巴巴的,但是没有泪痕,“伤心了?”
“我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颜月翎低下头,脚尖不断地踢着一块小石子。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卫子辰一想起谢慕容怒意便蔓延而出,又审视了她一遍,“你受伤了吗?”
颜月翎摇头:“没有,秦姑娘的武艺也一般,”她顿了顿拿起那只兔子问道:“她为什么说兔子是她的?”
卫子辰有点心虚:“昨天她塞给我的。”
颜月翎生气地将兔子塞进了卫子辰的手里,“她送给你的东西,你干嘛要给我?”
卫子辰赶紧解释:“我以为她是为了道歉,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就随手收了。”
颜月翎冷冷道:“她凭什么道歉?难道还是谢慕容让她送的?”
卫子辰眉头一挑,仿佛被点透了:“原来如此,果然是谢慕容在搞鬼。”
颜月翎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谢慕容知道这东西一定会落到你手里,而秦颦是个骄傲的人,她如何能容忍自己的东西被转手他人,到时候纷争难免,他就可以顺手向她表忠心,从一开始他就是为了讨好秦颦设计好一切。”卫子辰怒意越积越盛,若非刚才不是郗夜莲派人揍谢慕容,他肯定要这家伙的狗命。
颜月翎惊愕不已,没想到居然这件事如此复杂,“谢慕容居然是这样的人。”
“你以为他是怎么样的人?”卫子辰想起之前颜月翎一直帮助谢慕容,还有点生气,不动声色地望着她。
“我以前刚认识他的时候,觉得他很像我,一直很努力,却没有什么结果。”颜月翎歪着头想了想说。
卫子辰面无表情地问道:“只是因为你觉得他像你?不是因为别的?”
“对啊,还能有什么别的?”颜月翎揉搓着鼻子抱怨道:“要不是你不肯努力,我也不至于这么辛苦。”
卫子辰心头一松,令他心底感到不安的所有怀疑揣测都烟消云散,“师父答应你,以后努力点。”
“哼,我才不信呢。”颜月翎撇撇嘴道。
“真的,这是我给你的礼物。”卫子辰将木匣递给她,眼波温柔道:“生辰快乐。”
颜月翎又惊又喜,她都忘了今天是她的生辰,接过了木匣一看,里面摆着一叠厚厚的武功心法,还有一把长剑。
“这是真的心法大全,不是那种杂牌书。”卫子辰笑道。
颜月翎抽出长剑,立即感觉到和自己平日用的剑完全不同,剑身透着寒意,吹发可断,“这把剑很贵吧。”
“也还好,就值个几十瓶桃花露吧。”卫子辰掰着手指算了算,他不肯白拿郗夜莲的东西,就和郗夜莲谈了一笔交易。
“桃花露?”颜月翎疑惑地问道:“你要开胭脂铺了?”
卫子辰点头,“就知道瞒不过你,郗老板说要以我的名义开胭脂铺,到时候我们赚得钱五五分,以后我们就不会缺钱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再也不用去赚钱补贴家用了。”
颜月翎很感动,“但是胭脂铺真能赚到钱吗?”
卫子辰冷哼一声道:“江湖上多少人都想要我的美颜秘方。”
“这么多年了,终于要见到回款了。”颜月翎感动地要落泪,抱着卫子辰的腰,仰着头笑道:“师父,我们回霁月镇吧。”
卫子辰笑容温软,摸着她的头发,轻轻点头:“好。”
一阵风吹来,桃花散落,落了两人满身。
师徒二人一起回到谢家,打算收拾行囊马不停蹄离开谢家。
刚进了家门,就看见郗夜莲在门口候着。
颜月翎很好奇:“郗老板,你怎么在这里?”
郗夜莲的神情和平日里不同,她看了一眼颜月翎,对卫子辰说:“有些事,我需要和你单独谈谈。”
卫子辰心领神会,“是开胭脂铺的事吗?”
郗夜莲点头:“没错。”
“那你们聊吧。”颜月翎说,“我先回屋收拾东西。”
颜月翎离开后,郗夜莲没说话,只是神情古怪地盯着卫子辰。
卫子辰咳了一声:“郗老板,我没受伤,连头发都没掉一根,你可以说话了。”
“我今天得到了两个消息,第一个是关于谢慕容的,他不是谢家人。”郗夜莲说,“他原本只是个街头的地痞,在外省生活,后来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谢家的东西,来了这里冒充谢家人。”
卫子辰微微颔首,“和我猜测的差不多,实在破绽百出,第二个消息是什么?”
“第二个是关于曾经武林第一世家霍家的事。”郗夜莲说。
“霍家的事和谢慕容没有关系。”卫子辰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郗夜莲,不自然地站直了腰,淡淡地说:“他不是谢家人。”
“霍家是整个武林的传奇,到了这一代,更出了一名天纵奇才,名叫霍逐影,传说霍逐影的武功超越了每一代家主,然而这个人却在八年前失踪了。巧合的是,这个人失踪不久后,谢家就离奇地被灭了整个宗门。”郗夜莲的目光盯紧了他。
卫子辰牵起嘴角道:“这两者联系起来也太过牵强附会。”
“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郗夜莲说,“可是那一年,还有个江湖宗门也在那年被灭门,传说中那个宗门是被谢家人所害。这个宗门被害之后没多久,谢家就没了。”
卫子辰眉头微微一皱,“我对谢家的过去不感兴趣,更不会替他们复仇的,你要不去找谢慕容说说这段过去,以后他骗人的时候,故事会更真实点。”
“你就是霍逐影对不对?”郗夜莲单刀直入。
卫子辰看向了郗夜莲,“郗老板,你都说了那霍逐影武功第一,我的功夫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个被谢家所害的宗门姓颜,和颜月翎同姓。”郗夜莲说,“这天下巧合的事很多,但是太多巧合就不再是巧合。”
“郗老板……”卫子辰刚要说话,却察觉身后有人,回头看时,却见颜月翎不可置信的眼神。
卫子辰心头一慌,刚要解释:“月翎……”
颜月翎却捂着头蹲在地上一言不发,她面色苍白,满头是汗,仿佛被什么重击了一样,片刻之后,她软软倒在了地上。
八年前。
江湖第一排名的霍家。
这是整个江湖人的梦想。
霍家的每一位家主都是武林第一高手,无人可及。
十二岁的霍逐影站在祠堂前,准备向哥哥霍逐光挑战。
霍逐光比他大四岁,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未来的霍家家主。
霍逐影从小就听到对霍逐光的赞美之词,连母亲都认为他是最能干的。
他小小年纪生出好胜之心,要想和哥哥一较高下。
霍逐影悟性极高,又肯下苦功夫,武功进步神速。十二岁那年,他决定挑战霍逐光,希望母亲能夸赞自己。
那一天,他们打得日月无光,从早上一直打到了深夜,他虽然年幼,但是终究还是胜了哥哥一筹。
他满怀喜悦地向母亲报喜:“娘,我打败哥哥了!”
母亲却神色大变,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霍逐影茫然不解,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打他,那一耳光很痛很痛,比练功受伤时都要痛。
后来他才知道,按照霍家规矩,挑战赢了的人可以当上家主,而输掉的人却只能自废武功,离开霍家。
霍家只要强者,不要失败者。这也是霍家一代代能够独霸武林鳌头的原因。
他打败了哥哥,意味着哥哥就要自废武功离开。
他不想看到母亲伤心哭泣,也不想看到哥哥绝望的眼神。
就让他来承担这一切吧。
他按照霍家的心法封住武功,在一个清晨悄悄离开。从此世上就没有了霍逐影,多了一个卫子辰。
离开霍家之前,卫子辰并不知道生活如此艰难。
他才十二岁,也没有了武功,想要混口饭吃非常困难,只仗着从前练功时留下的那身腱子肉,干起了苦力。
每天和大人一起扛一样重的沙包,却只能拿一半钱。
累得满手是泡,也吃不饱饭。
就在他饿得半死之时,突然有人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还有两个包子。
卫子辰顾不得许多,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
“娘,他好脏好丑哦。”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传了过来。
卫子辰循声看去,只见送他食物的人乃是一名三十上下的女子,穿着朴素,腰上挂着佩剑,看起来像是武林中人,女子身旁站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正着好奇地打量着他。
“月翎,不可以这样说话!”女子呵斥道,“娘和你说过多少回了,不可以以貌取人。”
颜月翎撇撇嘴,不敢和母亲犟嘴,只是偷偷对卫子辰做了个鬼脸。
颜母和颜悦色地对卫子辰说:“小女年幼,不懂事,请别放在心上。”
卫子辰笑了笑,“不妨事的。”多少人都把他当成乞丐,骂他脏臭,躲着他走。
颜母又问道:“你小小年纪怎么流落街头?你的家在哪里?要不我送你回去。”
卫子辰心中一阵刺痛,“我没有家。”
颜母吃了一惊,看他的眼神更加心疼,“原来如此,如果你没处可投的话,不如先到我家去待些时日?”
卫子辰很警惕,江湖上也时常有些人贩子,他不敢轻信,“不必了。”
“唉,你小小年纪就流落江湖,实在是可怜。”颜母也看出他的提防,拿出一只荷包递给他,“这里面有些碎银子,你拿去买些干净衣裳和吃的,找个好地方落脚,如果你实在无处可投,你可以到风月山庄来找我,我是颜家人。”
卫子辰犹豫再三,还是接过了银子,并道了声谢。
“你一个人在外千万要好生注意些,”颜母千叮咛万嘱咐,满眼心疼,“造孽啊,要是你娘亲看你这样,只怕心疼死了。”
卫子辰心头一颤,母亲若是看见他这样只怕也无动于衷,她的心里只有大哥。
想想自己这么在外面混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就算她是个人贩子,也可以吃两顿饱饭,将来做个饱死鬼。
“我跟你去。”卫子辰开口道,“去你们颜家。”
风月山庄。
这里霍家完全不同。
卫子辰自进了颜家后就感觉到了,这里不像是个武林宗门,气氛过于和谐。
山庄内景色宜人,不像其他武林宗门到处都设置练武场,这里大多都是优美的景色。
颜母最爱桃树,颜父便命人将山庄里种满了桃树,花开时节,桃李缤纷,整个山庄裹在粉色的花雾里。
每个人的眼神都没有戾气,更无竞争之意。
他看得出来,颜家人的武艺平平无奇,而且大家居然都不勤勉习武。
他着实诧异,在霍家所有人都在拼命习武,生怕浪费一刻功夫。
可是颜家人却沉迷在那些无用的东西上,看书、喝茶、钓鱼、下棋、画画。
他不禁为颜家人感到担忧,“你们这样怎么御敌啊?”
颜父乐呵呵地笑道:“我们颜家在江湖一向是行善积德,没有仇家,又何来御敌?”
颜父所说不假,颜家在江湖中素来以公正公允,行善积德而闻名,若有不公处,自有颜家人在,在江湖中享受“武林包青天”之名。
然而,善良正义若是没有自保的能力就是更大的危险。
像颜家这样既有名又没有很强实力的门派是无数想要扬名立万的人眼中的肥肉。
卫子辰被颜父的天真所震撼。
但他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想办法让颜月翎练武。
颜月翎小小年纪,对习武之事并不感兴趣,卫子辰苦口婆心劝她:“你现在不好好练武,万一坏人来了怎么办?”
颜月翎很天真:“有爹娘在呢,我才不怕。”
“他们要是打不过怎么办?”卫子辰问道。
颜月翎不相信,她小小的世界里,爹娘就是最厉害的人,怎么会有爹娘打不过的人呢?
然而爹娘打不过的人真的出现了。
那是她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那个原本寂寂无名的谢家,想要踩着颜家的血肉扬名立万。
只要出名就好,哪怕是恶名,也足以让人惧怕。
这是江湖人的生存法则。
谢家人先是悄悄下毒,而后再上门屠杀。
往日温馨的家在瞬间变成人间炼狱,母亲拼死护着她逃走。
卫子辰恨极了自己封住了武功,然而他除了想办法带着颜月翎逃走,别无他法。
颜母临死之前将颜月翎握着他的手,将颜月翎托付给他:“让她忘记这些,好好过日子。”
卫子辰狠狠心,按照颜母的嘱托,封闭了她的记忆。
她醒来之时,他出现在她面前,假装刚刚认识,“你好,我是卫子辰。”
颜月翎不想睁眼,多年尘封的记忆席卷而来,这些年里在梦中都未曾看清过父母的模样,如今终于清晰。
眼泪不停地往外流,她像个傻子一样快乐了这么多年。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卫子辰给她编的梦。
她欠下的眼泪和悲伤,终究都要还。
“月翎,”卫子辰轻声唤她,“起来吃点东西吧,做了你最喜欢的小酥肉。”
颜月翎没有应声,她只想和梦中的母亲多聚一会。
卫子辰轻叹一声,万万没想到郗夜莲会查到这些,更没想到颜月翎会听见。
当初他封闭了她的记忆,带着她到处游历,怕她想起这些。
可命运注定,无法逃避,她还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里,进了谢家。
“你的仇早就报了,”卫子辰说,“谢家早就没了,谢慕容也不是谢家人。”
“你既然早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不阻止我?”颜月翎想起之前为了谢家而努力,就好像无数耳光打在脸上。
“我是想带你回去,但是你不肯。”卫子辰苦笑一声,“我也不想你想起这些事,你娘亲希望你能忘了这些恩怨,快乐地过一生。”
颜月翎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下来,好恨自己的愚蠢,她甚至无法将推卸责任给任何人。
“你真的是霍逐影吗?”颜月翎抬头问道。
卫子辰承认了:“是。”
“那你为什么当初不救我们家?为什么不救我爹娘?”颜月翎红着眼睛抓紧他的衣袖泣不成声。
卫子辰心如刀绞,这八年来,他并不好受,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不止一次后悔过为什么会自废武功,“我,我自废武功了……”
卫子辰艰难地将在霍家发生的事告诉了颜月翎。
颜月翎这才明白,他为何一直带着她东躲西藏。
“月翎。”卫子辰擦去她的眼泪,柔声道:“你还有我呢,我们回霁月镇去。”
颜月翎没有说话,只是木木地看着窗外。
窗外的夜色正浓。
谢慕容趁着卫子辰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进了颜月翎的房间里。
颜月翎很意外,“你来干什么?”
“我不是谢家人!”谢慕容赶紧申明,“我,我以前其实就是个混混,有上顿没下顿的那种,后来遇见了一个老头,老头伤得挺重的,我看他可怜,就给了他点吃的。他说他是什么江湖名门中人,问我要不要入他们家门派,还要传我家传武功秘籍,我本来混口饭不容易,听说有名门愿意收我,当然愿意了。老头很快就死了,我就按他说的找到了这里。”
颜月翎没有说话,这一切听上去都那么荒谬,全是假的。
她连想为父母报仇都没有对象。
“月翎,其实,我的心里还是有你的,我一直都记得之前的事……”谢慕容故作深情。
“我不记得了。”颜月翎打断了他的话,那些过往她宁愿都忘记。
“不记得也没关系,你只要记着一件事,我真的真的不是谢家人……”谢慕容吞吞吐吐地说道。
颜月翎这才明白他的来意,他是怕她找他复仇。
颜月翎冷笑一声:“知道了。”
谢慕容误解了她的笑容,“还有,记得我的心里一直都有你……”
“谢慕容!”卫子辰推门而入,怒不可遏地看着他,“你来这里干什么!是不是想死?”
谢慕容急忙鼠蹿,逃出门之前还不忘对颜月翎做最后的告白:“我的心里一直都有你的位置!”
“出去!”卫子辰追着谢慕容出去。
颜月翎看着这场闹剧,突然觉得万念俱灰,一切都是假的。
过往是假的,记忆是假的,卫子辰也是假的。
这八年,她从未真正地活过。
她还是颜月翎吗?
还只是个被卫子辰哄骗的傻子?他打着保护她的名义,骗了她整整八年啊,却从未问过她到底愿不愿意。
这样的活着,好像很开心,但又有什么意义呢?
都是假象而已,她不是她,卫子辰也不是卫子辰。这一切都是他一手导演的一出戏,唯独骗过了她。
陡然之间,她心里生出一股难言的滋味,她不愿意做他的傀儡,被他哄骗。
她宁愿痛苦清醒的活着,也不愿意被他人欺瞒在幻境中像个傻子一样活着。
她是颜家的人,不是任人摆布的傻子。
颜月翎推开了房门,趁着夜色无人知晓,悄悄离开了万舟镇。
为什么每次离家出走的时候,总会忘记带上盘缠呢?颜月翎很后悔,但是现在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大步往前走了,闯江湖嘛,哪有什么都准备好了才去闯江湖的?
她还是很乐观,只要找到集镇,有地方可以干活,她都不会饿死的。这些年武学修为练得不怎么样,但是生活技能绝对满分。老天饿不死瞎家雀,她肯定能活下去。
她先回到了风月山庄,那里却早已不是他们记忆中的模样。
房屋早已破败不堪,到处都结着厚厚的蛛网。
唯有桃花一如往昔,茂茂叠叠蕾蕾,将整个风月山庄笼与花下。
当年颜家厚待众人,颜家出事后,不少人来替他们善后,将一众家人都埋在了山后桃花林里。
颜月翎买来祭品,放在坟前祭拜。
消失的记忆再次浮现在眼前,颜家子嗣不丰,到了他们这一代,只有她一个女儿。
父母爱若珍宝,对她关爱备至,尤其是父亲,总是乐呵呵地抱着她,“其他都是浮云,人生那么短,爹爹就只想让你开心地过完这辈子,你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别的武林世家孩子三岁开始习武,父亲心疼她,一直不让她习武,让她在山庄里玩耍。
直到遇见了卫子辰,那是第一个叫她练功的人。
他忧心忡忡地提醒她要开始练功,她很讨厌他。
父亲都不让她辛苦,他为什么要让她吃这个苦?
可是后来他一语成谶,那个大雪漫天的夜里,幼小的她心里生出生生的悔意,倘若她很勤奋习武,也许能保护家人吧?
即便后来她丧失了记忆,这个信念一直深深刻在了骨子里。
她好怕自己不努力,就会失去一切所有挚爱的人。
她要拼命的努力,让自己变成最强的人,守护住所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爹,娘。”颜月翎轻轻抚摸着墓碑,眼泪一串串滑落,“我来看你们了。”
一阵风起,桃树摇曳,她仿佛看见了从前树下的身影冲着她笑。
“我会好好的。”颜月翎擦去眼泪,“会按照你们说的,一直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船向东行驶了十天,停在了璃水城码头。
颜月翎朝着岸边一看,这里和别处集镇不同,一看就是个很大的城池。
鳞次栉比的房屋上有大片的云朵飘过,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洒在街市上,街市上人头攒动,两旁挤满了卖各色货物的商贩,空气里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颜月翎决定就在此处下船,她撸起衣袖,打算先好好挣点钱。
璃水城果然繁荣,城中人流如织,到处都是各种未曾见过的玩意,连糖葫芦的品种也比霁月镇多十几种,更别提其他的了。
颜月翎大开眼界,只恨不得能多成出几双眼睛来,到处都看不够。
唯一痛苦的是,囊中羞涩。
她恨得直咬牙,那一两黄金若是在的话,她可以吃好多东西!
现在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好多东西。
肚子里馋虫直叫,颜月翎决定先去找个地方上工,等赚了钱再吃不迟。
颜月翎信心满满地去了最近的一家酒店,准备去应聘个洗碗工之类的。
掌柜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本地人吗?”
颜月翎摇头。
“不要。”掌柜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颜月翎傻了眼,“洗碗也需要本地人?”
“你知道我们这碗筷值多少钱吗?万一你打坏了,人跑路了,我上哪里找你去?”掌柜问道。
“不至于吧……”颜月翎觉得掌柜有点毛病。
没事,此处不要人,自有其他的地方要她,是金子迟早会发光的。
颜月翎信心满满地去了下一家,然而对方也拒绝了她,嫌弃她是女人。
颜月翎遭到就业以来最大危机,跑了一整天,没有一个地方要她。
她不敢相信,这么大的城池,她居然会找不到工作?
夜幕降临,她蹲在路边看着满城的灯火,如星海闪耀,却没有一个能照亮她。
卖糖人的看她可怜,给了她一根糖人,并告诉她城郊有间破庙,可以去那里暂时歇息。
破庙很破,颜月翎刚一进庙门,就看到了当中摆着一口棺材。她吓了一大跳,本想离开,可是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
颜月翎大着胆子进了庙里,走到棺材面前作揖,“无意打扰,实在是无处可去,请你多见谅……”
雨渐渐下大了,破庙四处漏风,上面漏雨,只有棺材所在的位置才是干的,颜月翎硬着头皮站在棺材边,正打算再和棺材唠唠,却发现棺材居然是空的!
她心中惧怕,眼见着风大雨大天气冷,索性爬进棺材里,躲在里面。
外面风大雨大,棺材里面倒是风雨不侵,她又累又饿,很快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外面似乎有些响动,她连忙起身翻开棺材盖,就听到一声惨叫:“有鬼啊!”
颜月翎被尖叫声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只见棺材面前跌坐着一个人,面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
颜月翎站了起来,那人吓得连滚带爬往外跑,“救命啊!”
颜月翎忙喊道:“我不是鬼!”
那人半信半疑,“你不是鬼?那你为什么在棺材里?”
“我没地方呆,就在这里睡了一晚上。”颜月翎跳到那人面前,“你摸摸我的手,是不是热的?”
那人大着胆子摸了下她的手,发现她真是活人后,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大白天闹鬼了呢!你这小姑娘胆子也真大,居然敢睡在棺材里。”
“要不是没地方待,谁想睡棺材?”颜月翎想起自己的处境就发愁。
那人打量了一番颜月翎,“你没地方去吗?我倒是有个地方可以推荐你去。”
“好!”颜月翎两眼放光,太好了,总算有地方吃饭了。
经历了许多事后,她总算长了个心眼,问那人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帮你也是帮自己。”那人毫不避讳,“实话实说,正好对方要找丫鬟进门干活,我能拿点抽成,都是为了生活嘛。”
颜月翎抬头看着大门上斗大的描金“无极宗”三个字,生出了一丝后悔之意。
她万万没想到,无极宗居然就在璃水城,更没想到要找丫鬟的人家就是无极宗!
她想立即转身离开,可是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个不停。
这宗门这么大,郗夜莲短期应该也不会回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混几顿饭再说。
那人带着她见了管家,管家问了她两句话,见她手脚俱全也很机灵,便顺手给了那人一小吊钱,让颜月翎进门。
颜月翎看那人拿着钱美滋滋地离开,心里一阵纠结,早知道她自己来了,说不定这吊钱能归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