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慕容以为自己看错了,居然是秦颦站在自己面前。
这些天他像狗一样蹲在无极宗门口,绞尽脑汁讨好守卫,想办法托他们递话递东西进去,然而没有人搭理他。
本来都已经绝望了,没想到秦颦居然出现了,“秦姑娘,你怎么来了?”
秦颦目光幽怨地望着他,谢慕容醒悟过来,“你等会,我去去就来。”
一会功夫,谢慕容拿了把二胡开始演奏。
秦颦开口问道:“你想见颜月翎吗?”
谢慕容疑惑地看着她,“你是什么意思?”
“我带你去见她。”秦颦说。
谢慕容心中升起的小火苗又灭了,“为什么要带我去见她?”
“你不是想见她吗?”秦颦问道。
谢慕容自嘲地笑了笑,亏他刚才还瞬间还痴心妄想以为秦颦回心转意了。
他也不是个傻瓜,既然秦颦不要他,他还可以努力追追颜月翎,她现在在无极宗这么红,只要她肯出言帮他,那以后的日子就会大大不同了!
“那就只好多谢秦姑娘成全了。”谢慕容向来能屈能伸。
谢慕容跟在秦颦的身后进了无极宗。
无极宗里的一切都令他眼花缭乱,他不禁想入非非,如果颜月翎能和以前一样听他的话,他可以问无极宗要哪些好处。
到了醉夏苑门口时,守门的护卫看了一眼秦颦,又看了看他,“你是什么人?”
谢慕容忙道:“我是帮秦姑娘拉琴的人。”说着拉动了琴弦。
秦颦冲着护卫甜甜一笑,向他们开口道:“麻烦各位大哥了。”
众守卫哪经得住这个,立即被迷得晕头转向,让他们入内。
谢慕容进了醉夏苑,更觉得此间更加迷人,正想多看两眼,秦颦示意他跟自己走。
秦颦将谢慕容藏在自己房内,又出去看看情况。
正好此时卫子辰在房里睡觉,颜月翎练功练累了,正在湖边看荷花。
正是午后,微风吹过湖面,荷花随风摆动,如身姿姣好的女子在湖面舞蹈。
颜月翎悠闲地坐在廊下看荷花,两只白生生的小脚轻轻地摇,拿着一串晶莹的紫葡萄往嘴里塞。反正跑不掉,着急也无用,倒不如好好欣赏风景,她未曾好好看过这里的风景。
“月翎!”谢慕容怕吵醒卫子辰,喊得很小声。
颜月翎手里的葡萄掉了一地,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你怎么在这里?”
谢慕容深情款款地看着她,“自我们分别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你,梦见我们之前在谢家的日子……”
“停!”颜月翎像驱赶苍蝇一样连连摆手,“拒绝肉麻,少说废话,健康你我他。”
“月翎,我知道你遇见了很多事,但是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你别害怕……”谢慕容强行继续煽情。
“我没事,我过得非常好,”颜月翎打断她,“我这辈子过得最差的时候就是在谢家的时候。”
“你是不是害怕什么?”谢慕容挥舞起拳头,“如果有人威胁你,你告诉我,我会保护你。”
颜月翎笑出了声:“你保护我?你怎么保护我?是有人来踢馆,你让我上前?还是你接最危险的镖,我去替你送?”
“月翎,我就知道你没有原谅我,过去是我不好,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谢慕容很努力说服她,“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你的未来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的未来一定没有你。”颜月翎态度很坚决,“你谢家和我没关系,我也和你没关系!”
谢慕容撩起衣袍,甩了下头发,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衣袖,摆出一付深情款款的模样,“月翎,我还记得第一次在万舟镇遇见你的时候……”
颜月翎翻了个白眼,使劲拽回自己的衣袖,嫌弃地擦了擦被他拉住的地方,“请保持安全距离,否则的话……”
谢慕容继续往前朝她逼近,“月翎……”
突然一个人影自旁边斜冲出来,狠狠踢了谢慕容一脚,谢慕容来不及躲避,咕噜噜滚到了荷花池里。
郗夜霆急忙上前问道:“你没事吧?”
颜月翎看了看在池子里面扑腾的谢慕容,很满意地点点头:“下次可以踢远点,水花有点大。”
郗夜霆虚心接纳了颜月翎的意见,“那我下去把他捞上来再踢远些。”
“算了,太麻烦了。”颜月翎摆手。
“不麻烦。”郗夜霆当真叫人把谢慕容捞上来了。
谢慕容还没来得及道谢,又被郗夜霆一脚踢飞了,这次飞得很远,没有水花溅到他们身上。
“不错!”颜月翎两只小手拍得啪啪响,“这一脚出神入化,踢得甚是高明,既不太重,也不会太轻,力度拿捏得很到位!”
郗夜霆听到颜月翎夸她,嘴都裂到耳朵边了,叫人再去捞谢慕容,准备给颜月翎多表演几次踢飞谢慕容。
颜月翎连忙拉住他的衣袖:“看多了就腻了。”
郗夜霆想了想问道:“要不换个花样?”他捡了根长枪,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长线,“打飞也可以。”
郗夜霆举着枪朝谢慕容走去,谢慕容吓得满脸惨白,尖声惨叫:“救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月翎,月翎,你饶了我吧!”
颜月翎捂住耳朵,对郗夜霆说:“吵死了,让他走吧。”
郗夜霆从善如流,挥舞长枪,将谢慕容打向门外,谢慕容爬起来就跑,生怕被人追上再当球踢。
颜月翎心情大好,总算胖揍了他一顿,出了一口恶气。
早知道打谢慕容心情会变好,她早就该打他了。
郗夜霆看颜月翎心情大好,也高兴起来,忙向她展示自己带来的东西,全是一堆昂贵又无用的装饰物,“我姐说,女孩子可能会喜欢这些东西。”
颜月翎打量了一眼,真是豪气冲天,全都是金银玉石所制的,连一个面具都是纯金打造的。
“你不喜欢吗?”郗夜霆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喜欢什么,你直接告诉我吧。”
颜月翎摇摇头,“这些东西都很好,如果换个地方,我肯定会非常喜欢。”
“换个地方?你不喜欢这里?那你想住在哪里?”郗夜霆问道。
颜月翎指向了远方,“外面。”
郗夜霆沉默了,颜月翎的意思他明白,“这是我爹的意思……我和他说说……”
“阿霆,我知道你很重视我,我也很重视你,作为朋友。”颜月翎说。
郗夜霆点点头,苦笑一声,“我明白。”
他的心变得拔凉拔凉的,垂头低眉,满脸愁容,眼里隐隐可见泪光,显得十分可怜无助。
颜月翎捂住脸哀叹,她最见不得这个:“再等些日子吧。”
郗夜霆立即喜笑颜开,伸出了小拇指,要和她约定。颜月翎也伸出了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围在醉夏苑的守卫们被撤了,尽管郗无极忧心忡忡地劝郗夜霆,郗夜霆还是坚持这样做。
撤走人的那天,郗无极悄悄派了一队人马站醉夏苑外面观察,结果一直没等到颜月翎和卫子辰出来,这才放了心。
郗夜霆整理衣冠,今日他特意打扮了一番,一身银灰色的长袍,长发束冠,兴冲冲地去了醉夏苑。
到了门口却看见了卫子辰站在门口。
郗夜霆想了想,便打算从旁边进去,却被卫子辰挡住了。
他换了个方向,卫子辰也跟着换了一边。
郗夜霆疑惑地看着卫子辰。
卫子辰打开了一张纸,上面写着:谢绝入内。
“从今天起,你们无极宗的人谢绝入内。”卫子辰说道。
郗夜霆身后的小厮说:“卫师父,这也太荒唐了吧,不说别的,这醉夏苑可是咱们无极宗里面的,怎么能不让我们少宗主进入呢?”
卫子辰慢斯条理地说:“你说得对,只要我们离开了这里,他可以随便进出。但是只要我们在这里,就不可以。”
小厮气急,对着里面喊道:“颜姑娘!颜姑娘!你家师父太欺负人了!”
卫子辰只防了郗夜霆,没想到他身后还带了个多嘴的大喇叭。
那小厮喊的声音又高又响,很快就惊动了颜月翎。
颜月翎看着门口的情形,有点不明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卫子辰眉头一挑,淡淡地说,“没事,你进去练你的功去。我有话和郗公子讲。”
颜月翎更疑惑:“你们有什么好说的?”
“这是男人之间的话题。”卫子辰一摆手,对郗夜霆说:“走,我们去那边聊聊。”
郗夜霆却不肯,拿出了一张纸条递给颜月翎。
颜月翎一看,“你要带我去参观藏宝阁?”
郗夜霆连连点头。
卫子辰冷笑一声,“你们无极宗是不是没东西了?一个藏宝阁、一个藏经阁来来回回都去了那么多回了,还好意思拿出来秀?”
颜月翎忙打圆场,“虽然去了那么多次,但是里面的东西还是有很多没看过的。”
“那是你,里面的秘籍我都背下来了。”卫子辰懒洋洋地说。
“吹牛不打草稿,那么多秘籍能背得下来?”颜月翎压根不信。
卫子辰看了一眼郗夜霆,“要不我们比比?你家藏经阁里面的秘籍应该都看过了吧?我赢了的话,你从此别再进醉夏苑的门,如果你输了的话,我就再也不拦你。”
郗夜霆压根不信卫子辰的话,他从小泡在藏经楼里长大,到现在还没有完全背下藏经楼里的武功秘籍,卫子辰才来了几天,居然敢这么吹牛!
这场比赛他肯定稳赢,郗夜霆心中笃定,朝着卫子辰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一场背秘籍大赛正式在醉夏苑举行。
颜月翎随机拿一本秘籍,选其中一段,然后两人背诵,且要按照秘籍内容展示相应的招式。
为了防止郗夜霆社恐症发作,除了他们三人之外,不允许任何人入内。
颜月翎拿了一本刀谱,只刚念了一句:“唯有刀……”
卫子辰立即接了下去,一口气念了一大串,颜月翎对着书看都没有他念得快。
卫子辰一边背诵刀法,一边按照刀法上面摆了一套招式。
郗夜霆还没来得及开口,他本来说话就慢,根本追不上卫子辰的速度,越着急越说不了,只能跟着卫子辰一起练招式。
两人练起招式来,都很好看,一白一灰,舞得衣袂翩翩,甚是好看。
颜月翎看得入迷,忘了喊停,一直到两人把刀法背完了才想起来,“哎呀,都对。”
“什么都对?明明是我一个人背的!”卫子辰不服气,“他一个字都没说。”
郗夜霆很无辜,“我刚才背了。”
“背了?那我们怎么没听见?”卫子辰掏了掏耳朵,眯着眼睛看他。
郗夜霆指着自己的心,“我心里都背了,如果我不记得的话,怎么能招式不错?”
“说的是背书,你心里背算什么?那我还在心里比划招式呢!”
“你背得那么快,谁知道是不是全对还是在胡编乱造?”
两人大眼瞪小眼各不相让,最后让颜月翎裁定。
颜月翎想了想,“既然说是背书,这局师父赢了。”
卫子辰的嘴快裂上了天,郗夜霆则面色沉郁,“我说话没你快,我们比其他的。”
“你要比什么?我奉陪到底。”卫子辰自信满满。
“我们比武。”郗夜霆说,“背秘籍不算本事,能练好才有意义。”
“可以。”卫子辰眼都不眨。
颜月翎却很担心,她很清楚卫子辰有几斤几两,连忙阻止,“比武不好,很容易受伤!你们换个比吧!”
郗夜霆不为所动,他早就想光明正大地胖揍卫子辰,“我们习武之人不比武比什么?”他拔出了随身的长刀,二话不说就朝卫子辰砍去。
卫子辰一个帅气地闪避,躲过了这一刀,轻笑道:“郗公子的眼神似乎不大好。”
郗夜霆被激怒了,他沉着脸回手一刀,这一刀又快又狠,卫子辰险些没避过。
颜月翎有点紧张,“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卫子辰绝不允许自己颜月翎面前丢人,坚决不肯退让,刺向了郗夜霆。
他虽然武功尽失,但是本身底子还不错,速度很快,尤其是轻功,躲闪功夫一流。
然而郗夜霆的武功却是货真价实的,作为郗家未来的掌门人,郗夜霆从小就接受过许多一流高手的指点,武功极高。卫子辰靠着轻功和他周旋了数十招后,就被他看出了破绽,一刀劈向了卫子辰的右臂。
颜月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想也不想地冲向了卫子辰,郗夜霆急忙收刀。
卫子辰单手回转,将颜月翎护在怀中,额头上渗出了一点薄汗,皱眉嗔道:“胡闹。”
颜月翎的心“怦怦”跳不已,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扑向卫子辰。
郗夜霆望着两人,满心不是滋味。
这一局卫子辰输。
然而卫子辰一点也没有不高兴,心里仿佛有什么一直抓不住的东西,突然抓到了一根线,心情陡然大好。
郗夜霆心情烦躁不已,“我们比喝酒吧。”
“好。”卫子辰心情愉悦。
颜月翎很诧异,“你不是说喝酒有损皮肤吗?”
“今天心情好,陪郗公子多饮几杯无妨。”卫子辰嘴角上扬,只差将得意写在了脸上。
郗夜霆拿过酒壶先饮了一壶,卫子辰也跟着一起喝。
两人喝酒如饮水,一人一壶灌入口中,很快桌子上就堆满了空酒壶。
“再来,再来。”卫子辰已经醉得舌头打结,却不忘挑衅郗夜霆。
郗夜霆也喝多了,两眼通红地瞪着卫子辰,继续灌酒。
“你们别喝了。”颜月翎劝不动,眼睁睁看着两人都醉得神志不清,倒在了地上。
郗夜霆努力挪到卫子辰面前,想要揍他。刚抬起胳膊,却已经醉得神志不清,胳膊落在了卫子辰身上。
卫子辰隐隐觉得有杀气,抬腿想要踢郗夜霆,奈何气力全无,腿刚抬起来又落在了郗夜霆的腿上。
两人的姿势变成了抱在一起。
非常暧昧,极其没眼看。
颜月翎只想求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颜月翎好不容易将两人拆开,让人把郗夜霆背走了。
她看了看喝醉的卫子辰,想要把他抬回房间去。
她将卫子辰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拖到了房间的床上,正打算离开,却被一股力道拉住,将她抱入怀中。
颜月翎用力推却没有推开,卫子辰像个八爪鱼一样将她牢牢抱在怀中。
他的脸离她很近,颜月翎从未如此近距离看过他的脸,和平常完全不同,多了几分柔软和脆弱。
她的心像被什么挠了下,轻轻地抬起了手指,依次抚过他的眉眼,高耸的鼻梁和唇。
就在她画到卫子辰的嘴唇时,卫子辰突然睁开了眼,颜月翎赶紧缩手,却被卫子辰捉住,歪着头看她,“被我抓住了。”
他的眼神朦胧,带着醉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颜月翎的脸上发烧,心跳加速:“没,没干什么。”
卫子辰撇嘴,“还不承认,我都抓住了。”他握紧她的手心,拉到了胸口按住,喃喃道:“这次抓紧,不会再丢掉了。”
他攥得很紧,恨不得将她的手塞进身体里,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颜月翎吃痛,轻轻喊了一声,卫子辰连忙松开,将她的手拉到嘴边,轻轻吹了吹,哄孩子似得问道:“痛不痛?”
颜月翎心情很复杂,“我又不是小孩。”
“我知道。”卫子辰露出了笑容。
“那你干嘛每次都把我当孩子?”颜月翎忿忿不平。
卫子辰眨了眨眼,郑重地问道:“你讨厌这样?”
颜月翎愣了愣神,“也不是很讨厌,但是觉得你像对待孩子一样。”
“我没把你当小孩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卫子辰目光深深地望着她,“面对别人的时候,我知道该如何做卫子辰,可是面对你的时候,我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颜月翎的心更加混乱,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月翎。”卫子辰的声音沙哑,将她拢入怀中,“我想照顾你一辈子。”
颜月翎心跳如雷,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心跳暂停,许久后,卫子辰没有动静,她睁眼一看,却见他已经沉沉睡去。
颜月翎悄悄转过身,望着外面的月光,一夜未眠。
郗夜莲很忙。
作为无极宗的财政主管,她统揽整个无极宗的买卖,每天都有无数的事要她亲自定夺。
大至未来的项目选择,小到下个月的最新款磨刀石样式设计,都要她最后来决定。
人生那么短,总要找些乐子,除了工作之外,郗夜莲最大的爱好就是追星看美人。
不论是卫子辰还是秦颦,都够养眼,令她心情大悦,缓解压力。
回到无极宗后,她的事情更多。
夜幕降临,她还在翻看账本,喊了一声:“茶。”
有人递上了一盏茶,郗夜莲接过茶盏,瞄了一眼端茶的手,那双手白|嫩如玉,不像是丫鬟的手,她抬头一看,果然秦颦正笑吟吟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郗夜莲又惊又喜,张罗秦颦坐下,又拿过一把小琵琶,“我闲的时候也学了下这个,以后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可以说话了。”
秦颦又惊又喜,随着郗夜莲生疏的弹拨开口道:“郗姑娘,你真好。”
郗夜莲笑道:“你老是给我发好人卡,我要是个男人估计都得伤心死。”
秦颦摇头,“我是说真的,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郗夜莲笑道:“恐怕很多人不能赞同你的意见。”
秦颦望着她,语气真诚,“我上回说过,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觉得也应该对你好才对,但是我又做不了什么。”
郗夜莲边弹边笑道:“你不必刻意做什么。”
秦颦顿了顿道:“我或许帮不上你什么,但是有些话想对你说。我前两天看到郗公子被颜月翎拒绝了,他很伤心。”
郗夜莲收敛了笑意,琴声越发生疏,音符随着她的指尖蹦出来。
“我看得出郗公子对颜月翎一往情深,颜月翎对他也似乎并不讨厌……我虽然不懂,但也知道郗公子对无极宗很重要……我觉得为了无极宗好,你可以去劝劝颜月翎。”秦颦说道。
“劝她嫁给我弟弟?”郗夜莲问道。
秦颦点点头,“只有郗公子好了,无极宗的将来才更好。”
“那月翎怎么办呢?”郗夜莲问道,“有谁管过她的感受吗?”
“那无极宗和郗公子怎么办?”秦颦不解地问道。
“这是我们无极宗的事,不能因为我们的利益,就强行让一个女孩背离她的意愿,做她不愿意做的事。”郗夜莲正色道,“这天下谁都有自己的难,但若以牺牲他人利益来换取,这样的利益也不会长久,我无极宗不会做出这种事。”
秦颦睁大眼睛看着郗夜莲,这和她设想的结果不一样,没想到郗夜莲居然是这样光明磊落的人。
七夕将至。
卫子辰更加烦躁不安,他想早些离开无极宗。
郗夜霆真是狡诈,他发现对颜月翎装可怜很有用之后,每次都用这个法子对付她。
一拖再拖,竟然拖到了七夕。
“月翎,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走?”卫子辰第一百零三次询问颜月翎,“难道你想要在这里过年吗?”
最近一两个月,他心急如焚,虽然无极宗明面上不在设防,可是暗地里设置了不少人,他半夜里曾偷偷出去寻路,但只要出去醉夏苑,就被几个“偶遇”的宗门人拦住,要和他谈心切磋。
更让他感到心烦的是颜月翎的态度,自打那日他和郗夜霆比武喝醉那一夜之后,她对自己的态度有点奇怪,经常躲着他。
中午时分,小丫鬟照例送来了饭食,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秦颦也一直没有离开醉夏苑,和他们住在一起,每日里也一起饮食起居。
天气热三人将饭食摆在回廊下,吹着徐徐的风。
无极宗为了留下颜月翎,极尽讨好之能,饭食一律都是他们喜欢的。
秦颦扫了一眼饭桌,有几样她也喜欢的菜蔬,明白是郗夜莲吩咐的,心里又有几分感动,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在颜月翎身上时,郗夜莲还没有忘记她。
卫子辰没心思吃饭,只是看着坐在对面的颜月翎,她近来每次都选择距离卫子辰最远的位置坐着。
颜月翎埋头干饭,不敢抬头,生怕碰到了卫子辰的视线,就会想起那一夜落在她额头上的吻。
她的心乱极了,一直以来叫他师父,突然之间才惊觉他也不过比自己略大几岁,心里有种古怪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对卫子辰是种什么感觉,也许是依靠?她拿不准。
秦颦在旁冷眼旁观两人,小心揣测着两人的心意,一双眼睛不住地在两人身上来回地望。
卫子辰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了颜月翎的碗里,这是颜月翎很喜欢的菜,以前卫子辰不会给她吃,甚至还会强调一句:“糖油混合物,肯定会长胖。”
若是从前颜月翎肯定会非常开心,可是她现在却不想吃,他现在太顺着她了,这种顺让她有种微妙的迷惑,仿佛把她当做了个孩子。
卫子辰见她不动筷子,却去夹了她很少吃的丝瓜,便问道:“怎么改口味了?”
颜月翎低头吃丝瓜,“想换换口味。”
多日来的委屈终于忍不住爆发,卫子辰看了她一眼,冷冷地放下筷子,“也是,东西吃久了会腻,人看久了会烦。”
颜月翎的筷子落在了碗里,半晌未动。
原本无话不说的两人突然之间变得陌生而复杂,谁也猜不透对方的心思。
卫子辰枯坐良久后,起身离开。
颜月翎胃口全无,怅然坐在廊下,望着不远处的荷塘。
秦颦见两人默然不语,便也放下筷子抱着琵琶弹奏,她近来新学了琵琶,想说话的时候,便自己弹奏乐曲。
她的指法生疏,一支曲子谈得支离破碎,颜月翎的心也随着曲子破碎飘摇。
她历来没心没肺,可这一年来却多了许多心事。
“秦颦,”颜月翎轻声道,“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秦颦有几分好奇,指尖划过琴弦:“你想问我什么?”
“什么才是喜欢?”颜月翎问道。
秦颦的手指停在了琴弦上,望了颜月翎半晌,确定她不是为了讽刺自己,才轻轻拨动琴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被喜欢是什么样的。”
“像谢慕容那样对你吗?”颜月翎想了想问道。
“不是,他只是讨好罢了,只是为了满足他的私欲。”秦颦不屑道。
“那什么样才是喜欢?”颜月翎满脸都是困惑。
“从前有个人和我说过,喜欢是成全,而不是占有。”秦颦再次撩动琴弦,“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没喜欢过别人吗?”颜月翎想想问道。
秦颦思量良久,缓缓地摇了摇头,又问道:“你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颜月翎讪讪抱着双腿,红着脸道:“不能问吗?”
“别人问不稀奇,可你怎么会问?”秦颦是弹奏的毫无章法,“郗公子待你如宝如珠,无极宗有钱地位也尊崇,多少女人都羡慕不来,你还纠结什么?”
颜月翎神色越发困惑,“很多人羡慕我?”
秦颦的牙都咬碎了,她这一脸无辜困惑的样子真是可恶至极,按捺再三道:“还能找到比郗家更好的人家吗?嫁人就是要寻个高枝。”
颜月翎这才隐隐发现秦颦的梦想并不是行走江湖,而是寻找一个高枝。
“我觉得不是这样。”颜月翎想了想说。
秦颦冷冷一笑,“这是人之常情,人往高处走,谁想一辈子滚地龙?”
支离破碎的琴声随着午后的风悠悠飘向了远方。
站在回廊后的白色身影,仿佛凝固了,许久后才缓缓地离去。
傍晚时分,郗夜莲来了。
秦颦一见就欢喜地拨动琴弦,“你来了?”
“马上七夕了,璃水城里有烟火会,到时候会有很热闹,我来告诉你们一声。”郗夜莲说完,又让人拿了两身衣裳给她们,“这是最新上市的衣裳,按照你们尺寸定的,你们试试。”
秦颦开心地接过衣裳,郗夜莲向四周看了看问道:“卫公子呢?”
“我师父在睡觉吧。”颜月翎不确定,卫子辰如今除了郗夜霆来的时候出现外,其他时间都在房中待着,很久不出来。
“卫公子不是生病了吧?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瞧瞧。”郗夜莲关心问道。
“应该不会吧。”颜月翎想了想早上卫子辰吃饭的样子,和往常一样挑三拣四,面色红润健康,不像有病。
“我去瞧瞧吧。”郗夜莲还是放心不下,去了卫子辰的房间。
秦颦看了一眼颜月翎,弹动琴弦:“郗姑娘对你师父也是一片赤诚呢。”
颜月翎微微一惊,她倒是从未这么想过,她总觉得郗夜莲像是他们的朋友,如今细细一想,自从他们遇见郗夜莲以来,她对他们真的好。
她略微想象了下,卫子辰和郗夜莲在一起的画面,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的心里老大的不舒服,鬼使神差地跟在郗夜莲后面去了卫子辰房门口。
郗夜莲敲了半天门,卫子辰才缓缓打开门,半倚在门边懒懒问道:“什么事?”
郗夜莲一惊,眼前的卫子辰长发凌乱,形容颓靡,脸色惨白,一扫往日清俊风雅的姿态,平添了几分沧桑,额头上还隐隐可见汗水。
“卫公子,你病了?”郗夜莲忙问道。
颜月翎也很吃惊,半天没见面而已,他怎么会变化如此之大,仿佛老了十多岁,整个人颓靡不振,急忙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没事。”卫子辰知道自己此时容颜难看,转头朝向屋内,又问了一遍郗夜莲:“有事?”
“我没事,卫公子你有事吗?”郗夜莲关切地问道。
“若是没事的话,今天不便,容后再见。”卫子辰说完,匆忙进屋关门。
卫子辰回到屋子里,瘫坐在地,浑身是汗,刚才他的功法未练完,一直都忍着剧痛。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偷摸在房中练习武功。
他上回偶然在郗夜霆送来的秘籍里面发现了一本秘籍,这本秘籍里面提到可以恢复被废掉的武功。
他不禁心动,当初他按照霍家的秘法封了自己经络,无法运气,每每练功浑身便如有千刀万剐般疼痛,自此后便极少练功。
这几年来,他也曾想尝试恢复,然而不得其法,如今却得到了这本秘籍,便如获至宝,悄悄练习。
只是恢复武功的功法也极为痛苦,每每练习之时便疼得犹如拆骨割肉,他咬牙坚持,一声不吭。
为了不让颜月翎担忧,他每天出去吃饭的时候,会仔细化妆,遮住自己的颓靡之色。
门外再次传来了敲门声,卫子辰不耐烦地问道:“谁?”
“师父你怎么了?”门外传来颜月翎担忧的声音。
“我没事,没睡好罢了。”卫子辰放缓声音,隔着门道,“我再睡会就好了。”
等了许久,没有再听到屋外的动静,卫子辰这才忍着痛继续练功。
他一口气练到了第二天天明,仔细装扮好后,正准备出去透透气,一打开房门,却看见门口趴着一个身影,是颜月翎。
卫子辰心头一软,暗自长叹,本来他心里还有些怨念,可是见她傻乎乎睡在门外一夜,怨念全没了,只剩下心疼。
卫子辰低头看她,颜月翎正在打瞌睡,他俯身正要抱她起来,还没碰到她,颜月翎却突然醒了过来,她急忙起身,却因为脚压麻了,打了个趔趄,一头扎进了卫子辰的怀中。
卫子辰扶住了她,暗自好笑:“你做什么?”
“师父你没事吧?”颜月翎顾不得其他,抬头看他,却见他面色如常,不负昨天的颓靡之色,顿时安心了许多。
“你在门口守了一夜?”卫子辰问道。
颜月翎眨眨眼道,“我怕你有事。”
“傻瓜,师父怎么会有事?”卫子辰揉了揉她的头发。
颜月翎双手紧紧拽着卫子辰的胳膊,两只大眼睛里隐隐有泪光,委屈地看着卫子辰。
卫子辰双手将她拥入怀中,软声哄道:“别怕,师父不会丢下你的。”
颜月翎埋在卫子辰的胸口,心里一阵悸动。昨天她以为卫子辰出事之后,心仿佛被油煎一样,焦灼了一夜。
她本想不管不顾闯进去,可是又不怕自己进去卫子辰会生气,便守在了门外。一夜惴惴不安,胡思乱想,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卫子辰无恙,颜月翎这才感到极度的疲倦,很快靠在卫子辰的怀中睡着了。
卫子辰打横将她抱起,放在了床上,指尖掠过她的脸,微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