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
璃水城装扮一新,家家户户门口张灯结彩,点缀的璃水城如白昼般,处处流光溢彩。
街市上更是热闹,新鲜的果子,头面、冠梳之类琳琅满目,有卖药、卖诗文字画、算命打卦之人,亦有沿街叫卖茶汤、甜汤解渴的贩卒,各种从未见过的吃食从热气腾腾的锅里捞出,并有杂耍嬉闹,街上人群接踵摩肩,热闹非凡。
秦颦一早就拉着颜月翎要出门,卫子辰本不想去,但看颜月翎有兴致,便也跟着一起出来。
三人见着这份热闹都很兴奋,左瞧右看都看不完。
颜月翎兴奋地挽起衣袖,想要找一家摊子帮着吆喝卖货赚钱,这可是她的拿手活。以前在霁月镇的时候,每逢有夜市,她就会去给人家面摊或者小吃摊吆喝,每次都能免费得碗面或者几样小吃。
“你要干嘛去?”卫子辰发现颜月翎已经开始往人家小摊边挤了。
“去当托啊,这可是挣钱的好时候,顺便还可以弄点吃的。”颜月翎说道。
卫子辰一听,立即也挽起衣袖,准备跟颜月翎一起去赚钱。
秦颦听到两人的打算,不禁一呆,这两人怕是有什么毛病吧?无极宗要什么有什么,多少钱都给,怎么会想着去赚这种钱?
师徒二人去了家生意略有些冷清的面条摊子前,颜月翎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活——自打卫子辰站在面条摊边开始,就有人开始往这里涌,甚至连旁边的点心摊子也占了几分好处。
师徒二人齐心合力,开始为面条摊老板宣传,颜月翎负责吆喝,她声音又甜又脆,喊起来格外好听,卫子辰只需要坐在桌边假装吃面即可。
秦颦本来觉得丢人,不想跟在他们身后,但想了想自己的目的,只得跟在两人旁边,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宣发的效果惊人,老板的面条迅速清空,依依不舍地挥别三人。
几家店铺发现了这个宣传代言的好处,只等两人刚离开面条摊子,便一拥而上,拉扯他们去自家店铺做宣发。
颜月翎心情大悦,从来没有发现这么好赚钱过!唉,还是自己没有商业头脑啊,早就该让卫子辰出来干活,比自己挣钱多了!
最终以十五两的高价谈妥,三人一起去了百味楼。
秦颦跟着一起去了,沿途一路引起轰动,无数人不由自主跟着去了,三人刚抵达酒楼,酒楼里面便坐满了。
“老板,人已经满了,我们就撤了吧。”颜月翎喜滋滋地要钱。
“那怎么能行,他们都才刚坐下,还没点菜呢。”老板不同意,“你们再等一会。”他怕几人等不及,又令小二给三人上了一桌酒菜,“你们慢慢吃,吃完了再走不迟。”
颜月翎欢呼了一声,“我就说会有好吃的吧!”
卫子辰眼中充满笑意,竖起了大拇指。
师徒两人欢欢喜喜地埋头干饭,秦颦则随意动了几筷子,不住地往外瞧。
“秦姑娘,你在看什么?”颜月翎好奇地问道。
秦颦怀抱琵琶轻轻弹拨:“看牛郎织女星。”
银河两边,双星遥遥相对。
“今日七夕,佳人相会,传说今天能在一起看烟花的有情人,会永远在一起。”秦颦边弹边道。
颜月翎心中一动,放下了筷子,趴在扶栏边悠悠地望着星空。
秦颦撩动琴弦问道:“你想和谁一起看烟花?”
颜月翎望天,“这个嘛……”
秦颦看了一眼卫子辰,玉指勾过琴弦:“莫非是郗公子?”
卫子辰心头一紧,目光转向了颜月翎,颜月翎却被不远处的人群热闹吸引,“咦,那里好热闹啊!哇,那个人会喷火!”
卫子辰走到她身旁,朝她指得方向看了一眼,只见许多人在看杂耍。
正说着话,那喷火的人朝前方猛吐了一口火,就听到“嘭”的一声,不知从何处发出炸裂声。
颜月翎受到惊吓,不禁闭上眼睛,双耳就被一双手捂住了。
“别怕,我在呢。”卫子辰轻声说道。
颜月翎的心猛烈跳了几下,他说过很多次这句话。
每每遇见危险的时候,他就会站在她身旁说,别怕,有我在。
虽然无数次抱怨过他没用,可是却很安心。
因为知道,不论何时他都会永远在站她的身后。
她终于知道自己的答案,她希望她的余生里都有他。
又一次的炸裂声,她连忙伸手捂住自己耳朵。一双手却直接覆在了卫子辰的手外面。
他的手微凉,带着好闻的味道,让她心安。
炸裂声结束,卫子辰缓缓放下了手,“你的脸怎么这么烫?”
颜月翎连忙转移话题,“刚才的爆炸声是什么?”
卫子辰道:“那人大概不小心点燃了谁的爆竹,你既怕爆竹声,还看什么烟花?”
颜月翎不服,“我偏要看。”
“一会你要害怕,我可不管。”卫子辰悠悠说道。
“不用你管!”颜月翎气鼓鼓地鼓着小脸。
卫子辰忍不住捏她的脸,颜月翎更气,轻轻捶他两下,卫子辰不禁笑了起来。
秦颦在一旁冷眼旁观,目光悠悠地投向了街市上。
街上人山人海,她的目光飘忽不定,似乎在寻找谁。
“走,我们去下一家。”颜月翎放下筷子,摩拳擦掌,立誓今夜要挣钱挣个够。
卫子辰看着颜月翎掰着手指兴奋地算着今天晚上能赚多少钱,嘴角始终泛着淡淡的笑意。
秦颦拨琴连忙提醒他们,“我们今天不是出来看烟花的吗?”
“哦,对,把这事给忘了。”颜月翎这次想起本来目的,“不过现在应该还早,我们还可以最少能再去两家。”
秦颦很无语,越发觉得不能理解颜月翎,郗夜霆送来那么多昂贵的东西,她都不在意,倒是对这几两碎银看得重,于是扣响琴弦:“你想要什么,和郗公子说不就行了吗?干嘛要自己赚钱?”
颜月翎头摇得拨浪鼓一样,“那不一样,我自己赚的钱花得舒心有底气。”
秦颦越发不解,同样都是银子,自己赚的和别人给的,有什么区别呢?别人愿意给你钱还不是因为别人觉得你值得吗?那和自己赚的钱性质不都一样吗?
颜月翎笑道:“秦姑娘,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想法。”
卫子辰亦点头,“我们卫颜派的人绝不吃软饭。”
秦颦略略感到不快,卫子辰的话里话外似乎总是瞧不上她,从前那份想要征服的心情又涌了上来。
颜月翎带着卫子辰又去了两家店,又赚了二十两银子,这才心满意足地准备去看烟火。
一扭头,却发现秦颦不见了。
“秦姑娘去哪里了?”颜月翎很着急,“她不会有事吧?”
卫子辰并不担心,淡淡道:“她能有什么事?”
“她那么美,万一有人看上她,欲行不轨该怎么办?”颜月翎很担忧。
“她认识我们之前,也是独自行走江湖的,你是不是忘了她江湖第一杀器的名号?”卫子辰道。
“我们还是分头找找吧。”颜月翎放心不下,“今天夜里璃水城里的人多,万一有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卫子辰满脸不悦:“你一个人到处乱跑出事了怎么办?”
“我功夫比以前好多了。”颜月翎说,“这段时间武功可不是白练的。”
“她有那么重要吗?”卫子辰眉心紧蹙。
“我们一起出来的,自然的要一起回去才好。”颜月翎郑重其事地说道,“否则人家会觉得我们卫颜派的人太没责任心了。”
卫子辰见她心意已决,便改口道:“我们约个地方见面。”
“听说一会烟花在璃水码头放,我们半个时辰后在码头见吧。”颜月翎说完就奔向了人潮。
卫子辰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摇头,真傻。
但他喜欢的就是她的傻。
她的一切。
卫子辰寻了半天也不见人,卫子辰琢磨着该想个什么法子找她时,秦颦突然出现了。
“你跑哪里去了?”卫子辰不觉皱起眉头。
秦颦弹拨琴弦对他道:“刚才我看见了谢慕容。”
卫子辰眯起眼睛,不觉态度变冷,“谢慕容?”
之前谢慕容闯进醉夏苑的时候,他正在房中练功,听到了外面动静,本想出来,却一时着急险些走火入魔,昏死在地。
醒来后得知谢慕容被郗夜霆打出去了,他的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他人在哪里?”
秦颦弹拨琴曲,扬起下巴示意,“在码头那边。”
“走,你带我去找他。”卫子辰掌心发痒,今天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才好。
秦颦引着卫子辰往码头走去,此时看烟火的人也开始往码头走去,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两人凭着惊人的颜值,一路倒还顺畅,很快就到了璃水码头附近。
秦颦带着他往码头上的茶楼走去,手中不停弹奏:“我刚看到他就在二楼。”
卫子辰不觉皱起眉头,“他也来看烟火?”
秦颦指了指所有人,“都是来看的。”
卫子辰想了想,决定还是去看一眼,他按照秦颦所指,去了茶楼。
茶楼今夜也是高朋满座,这里是观赏烟火最佳的位置。
卫子辰上了二楼,走到了朝向码头那边的阑干处,影影绰绰地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阑干边。
卫子辰屏住呼吸,悄然靠近,就在他一掌拍过去的时候,突然发现不对,这是个女人!
卫子辰来不及收回招式,只得变换姿势,身子急忙朝旁边一闪,撞到了女人身旁的阑干,对方也被吓了一跳,“卫公子?”
“郗老板?!”卫子辰身子狠狠地撞了一下阑干,疼得他倒吸一口气,只能变换姿势半倚在阑干上,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应该是我问的吧?”郗夜莲很诧异,“这里是我们几个负责本次烟火大会的所在地。”
卫子辰渐渐明白过来,“秦颦知道你在这里?”
郗夜莲点点头,“是她叫你来的?”
就在这时,一枚暗器自暗处飞出,朝着郗夜莲飞去,卫子辰不假思索地推开郗夜莲,接下了暗器。
回廊处狭窄,两人每处躲闪,挤在了一起。卫子辰怕还有暗器,护着郗夜莲往后退。
就在这时,橙色、蓝色、紫色的烟火升腾至夜空,伴随着人们的惊呼声,在宝蓝色的天空上绽放出花朵。
河面上,一艘小船正对着茶楼停泊在水面,船首处站着两个人影。
正是郗夜霆和颜月翎。
颜月翎找秦颦的时候,遇见了郗夜霆。
“你找秦姑娘?我刚才听人说她去了码头。”郗夜霆指向了码头。
颜月翎望向了码头,去往码头的路上人山人海,她知道郗夜霆社恐,便向他告辞:“我先去那边了。”
郗夜霆忙拉住了她,“这么多人,你一个人去,很危险的,我和你一起去吧。”
“但是人那么多,你去不合适吧。”颜月翎拒绝道。
“没事,我已经比以前好多了。”郗夜霆生怕颜月翎小看自己,拍着胸脯道。
颜月翎还要推脱,郗夜霆倒是比她先走一步,她只得跟着去了。
去往码头看烟火的人很多,嬉戏打闹的人也不少,好几次她差点被人撞到,是郗夜霆拉着她躲开。
好不容易走到了码头边,两人四下寻了一遍,没有看到秦颦,而郗夜霆也撑到了极点。
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手脚冰凉,脸色很难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样了?”颜月翎急忙问道。
“我没事,就是胸口有点难受。”郗夜霆捂着胸口,不住地冒冷汗,“去个没人的地方就好了。”
“没人的地方?”颜月翎四下环顾,到处都挤满了人。
“船……”郗夜霆指向了河面,只见河面上划来一艘小船,船身上挂着无极宗的标记。
颜月翎心头一喜,赶紧上前拦住了船,带着郗夜霆上了船。
船上除了船夫外,空无一人,郗夜霆在船上待了半天才缓过来。
颜月翎松了口气,对郗夜霆道:“我先下船,你在船上好好歇息。”
郗夜霆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你去干什么?还去找秦姑娘吗?”
颜月翎看了看天说,天色已经暗沉,马上就要放烟火了:“我和师父约好码头见的。”
“我陪你去吧。”郗夜霆站了起来,陪着她走了出来。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颜月翎心急如焚,只希望尽快找到卫子辰。
她先一步跳出了船舱,郗夜霆紧随其后,颜月翎正要吩咐船夫将船靠岸时,烟花在她的头上绽芳。
颜月翎呆在原地,一时间竟不敢往上看,她不想和郗夜霆一起看烟火。
“咦,那不是我姐和你师父吗?”郗夜霆突然说道。
颜月翎急忙抬头,只见船正对面的茶楼上,郗夜莲和卫子辰紧紧地站在一起,一起抬头看向了夜空。
颜月翎的心像被人重重锤了一下,她看着茶楼里的卫子辰和郗夜莲,止不住地轻颤。
恨不得马上冲过去质问他们两人,却又觉得她凭什么质问呢?
他是她的师父。
他只是她的师父而已。
她没有资格去过问这些。
真是好笑,一直都觉得只会是自己离开卫子辰,没想到有天他可能会离开自己。
他只是把她当孩子吧?所以才一直对她这么好。
郗夜霆恍然大悟,“原来你师父和我姐在一起!他们可真般配啊。”
颜月翎浑身冰凉,微微轻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怎么哭了?”郗夜霆大为震惊。
“我太高兴了,终于有人要收了我师父了。”颜月翎擦去眼泪,“真是可喜可贺。”
颜月翎没有看烟花,死死地盯着茶楼上的两人,他们一起抬头看向烟火,多么美好的一幕。
她含着眼泪笑了。
“师父,我会有师娘吗?”十二岁的颜月翎问卫子辰道。
“不会。”十六岁的卫子辰答得异常坚定。
“为什么?”颜月翎很奇怪,“别人都有师娘,我为什么不能有?”
“我养不活啊。”卫子辰说,“我养活你一个就很不容易了。”
“那找个能养活我们的师娘呗。”颜月翎一派天真。
“你这个想法不错,我努力努力找个能养活你的师娘。”卫子辰同意了。
“好!我要师娘给我买最好吃的包子。”颜月翎嚷嚷道。
……
颜月翎本想离开,却被郗夜霆拉上了岸,还见到了卫子辰。
卫子辰见到她和郗夜霆在一起,不禁皱起了眉头:“不是说半个时辰码头见的吗?”
颜月翎双目通红,躲开了卫子辰的目光,“我和阿霆在船上。”
卫子辰目光冷冽掠过站在她身后的郗夜霆,冷冷道:“郗公子不是最厌人多吗?”
郗夜霆深情款款看向颜月翎,“今天不同,今天是七夕,有情的人都在一起。”
颜月翎以为他说的卫子辰和郗夜莲,心中微微泛起涟漪,却还是勉强笑了笑。
卫子辰的心陡然堕到了冰点,两人这一唱一和,倒仿佛已经成了一对。
郗夜莲忙完了手头的事,走过来招呼他们,“玩累了吧?我让人准备了一桌饭,过来吃宵夜吧。”
颜月翎看向了郗夜莲,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周到,做任何事都妥帖细致,让人如沐楚春风,让所有人都高兴。
可是颜月翎高兴不起来,她看着郗夜莲忙前忙后,心情更差了。
“月翎,你想吃什么?”郗夜莲笑着问道。
颜月翎搭下了眉,不想看她,淡淡地问道:“我想吃包子,有包子吗?”
郗夜莲一愣,“你想吃包子?”
“嗯,想吃最好吃的包子。”颜月翎说。
众人都觉得颜月翎有些奇怪,一直低着头,情绪不高,面对着一桌美味佳肴却想要吃包子。
卫子辰不动声色地望着颜月翎,轻扯眉头,却没有说话。
面对颜月翎的无理取闹,郗夜莲只是微笑道:“好的,我让人去买最好吃的包子。”
颜月翎挤出了一抹笑容,抬头望向了卫子辰。他还是如常般坐在灯下,公子如玉,天下无双。
颜月翎扯动嘴角,对卫子辰道:“郗姑娘要给我买最好吃的包子了!”
她说的很慢,最好吃的三个字说得很重。
而卫子辰早忘记了多年前的胡话,不知道颜月翎的意思,只是望着她和她身旁的郗夜霆。
颜月翎又强调了一遍:“最好吃的包子哦!”
卫子辰盯着郗夜霆,琢磨着该如何将他们两人分开,根本没听见颜月翎说什么。
颜月翎却抬着头大声说道:“郗姑娘人真好,又周到又妥帖又有钱,真是个完美的人啊。”
她说得很大声,仿佛在说服自己,心里又隐隐希望有人反驳。
卫子辰终于找到了机会,趁着上楼的时候,巧妙地挤到前面,将颜月翎和郗夜霆隔开,顺口应道:“世上能有几个人比得上郗老板?”
颜月翎用力握紧掌心,微微一笑,“师父说的是。”
一顿饭各怀心思,卫子辰和颜月翎都没怎么动筷子。
郗家姐弟却忙个不停,郗夜霆不住地给颜月翎布菜,“这个好吃,你尝尝。”
卫子辰冷冷道:“那个油脂太多了。”
郗夜霆又换了一样,卫子辰拦下:“晚上吃烧烤对身体不好。”
郗夜霆再想换一样,卫子辰眼明心快,“辣椒炒肉的辣椒太多,伤胃。”
“糖醋排骨太甜,容易长胖。”
“松鼠鱼刺太多了,容易卡住。”
郗夜霆想了想把鱼肉夹入自己碗里,剃掉了鱼刺再放入颜月翎碗里。
卫子辰看得直倒牙,不都说郗夜霆是六年没和人打交道的超级社恐吗?怎么跟个人精一样!
郗夜莲也忙个不停,烟火会刚结束,不少事需要处理,她不停地处理手里的事,还不忘记安顿他们。
过了一会,有人端来了热气腾腾的包子,郗夜莲对颜月翎道:“这是蟹黄包,你尝尝看。”
蟹黄包皮薄如纸,灌满汤汁,包裹着肥腻的蟹黄和肉,入口鲜香。
连卫子辰都没有挑剔这个是糖油混合物,默默吃了两个包子。
“这个包子真好吃啊。”颜月翎放下了筷子,再次看向了卫子辰,“这是世上最好吃的包子了吧!”
“喜欢你就多吃几个。”郗夜莲说,“以后天天给你买。”
“郗姑娘你真好。”颜月翎抬头看向了郗夜莲,灯火下的郗老板笑容温软,温柔可亲,她真的很好,好到颜月翎想找茬都找不到,“谢谢你。”
“客气什么,我们都是一家人。”郗夜莲笑道。
卫子辰和颜月翎听得这话各自品出一番滋味,郗夜霆恍若不觉,犹自忙着给颜月翎剥虾。
窗外传来琵琶声,不知是谁在船上弹奏一曲《喜相逢》,正应着这七夕佳节。
秦颦在醉夏苑等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个小小计谋是否能得逞。有时候计谋不必过于复杂,只需要能对症下药即可。
她知道颜月翎看似大大咧咧的性格下藏着一颗敏感的心,她也看得出卫子辰表面什么不在乎,心里对颜月翎很在乎。
他们最大的问题,是彼此都会为对方考虑。误会这件事一旦产生,想要解除就不那么简单。
她赌的便是这一点。
果然两人回来时,气氛都有些微妙,卫子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颜月翎却心不在焉地先回了房间。
秦颦站在暗处,看着一脸茫然困苦的两人,心里开始盘算着下一步。
颜月翎翻来覆去睡不着,卫子辰和郗夜莲在烟火下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重复。
第一次看他和郗夜莲在马车里时,也没觉得如何。
但偏偏是今夜,心里怎么都觉得别扭。
一时想要骂他,一时又觉得自己有病。
从前只觉得卫子辰烦,现在却想起了他许多好处来。
之前不能原谅他骗了自己,现在也能体会他想保护自己的心情。
无论她发生多少事情,他一直都在,所以她才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离开,因为心里深处一直都相信,他不会抛下她。
她不愿去想象,他离开自己会怎么样。
卫子辰也很烦恼。
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这么一个大帅哥死活看不见,老是和其他人在一起?
当年她第一次见他嫌弃他又脏又臭,他此后多年一直使自己保持干净清爽,身上不会有异味。
他自小习武,双手都是厚厚的老茧,她年幼时,他牵她的手,总是可以看到她露出不适的神情。
于是,他便开始热衷于护肤,将自己手上粗糙的皮肤一点点打磨得细腻光滑。
她在街上随口指了一名公子打扮得帅气好看,他便收拾自己的容貌,打扮成最好看的模样。
全武林的人都夸他好看,为他着迷,他都不在意。
他只想在她眼中是最好看那个。
可是她就是看不见。
他都有点对自己容貌不自信了,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到底哪里不如郗夜霆?
或者是因为无极宗太好了?
她一直都渴望摆脱倒数第一的名号,成为武林第一门派之人,应该会很开心吧。此后再也无需为生计发愁了,无极宗能为她提供所有想要的一切。
不、不,她不是这样的人。
那到底为什么一直拖拖拉拉不离开无极宗?为什么还要在今夜和郗夜霆一起看烟火?
思来想去,天色大明,他还是得不到答案。
唯一确定的是,必须得抓紧时间恢复功力,才能给她想要的。
秦颦起了个大早,等着颜月翎起床。
颜月翎今日却一反常态,日上三竿尚未起床。
秦颦想了想,去了她的房间。
颜月翎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看你起得晚,就来看看你怎么了。”秦颦拨动琴弦,“你没事吧?”
“没事。”颜月翎无精打采地答道,“昨夜睡迟了。”
“昨天晚上的烟花好看吗?”秦颦问道。
一提起烟花,颜月翎低着头闷声道:“还行吧。”
“书上说和喜欢的人一起看烟花会一辈子都在一起。”秦颦满眼都是期待,“你和谁一起看的?”
颜月翎翻过身背对着秦颦,闷声道:“这就是骗人的,难道还能当真啊,看烟火的人那么多,难道都能在一起一辈子?”
秦颦一边弹着新学一支《双飞燕》一边说道:“这事虽然是杜撰的,但是人心是真的,那一刻想和谁一起看烟火,那是骗不了人的。”
颜月翎心中更加难受,闷在床上不说话。
“听说昨夜郗姑娘和你师父在烟火下定情,真得太浪漫了,我早就看出来了,他们两个人对彼此果然有情。”秦颦叮叮咚咚的弹着琴,只差唱出来了。
颜月翎一骨碌翻身起来反驳道:“郗姑娘是我师父的粉丝。”
“粉丝不就是最爱偶像的人吗?”秦颦反问道,“全天下也只有粉丝才会无条件支持偶像吧。她对他多好啊,亲娘也不过如此,我若是你师父,能遇见这样的人,我也会珍惜的。”
颜月翎有点慌,说好的是只是粉丝,怎么会一转脸就成了爱人?
“郗姑娘不是你说的那样的。”颜月翎无力辩驳。
秦颦笑得妩媚,勾动琴弦问道:“她凭什么对他那么好呢?”
颜月翎被问住了,对啊,凭什么呢?
秦颦离开后,颜月翎躺在床上许久回不了神。
离开颜月翎的房间后,秦颦看到了卫子辰从屋子里面走出来。
卫子辰叫住了她,面色生冷地问道:“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郗老板在那里?”
秦颦无辜地眨眼,勾了两下琴弦:“我不知道啊。”
“你不是说看到谢慕容了吗?”卫子辰眼神冷冽,眼里闪过一丝愠怒。
“我是看见了呀。”秦颦再次勾住琴弦,“你没找到他,又不是我的问题。”
卫子辰眼神越发冰冷,“这一切是不是你设计的?”
秦颦抬头看他,露出了绝美的笑容,指尖勾动琴弦:“卫公子,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卫子辰面色沉沉地望着她,他不相信这些会是郗夜莲的算计,郗夜莲不是这样的人。可是这一切与秦颦无关,她为何要这样做?
秦颦浅笑一声拨响琴弦:“卫公子,我知道你因为颜姑娘和郗公子去看烟火心情不好,但是别把气撒在我头上。”
杀意自卫子辰的眼里一闪而过,他不想再与秦颦说话,转身便要离开。
秦颦却拨动琴弦追在他身后大声说:“郗夜霆这样多金、家世好、长得帅气,还很温柔体贴的男人简直是完美绝配,颜姑娘可真是找到宝了。”
卫子辰停下了脚步,目光沉沉地望着她,“既然你这么羡慕,干嘛自己不去嫁给他?”
秦颦的指尖在琴上一顿,缓缓道:“可惜郗公子对你徒弟情根深种,再美也是无用。”
卫子辰欲走,秦颦又撩起琴弦道:“不如你试探她下吧。”
卫子辰再次停下脚步,用询问的眼神望着她。
秦颦随着音乐循循善诱,“话本里面都说了,说话是会骗人的,但是反应不会,你若想知晓她的心意,不如试探一番。”
卫子辰垂眸,并未说话,半晌后再次提起脚尖往前。
“你是怕试出来的结果无法接受吗?”秦颦故意激他。
卫子辰扫了她一眼淡淡道:“秦颦,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别再激怒我。”
“为什么不敢试试呢?”秦颦的声音魅惑至极,“说不定有惊喜呢?”
卫子辰似乎没听见,大步向前,只留下一道白色的身影。
秦颦望着他的背影,嘴角上扬,她知道给他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整整一天,卫子辰都没有心思练功,秦颦的话仿佛恶鬼的声音,反复在他耳边回荡。
试试吧。
卫子辰心中烦闷,走到屋外,却看见郗夜霆又来献宝。
这个小子不是社恐吗?怎么和颜月翎说话时候和个情场老手一样,不仅酸话说得好,还很有眼力见,给颜月翎端茶送水剥葡萄,就差捶腿按摩了。
这么会搞服务,应该去搞家政,让无极宗开个家政,为全武林人士提供家政服务去,让郗夜霆带头去干活,当什么少宗主!
卫子辰刚准备上前教训他两句,就听到了郗夜莲的声音:“啊,这该死的破碎感!真是太动人了!”
方才,郗夜莲刚巧进了门,一眼就看见了卫子辰站在屋檐下,遗世独立,美得仿佛一幅画。
卫子辰偷瞄了一眼颜月翎,发现她居然看向了他们,便故意笑得春风拂面:“夜莲,你来了?刚巧,我还正想着去哪里找你。”
郗夜莲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找我?”
卫子辰微微颔首,仔细打量了郗夜莲一番笑道:“今天穿得这身是新衣裳吧?”
郗夜莲笑眯眯道:“你眼光真好,确实是这一季的新款。”
“剪裁得当,款式新颖,尤其腰线收得很好。”卫子辰以专业的口吻说道。
郗夜莲更加开心:“卫公子,想不到你居然这么懂衣饰,我刚收购了几家成衣铺,都想请你帮我了。”
卫子辰一笑,走到郗夜莲面前拔下了她头上的一支金簪,对她道:“这个簪子有些多余了。”
郗夜莲也很赞同,“刚才我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果然还是多了,卫公子真是时尚达人啊。”
两人站得很近,聊起当下的时妆衣服款式很是投机。
颜月翎也不知心头哪里来的火,故意大声对郗夜霆说:“阿霆,你看我这招练得怎么样?”
她故意和郗夜霆凑得很近,郗夜霆轻轻触碰她的手腕,修正她的姿势,口中全是赞美:“练得真好!”
卫子辰瞥见了两人的动作,目光里闪过一丝阴霾,取出了一叠纸递给了郗夜莲:“这些是之前你说过要的。”
郗夜莲一看,全是他写的那些美容护肤的方子,郗夜莲喜笑颜开,“这个肯定能热卖!”
“恭喜郗老板发财。”卫子辰淡淡笑道。
他一抬手在郗夜莲的面前虚捏了一下再次展开手心,里面有一只蚊子,“蚊子。”
郗夜莲笑道:“我一会让人多送些艾叶来熏熏。”
卫子辰含笑致意:“劳烦了。”
两人仿若一对夫妻,闲话家常,憧憬未来店铺的生意。
颜月翎丢下了剑,跺脚转身离开了醉夏苑。
卫子辰见颜月翎离开,没有再和郗夜莲说话,只是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更加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