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渊立拽下公交后,夏葱茏没再搭乘下一趟车与松花蛋和恰恰集合,她直接回了宿舍。
郭朗妮没在,出门前她穿过的那身衣服,已经被换下来洗干净晾在了阳台。
夏葱茏索性把椅子搬到阳台,坐在随风飘起的衣服底下,皱着眉陷入沉思。
她不希望自己对郭朗妮的诡异行为过分解读,可郭朗妮似乎总在某个特殊场景下,焦急地把身上的衣物换下来,那回在食堂遇到杨脩一如此,这回在公交车遇到他亦是如此。
为什么?她对他厌恶至此吗?
可在公交车上,夏葱茏分明感觉到,杨脩一的出现对郭朗妮有很大影响,她那份情难自已的紧张就像第一次相亲就遇到巨星偶像的死忠粉。
嗬,这事有古怪,要不查个水落石出,她夏葱茏以后就只配吃土。
夏葱茏基本确定郭朗妮心仪的男孩是杨脩一,她纠结的是,郭朗妮干吗一看到喜欢的男孩,就急巴巴地换衣服……
这是心理病吗?可郭朗妮是心理系的学生啊,成绩又一直名列前茅,她如果心理有毛病,肯定在设法自救。夏葱茏没忍住脑补了一出她艰苦卓绝自我救赎的戏码。
立冬的风猎猎地吹,仿佛一个雅痞正拿着冰块狠狠拍打她的脸,夏葱茏一哆嗦,起身就要离开阳台。
不经意间,瞥见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正是雅痞本人嘛!
林渊立英挺而倨傲地立在风中,仰望着宿舍楼四层的一格阳台,他看不清夏葱茏的脸,但能看清那身标志性的卫衣。
今天是星期六,是他和她的“星期绿”,他身上有和她一样的颜色。
手机响了,林渊立一看来电就马上接听,夏葱茏清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送我回来这么久了,还没走?”
“嗯,一直在楼下。”
“在楼下干吗,你是我的信徒吗?干吗一副虔诚仰望顶礼膜拜的样子?”
林渊立笑了笑:“我是爱情的信徒,等我以后老死了,要和你葬在一起。”
“呵。”这种狗屁不通的甜言蜜语,状元少女根本不受用,她冷静地揶揄道,“才在我楼下站了这么一小会儿,就想到生老病死之后的事了?要再让你多站两分钟,你怕是连墓志铭都替我想好了?”
“嗯,我生来就有爱你的天赋,你命中有我灵魂的全部,这句怎么样?”
夏葱茏深呼吸,没刻意隐藏愠怒:“废话这么多,不冷吗?”
“冷啊,你下来抱抱我,反正我没抱够,下午也没别的行程,还不如找你取点暖。”
“赶紧回宿舍,别感冒了。”
“你关心我?”
“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这是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听听,又开始计较了。
“快回去。”夏葱茏不耐烦,“算了,我在电话里陪你回宿舍,你脚动一动,走起来。”
“好。”林渊立听话地扭头走了。
夏葱茏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一点不可理喻的不舍在心中升起。他有病,她也有病?不就是回宿舍吗?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面。
“看不见我了吧?”林渊立问。
“看不见了。”
“想见我吗?要我回去吗?”
通话有了短暂的空白,林渊立不由得放慢脚步,认真等待夏葱茏的答复。
“林渊立。”
“嗯?”
“你冷不冷?”
“不冷,还可以在你楼下多待一会儿,要不要我回去?”
“……”
“夏葱茏。”
“林渊立!”
空旷的呼唤声响起,林渊立惊讶地回头,看见夏葱茏穿越寒风而来,把一个散着热量的蓝色暖水袋放到他掌心。一片温热袭来,他被风吹倦的眼皮为之一振,笑眼看着她。
暖水袋在夏葱茏手里弥漫着热量,她抬手抚上他冰块一样的脸庞:“冻成这样了,还装。”
林渊立把她拉进怀里,凭借拥抱把暖水袋捧在二人之间,双臂贪婪地收紧,用整副身躯为她抵挡寒风。
“我是真没觉得冷,习惯了。”
这种事有什么好习惯的?!
夏葱茏想朝他吼,但还是按捺住了,在相拥中闷声说:“以后别在我楼下罚站了,万一病了,我也照顾不了你。”
“谁说不行,你可以陪我住院啊。”
听他那略带兴奋的语气,好像住院是什么激动人心的娱乐节目似的,夏葱茏有点无语。
林渊立伏在她头顶,手掌怜惜地护着她的头,生怕风吹起她柔软的发丝:“冷了吧?”
“还行。暖水袋送你了,赶紧回去。”
夏葱茏正要离开,林渊立猛一用力按住她后脑,重新把她裹进怀里:“急什么急,我答应让你回去了吗?”
“差不多就行了。”
“不行,难得你主动送上门,我得好好珍惜。”
“我送上门的是暖水袋。”
“暖水袋和你,我要选了前者,岂不是买椟还珠?我肯定选你啊。”
夏葱茏仰头瞪他一眼,林渊立顺势贴下来,冰凉的唇印上她同样冰凉的唇,让冰凉和冰凉之间碰出灼|热的火花,一股暖流在两人间蔓延开来。
长吻之后,林渊立眉开眼笑,分外雀跃地看着怀里纤瘦的女孩,轻声说:“夏葱茏,这是个很好的周末,我很快乐。”
一连几个晚上,林渊立都抱着夏葱茏的暖水袋入睡,而在这期间,他拒绝与杨脩一对话,且没给过对方一点友善。
杨脩一三番五次到他寝室敲门,林渊立皆以“没空”为由,谢绝见客。
终于杨脩一也怒了:“爱见不见,你没空的话,我去找夏葱茏。”
杨脩一刚转身,门就开了,林渊立抱着蓝色暖水袋出来,恶狠狠地瞪着杨脩一:“别烦她,我是她的代言人,有屁快放。”
“瞎紧张就算了,还瞎生气。”杨脩一鄙视地瞪了他一眼,轻车熟路地走进林渊立寝室,在靠里的下铺坐下,看了眼垃圾篓里的纸巾团,“感冒了?”
“吃了药好多了,你找她什么事?”
杨脩一从呢子大衣的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情书,帮我给她。”
寝室其他人都外出了,四周静悄悄的,这句话格外地戳心戳肺。
林渊立气不打一处来,都懒得粗声粗气跟他讲“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一出手就要毁尸灭迹,杨脩一忙上前制止:“激动什么,是她室友写给我的,叫郭朗妮,看过这封情书后,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这名字。”
林渊立浑身暴力顿时消去:“以后把话说清楚点,我脾气不好。”
“只是脾气不好吗?我看你是紧张过了头。”杨脩一拿起林渊立的水杯给他接了满满一杯热腾腾的水,递过去,“病了就多喝水,你那身酸溜溜的劲恶心到我了。”
“我根本没吃醋,是你的行为让人愤世嫉俗。”
“我做什么了?”
“你没和她保持恰当距离。”
“你不是不知道公交车那引擎声多吵,不那么说话根本听不清楚。”
“我不管,总之以后离她远点,不然别怪我弄死你。”
林渊立舍不得放开暖水袋,便一手抱着,一手接过水杯,吹开了白气啄了一口,干涩的嘴唇总算得到些滋润。
坐在床尾的杨脩一嫌弃地对他翻白眼:“我对她没那种想法,你别想太多了。”说着又低头瞟了一眼那暖水袋,“这哪来的?她给你的吧?瞧你满足得都可以就此了却残生了。”
“是她追着喊着要送给我的,我当然要好好珍惜。”
“得了吧你。”杨脩一瞥开眼,不愿看他显摆的嘴脸,“你和她这样算什么?情侣不是情侣,同学不止同学。”
“我有问过她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然后呢?”
“她说不要。”
“然后你就随她去了?”
“不然呢,我都已经吻过她了,她还是不肯答应。我能怎么办,总不能下跪吧?”
杨脩一恨不得抓起枕头捂死他:“你这强盗一样的想法真的很讨人厌。你有认真地跟她说过你喜欢她吗?”
林渊立皱皱眉:“都邀请她做我女朋友了,还不算认真?难道非要我给她出一份类似《邀请函》的正式公文?”
“算了,你这态度确实不适合恋爱。”杨脩一叹了口气,“如果你连喜欢都不是认真的,又凭什么让人做你女朋友?首先,你要来一场正儿八经的告白,场面不一定要盛大隆重,但态度一定要端正严肃,让人一看就知道你不是闹着玩的,这种事重在表达不在形式。”
林渊立无力地摆摆手:“算了。”
“怕了?”
“不怕,但我有很多顾虑,我从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况且,一想到自己的家庭,林渊立就一阵惶惑。
交女朋友不比买手机,不是花了钱带在身边就可以的,要用心呵护苦心经营。特别是他家庭特殊,如果没自信她足够喜欢他,又怎能把她带进他的人生?还是说,他想多了,感情没那么复杂,合则来不合则去,淡然处之就行了,管它能维系多久?
林渊立才不怕告白,他只是不敢轻易去拥有另一个人,同时还要把自己托付出去。
跟谁都可以谈恋爱,可不是跟谁都可以谈感情的,夏葱茏就是那种谈感情的女孩,她对说散就散的恋爱游戏不感兴趣,他也是。
他有感情洁癖,他不允许任何人得了他的身心到头来跟他闹退货。他无法承受自己倾出所有后,换来对方一个厌倦一句抱歉。
他知道自己有多敏感脆弱,他的心也是肉长的,一戳就疼。他一定要很喜欢很喜欢那个人,才能义无反顾。
夏葱茏确实让他动心了,可他很喜欢很喜欢她吗?他已经爱上她了吗?
林渊立说不上来。喜欢是那么容易,爱是那么沉重,喜欢就好了,谈什么爱不爱的。
于是又回到了问题的最初,如果连爱不爱都可以避而不谈,必须拥有是为哪般?
更何况,他的喜欢是那么孤单,她有一点点对他动心吗?他没把握。
上回电影没看成,夏葱茏倒不在意,只是松花蛋和恰恰对于她这种中途离场的行为深恶痛绝,罚了她一周奶茶钱,两位女侠才算气消了些。
这天,夏葱茏拿到了郭朗妮写的情书。
这么个轻飘飘的信封,拿在她手里却是沉甸甸的。考虑了很长时间,她还是觉得偷看别人的情书很不道德,便到篮球场找林渊立。
大冬天的,他穿着短裤,上身套一件和她颜色一样的卫衣,在篮球场上英勇驰骋。在投篮的瞬间,他看到了那个日夜惦记的身影,便不负责任地丢开篮球,没有出息地朝她奔去。
场外一片哗然,场上骂声不断:“林渊立,你发什么神经?”
“夏葱茏是你饲主啊?她又不给你饭吃!”
“你是她养的走狗吗?见了她球也不打了!还有没有一点竞技精神?!”
林渊立懒得回头反驳,这会耽误他走近她的速度,那些咒骂是他该挨的,他并无怨言。
明明距离得不远,他却总嫌自己走得太慢,终于来到她面前,他问:“什么事,让你愿意跑来篮球场找我?”
“我可以等,你回去接着打。”那些骂骂咧咧的声音她也听见了。
林渊立摇摇头:“你在这了,我的心思就不在球场上了。”
夏葱茏也不愿废话,公事公办地从背包里掏出信封:“还给杨脩一,这东西不是给我的,我收藏着不合适,万一郭朗妮发现了,会以为我对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信我没看过。”
“哦,是为了她。”林渊立并没有很失望,他也知道,夏葱茏不会为了他而跑到篮球场来,他接过信封,“其实你也可以看,反正我也看过。”
什么?!
夏葱茏一锤敲到林渊立肩上,他忙把她扼制住,笑道:“什么时候你能像紧张别人那样紧张我?”
夏葱茏没急着挣脱,很不高兴地质问他:“你为什么要看郭朗妮的情书啊?又不是写给你的。”
“是杨脩一让我看的,他说信里没什么特别浮夸肉麻的话,相反,收到这封信的人简直丢死人,他让我不要错过这个笑话他的机会,我就好奇了。你真的可以看看,挺好笑的。”
“不看,我现在只想戳瞎你亮晶晶的狗眼!”夏葱茏真生气了,手被他抓住,便用脚不客气地猛踹。
林渊立不打算白捱这一脚,张臂就把她所有的不冷静拥进怀里:“你别急,杨脩一不会随便把女生的情书给我看,我可以看,自然有可以看的道理,你也不问问里头写了什么,就打我。”
“主动交代犯罪内容。”夏葱茏咬牙问了,要是他说出的内容折辱了她的信任,她今天可要连皮带骨地把他处决了。
林渊立俯首到她耳边:“你家郭朗妮只在信里写了几句带刺的关怀话,‘杨同学,你那双绿白色休闲鞋,标价签未免太长了点。你一直不剪,走着不怕摔吗?我看不懂你的时尚,很担心你的安危,特别是过马路的时候,小心走不利索被车撞了,听我一句用心良苦劝,安全比耍帅更重要’。”
“……”
夏葱茏听完,一个没忍住在林渊立怀里失控地笑出声。
郭朗妮啊郭朗妮,你还能更可爱一点吗?!
林渊立十分感谢郭朗妮的信,要不是她神来之笔,夏葱茏又怎会在他怀里笑逐颜开。
“现在还生气吗?”他在她耳边问。
夏葱茏摇摇头:“既然你逗我开心了,得赏你个礼物。”
“什么?”她还从没给他送过礼物。
夏葱茏从包里取出一个保温杯:“知道你感冒了,给你煮了生姜可乐,带回去喝,我刚煮的,喝的时候小心烫。”
林渊立愣了愣,接过保温杯后爱不释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夏葱茏看他那副出神的样子,也有些失措,他已经发现她是专门来找他的了?
“我要去图书馆了。”她强装淡定转身离开。
林渊立猛地把她拉回来,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她便感觉到唇上有温热触感,是他的气息,他的呼吸,她不睁眼就能辨认出来。
夏葱茏轻轻推开他,红着白皙的脸说:“不要一感动就对我不客气,做人要讲礼貌。”
“对你讲什么礼貌。”林渊立被逗笑了,宠溺地摸摸她的头,“我陪你去图书馆。”
夏葱茏瞟了瞟他从短裤里露出的小白腿:“你换条裤子再说吧,大冬天的又感冒了,还穿得这么暴露。情书拿好,还给杨脩一。”
夏葱茏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渊立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某种想法油然而生,让他充满了希冀。
或者,她也在喜欢他,他并不是一厢情愿。
林渊立拿着情书和保温杯,走到篮球场边上,提起自己的背包。
有眼尖的同学问:“林渊立,我没看错吧?夏葱茏给了你一封情书?”
林渊立恰逢心血来潮,便将错就错混淆视听:“这女人真是,对我的喜欢越来越不含蓄了,居然在大庭广众下给我送情书,真让人困扰。”
“你少嘚瑟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就是!估计夏葱茏是借情书之名给你写了封拒绝信,还不赶紧打开看看,大声念出来让我们听听!”
“别痴心妄想了。”林渊立显摆着手里的保温杯,“与其和你们废话,还不如回去品尝她给我做的生姜可乐。走了。”
生姜可乐总算送出去了,夏葱茏的步伐不由得轻快起来。知道那家伙病了,心情就莫名地烦躁,她婆婆妈妈地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决定牺牲一点萌酷状元的人设,趁着寝室其他少女不在,偷偷用电磁炉煮可乐。
她才不会让林渊立知道,为了这件鸡毛蒜皮的破事,她费尽心机把室友都支开了,因为心虚,切生姜的时候手抖了抖,不小心划破了拇指,好在伤口不大,不影响后面的操作。
他为她做过那么多过火的事,这回她为他偷鸡摸狗一次,两人算扯平了!
夏葱茏想起在食堂,在课堂,在公交车上,那家伙从不避讳与她亲密接触。越是人多的场合,他越是过分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对她想法不纯,他真是她见过最大方落落的“强盗”了,总在众目睽睽下抢人。
相比之下,她就是鸡贼小人。
林渊立不知道,这杯送给他的生姜可乐,夏葱茏浅尝过一口。如果这是间接接吻,她便算给他一个回吻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夏葱茏拉回思绪,正要加快脚步追上去,可往深处一想,又打消念头。
郭朗妮的朋友不多,不大喜欢公共场合,也从不泡图书馆,怎么会出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夏葱茏蓦然想起,曾和松花蛋撞见她和一棵桑树对视的场景,忍不住放轻脚步跟上去。
今天是个崩人设的坏日子,为林渊立变得婆婆妈妈,为郭朗妮变得鬼鬼祟祟……
果然,郭朗妮目标明确地绕进图书馆旁的小道上。小道蜿蜒绵长,越往里走越僻静,颇有几分曲径通幽的意思。寒冬抢走了秋意和绿叶,两旁的树不服输地挺立于世,等待来年万物春生。
夏葱茏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每棵树在她眼里都长一个样,特别是当它们被凛冬褪去了绿衣。郭朗妮就不一样了,不论寒风把四周折腾成什么模样,她总能精准地找到每棵树的位置。
她在某棵树前停下,从脖子上摘下围巾,体贴地裹在树干上。
“你肯定也冷吧,等春天来了,你身上那些绿色的羽毛就会长出来了,桑桑。”
桑桑……
夏葱茏挠挠头,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相信“桑桑”就是那棵桑树,还是回去吧,别打扰郭朗妮和“闺密”聊天。
“桑桑,我每次见他都超紧张的,可能是因为太喜欢了。”
“……”
“这是只有你才知道的秘密哦,连夏葱茏她们都不知道。”
早知道了……
“桑桑,我从没想过争取什么,但看到他和别的女生那么聊得来,心里就不好受。我和他连朋友都不是诶,就吃飞醋了,真没劲。”
笨蛋……夏葱茏想去吼一吼她,能不能有点斗志?为喜欢的人横冲直撞一点有什么关系,身后不是还有她们嘛!
算了算了,既然郭朗妮不想让她知道,她就假装不知道好了,她决定保守秘密,不向413的其余两人透露半点消息。她悄然离去,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刚从小道退出来,夏葱茏便看见林渊立坐在图书馆门前的台阶上,怀里抱着暖水袋,手里捧着她给的保温杯,正一口一口地喝着生姜可乐,在篮球场上穿的运动短裤已经换成了牛仔裤。
一看见她,他便盖上保温杯,笑意盈盈地走下台阶:“在里头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你,还以为你走了。”
夏葱茏没好气地说:“以为我走了,干吗还坐这里等着?”
“想碰碰运气啊,万一你还没来呢。”
“你可以在里头等啊,图书馆的暖气不比大冬天的冷风好受啊?”
“想快点见到你,能快两米是两米,我有暖水袋和生姜可乐,一点也不冷。”林渊立安抚似的摸摸她的头,“夏葱茏,你发现没,你越来越在意我了,是不是被我迷住了?”
“是,你迷死个人,比迷彩服还迷。”夏葱茏忍住没翻白眼,面无表情地走进图书馆,他立马跟上。
图书馆每层走廊都放了沙发,夏葱茏拿了书上了顶层,窝在沙发看历史小说,林渊立在她身旁喝可乐,那叫一个自在懒散。
“可乐喝完了,还想喝,明天还有吗?”
“没了,喝多了不好,上火。”
“可是……”
“没有可是,没得商量,你喝了整整一保温杯的量,足够了。”不够也没办法,她可不想再变着法子把室友支开,然后又不停盯着寝室的门,就怕被逮个正着,这种事太费心了。
手肘被推了推,夏葱茏把目光从小说上收出来,一股重力落到腿上,她低头,看着那个枕在她身上的人:“起来,要睡回宿舍睡去。”
“不行。”
“你感冒了,离我远点,别传染我。”
“就要传染你,有本事你现在就生病,我陪你住院,和你同居。”
谁说感冒就要住院的……夏葱茏寻思着要不要狠一点,把他推下沙发,摔死他好了。就这一秒之仁,他已经侧过身,脸庞贴上她的肚皮,撒娇似的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卫衣。
这只病猫,感冒都不忘耍流氓!夏葱茏合上书,朝他臀部猛拍一下。林渊立忙背过手去揉疼痛的部位:“喂,对病号温柔一点行不行,你以为我是铁打的吗?我的屁股也是肉长的!”
“起开。”
“不要。我要睡了,别妨碍我养病,万一我把感冒养成高烧,看你拿什么治我,到时候陪我住院好不好?”
“我不会让你发烧的。”夏葱茏脱下外套覆到他身上,图书馆暖气很足,穿卫衣就够暖和,“睡吧,等你好了我再要你的命。”
“要我的命就是要我,你考虑清楚了?”
“再废话一句,我明天就找个同学演我男朋友。”
孩子气的林渊立瞬间安静了。
夏葱茏瞟了瞟那委屈的脸,马上翻开小说遮住笑容。
真的,越来越喜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