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精品屋
葱茏夏已至

第七章 冬吻逆风而来

图书馆响起不小的骚动,夏葱茏从书上抬头,便看见窗外夕阳下,雪花纷飞,美得心荡神驰。

惊喜的呼声在四周此起彼伏:“初雪诶。”

“此情此景,应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今年的第一场雪欠我一个男朋友!”

……

夏葱茏尚未回过神,手里的书便被一把夺走,她低下头,林渊立侧卧着枕在她腿上,安静地看着她,星眸有点迷离。

夏葱茏轻声道:“你应该看窗外,看我做什么,我又没下雪。”

林渊立一动不动,专注又执着地看着她。

“快起来,我腿都麻了。”

林渊立不情愿地坐起来,紧挨着她的肩膀,仍不满足,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凑过去吻了吻她的额,轻柔得像飘雪。

“这样醒来真好。”他的声音略带沙哑,有着说不出的男性魅力。

夏葱茏意识到,身边的人不是个大男孩,是个青春正盛的男子。

“想出去走走吗?”他问。

夏葱茏点点头。

林渊立把她披在他身上的外套重新给她穿好,牵着她的手走出图书馆。

夏葱茏瞟了一眼旁边的小道,寻思着郭朗妮回去了没有,一声尖叫乍然响起,一个身影“嗖”地蹿了出来,惊慌地跑开了。

夏葱茏没来得及追究,小道里就传来嘲笑的男声:“赶紧把视频传上去,让大家见识一下我们学校的神经病。”

“这女的怕是有恋物癖吧?居然和一棵桑树聊这么久,还给它戴围巾呢。”

夏葱茏一下就明白过来,顿时盛怒至极,血液沸腾,甩开林渊立就冲进了小道,有人欺负她的小白兔呢!

林渊立一看那势头便觉不妙,迅速追上去,然而前头的女孩犹如脚下生风,林渊立怀疑她是不是冬风附体了,竟然跑得这么快,两旁萧瑟的树在她走过时晃了一晃。

夏葱茏扑过去揪住一个男生的头发,眼疾手快地夺了手机,对方毫无防范,被往后一拽摔到地上,感觉腰都要断了,一时半刻爬不起来。

“你干什么?”另一个男生朝夏葱茏吼。

林渊立上前一拳:“跟谁吼呢?”

对方一吃痛,战斗力“噌”地上来了,扑上前就要反击。夏葱茏竟不怕死地撞上去,刚好与敌手碰了个满怀,跌进对方胸膛。她自然不怎么疼,可怜那男生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摔了四脚朝天……

没工夫理会林渊立的面色,夏葱茏迅速爬起来,像收割机似的,趁机把另一个男生的手机也拿走。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要不惜一切拿走他们的手机。

这样喜欢偷录视频的人,说不定手机里会有不少奇怪的内容。如果郭朗妮和桑树聊天的视频被放上网,作为给罪魁祸首的回报,夏葱茏肯定得花点心思找人解锁他们的手机,然后看看相册里有没有大尺度照片等等,再以牙还牙传上网,总不能让郭朗妮白吃亏不是?

当然,如果在四十八小时内郭朗妮安然无恙,网络上干干净净,那夏葱茏也会花点心思找人解开两部手机的密码,把里头关于郭朗妮的视频内容清除掉,然后再把手机物归原主。

总之,对方不仁她也不义。

她自知力量上赢不过男生,只好把自己当沙包掷向他们。拿到手机后,她不再恋战,现在溜还来得及。

然而最先倒地的男生已经重新站起来了,一副不好欺负的架势,要找夏葱茏寻仇。林渊立一只手把她护在怀里,背过身去朝那男生肚皮踹了一脚。

夏葱茏想着自己没什么斗争经验,横竖已经拿下了战利品,好死不如赖活着,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拉着林渊立撒腿就跑……

林渊立想着自己铁骨铮铮硬汉一条,哪有打了就跑的道理,况且有个男的还抱过夏葱茏,虽说对方完全出于被动,但被动也不行!该计较的还是要“从拳计较”!

他林渊立舍不得拿夏葱茏怎么样,总得拿那些个白痴出口恶气不是?谁让他们大冬天跑出来给室友录视频了?惹得好好一个状元少女化身暴走萝莉,说到底,最吃亏的还不是他林渊立?!哼,让他吃醋可不是好玩的!

林渊立拉了拉前头的人:“跑什么?就算带着你,我一对二也没问题。”

“闭嘴!”夏葱茏紧抓住他跑出老远,确定已经甩掉了追兵,才气喘吁吁坐到地上,“哎,长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

林渊看着地上的夏葱茏:“女疯子。”他走过去,一弯腰就轻松把她横抱起来,带她走到不远处一张休闲椅上,让她蜷缩在自己怀里。

夏葱茏觉着这姿势过于奔放,企图从他身上下来,林渊立连忙按住她:“地上和椅子上都很冷,我怀里暖和一点。”

“没关系。”夏葱茏还没喘过气来,“我不冷。”

林渊立死死拉住她:“听话。”

于是夏葱茏放弃挣扎。

“你怎么可以那样不顾后果地把自己摔出去?”

“也没有不顾后果,我掂量过后果,可以承受,大不了摔个狗吃屎嘛。”

“那我呢?我是否在你的考虑范围内?”

怀里的女孩一顿沉默,像个在信仰面前幡然悔悟的叛徒。

林渊立无奈叹口气,果然,他不是最重要的。就算他在,她也不会向他寻求庇护,她丝毫不依赖他,坚强得自我又无情。

“最后一次。”林渊立话语虽轻,目光却有种压迫感,“你为了别人把自己置于不必要的危险之中,我可以忍。但请你把自己和危险都交给我,我可以处理好,也可以保护你,明白吗?”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抢手机。”

“嗯,你能想到把自己丢出去换两部手机,就是想不到我在身后看着会有多恼火。”林渊立用力地紧握她的手,真想把这不知好歹的女人揉碎,“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吗?我到底算什么?”

“……”

“就算我只是你的同学,在那种时候也不能不管你,更何况……”

剩下的话,淹没在她逆风而来的吻里。

林渊立呼吸着她的气息,刚经历过百米冲刺,她的脸红扑扑的,比上了妆更动人。

林渊立忍不住捧起那张脸,风雪肆虐,他把她裹得更紧了,用尽一切办法阻止寒风与她肌肤接触,他真怕她在这时候打个喷嚏破坏风情。

夏葱茏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她眼睛不瞎,他这般呵护她,她自然都看在眼里,印在心上。

“阿嚏。”

他猛地转头,在她耳边小声地打了个喷嚏,俊美的侧脸埋在晦暗夜色里,阴晴不定。她努力克制住笑声,却控制不住抖动的肩膀。

“想笑就笑吧。”他回过头来,“我还想继续。”

“不行。”夏葱茏笑声不绝,“你感冒还没好,万一流鼻水怎么办?我是不嫌弃了,但你无地自容啊。”

“没事,该继续就继续,该丢人就丢人,到时候你安慰我就好了。”

话音未落,他的唇便印了上来。夏葱茏这回特别慷慨,不论他有多少要求,都纵容着,直到很久,才嘴唇发麻地离开。

林渊立捧着她褪去血色的脸,指尖在她脸颊来回抚摸:“你们413就没一个正常的,你也不太正常,一介女流也敢和流氓打架。刚从小道里出来的,是郭朗妮吧?”

“嗯,视频……”

“我会善后,你不用担心,只管安慰郭朗妮就好。”

“对。”夏葱茏忙动身回去。

林渊立懊恼地捶捶头:“不该这么快提醒你,马上就不要我了,就知道心疼郭朗妮。”

“这种时候就别吃醋了。”

“那我送你回去。”

“好。”

夏葱茏把“凶徒”的手机交给林渊立,顶着被风吹乱的头发回到413室。

郭朗妮的床上,鼓起的被窝微微颤动,可以看出里头的人正努力压抑哭声。

夏葱茏如释重负,这笨蛋还不算傻,知道整所学校哪儿最安全,受了伤还知道回来。

恰恰和松花蛋惴惴不安,看着下铺某条“老北京肉卷”束手无策,见夏葱茏回来,便急巴巴地围上去,打算开个小会共商治愈大计。

可夏葱茏实在顾不上她们,径直走到床边,隔着被窝拍拍郭朗妮:“手机被我抢走了,视频应该还没上传,事情没那么糟糕,你先别急。”

哭声停了,被窝里的小白兔迟疑了一会儿,露出头,哽咽着问:“你、你知道?”

夏葱茏略有犹豫,要说知道吧担心她会无地自容,要说不知道吧又说不过去。

算了,既然不知道怎么说,就说实话好了:“是,我都知道。”

果然,下一秒,郭朗妮又缩回去了,哭得更惨绝人寰了。

苍天……

夏葱茏不知如何是好,尚未想到应付之策,松花蛋和恰恰就包抄过来,一人架住她一条胳膊,像押送朝廷重犯似的,把她押到靠门的下铺,两人似乎忘了正在痛哭的郭朗妮,不合时宜地 “逼供”她。

松花蛋严词厉色道:“夏小姐,知道什么就赶紧吐出来吧,不然今晚你回上铺,别想和我一起睡了。”

恰恰从旁声援:“夏小姐,我奉劝你一句,睡人家的床那么久了,要懂得知恩图报啊。”

“就是!”松花蛋从床尾拿起那只心爱的灰色邦尼兔,揪住它毛茸茸的耳朵不解气地朝夏葱茏扇过去。

夏葱茏倒希望这能带给她一点痛楚,总比痒痒好受,她本能地想挠挠脸,可那两个“审判官”仍抓着她的胳膊不放。

夏葱茏求救似的看看那头的下铺,郭朗妮仍缩在被窝里不肯问世事。

“郭朗妮,我可以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她们吗?”

不等郭朗妮回答,松花蛋就恼怒地把软绵绵的邦尼兔砸到夏葱茏头上:“好啊,夏葱茏,拿郭朗妮来压我们是不是?我们就不配知道真相吗?”

恰恰也气红了脸:“夏葱茏,我们也是出于关心才想知道更多,不是因为好奇,你那是什么眼神?注意一下你的表情管理好不好?好吧……我承认是有一点八卦的成分在里面,但更多的是关心、在意、紧张啊!”

郭朗妮啜泣的声音宛若一曲婉转的悲歌,难为松花蛋和恰恰在这样的背景乐下还能铁石心肠地不依不饶,闹腾得像霹雳双煞,逼得夏葱茏快抓狂了。

手机响了,犹如导演在场外威严喊停,413集体肃静,闹声止住,哭声没了,全场安静地聆听了几秒,判定是夏葱茏的手机。

松花蛋三下五除二地从她卫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瞥了瞥来电显示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先按接听,后按免提。

林渊立富有磁性的声音随之响起:“女人,事情办妥了,不用担心了。郭朗妮怎么样了?我替杨脩一问的。”

松花蛋向恰恰使了个眼色,恰恰心领神会,忙一巴掌捂住夏葱茏的嘴,很入戏地演着“绑架犯”。

松花蛋邪恶地干笑两声:“林渊立,尼古拉斯·发才,我亲爱的队友,还能认出我的声音吗?”

林渊立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透着不悦:“夏葱茏呢,你没事接她电话做什么?把她还给我。”

松花蛋又狂狷地笑了笑:“态度好一点,你的女孩在我手上。”

此情此景,夏葱茏真有点担心“别报警,否则就撕票”这种狗血台词,会从松花蛋的狗嘴里蹦出来。林渊立不愧是影帝儿子,一秒就入戏,把人质家属的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绑匪,想要什么尽管说,别伤害我的人。”

“嗬,我想知道你和郭朗妮是什么关系,凭什么连你都知道的事我不知道?你和夏葱茏又是什么时候发展到比我和她还亲密的程度?”

人质家属冷静道:“你问题那么多,我要先回答哪个?”

“先告诉我郭朗妮的事。”

“不,我要先确认人质安全,你让夏葱茏说句话。”

恰恰默契地松开手,夏葱茏没好气地说:“你挂电话吧,别配合她们了,她们就是神经……”

“病”字还没说出口,恰恰便又谨慎地堵上人质的嘴。

松花蛋拿着手机匪气十足地道:“家属,我劝你最好配合。人质能不能一直安然无恙下去,就看你的爆料给不给力,够不够猛了,否则……呵呵,我不能保证会对她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哟。”

那头林渊立叹了口气:“来趟医务室吧,杨脩一受伤了,你们自己问他,我现在过来接夏葱茏。”

林渊立挂断电话。

松花蛋一怔,受他最后一句凝重的话感染,嬉闹的态度荡然无存。恰恰也无心玩乐,松开了人质,连郭朗妮也很有良心地从被窝里钻出来,泪眼已干,可因为哭得太久,眼睛免不了有些红肿,更显得楚楚动人了。

“杨脩一怎么了?”她担忧道,“怎么会受伤呢?”

“鬼才知道。”夏葱茏皱皱眉,“难道他也为你打架了?”

郭朗妮吸了吸鼻子:“不至于吧,谁会为我浪费那种力气?”

“胡说八道。”夏葱茏信步走过去,不客气地掀开郭朗妮的被子,“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就为你打架了,要不是林渊立在场护着,你以为我能顺利抢到手机?对方可是两个个头比我高的男生诶!”

“……”

“还不下来?不去看看杨脩一?”

“不了……”郭朗妮退缩地往墙上靠,“你去看就好了,人家又不一定是因为我……”

夏葱茏懒得废话,掉头去看其余两只:“拿出你们欺负我的力气,把这女的带到医务室,等见了杨脩一后,所有的事自然水落石出。”

“好期待呢!”

“莫名有点小兴奋!”

松花蛋和恰恰“磨刀霍霍向朗妮”,她使出了浑身力气,那两人联手竟也制服不了她。

夏葱茏还是头一回见到郭朗妮瘦弱的身躯里蕴藏着这样的力量,看那架势给饮水机换桶水都不成问题。

“郭朗妮,你真不去吗?”夏葱茏问。

她拨浪鼓般摇头,坚决得史无前例。

夏葱茏无奈地摊摊手:“那算了,我们去,你就一个人待着吧。”

夏葱茏一边挽一个,携着恰恰和松花蛋出门了。

林渊立穿着黑色外套,驻足于天地间,他的侧影被月色衬托得修长,寒风凛凛而少年翩翩,所谓公子世无双,便是如此了。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头,星眸微转,无心投来的一个眼神,便足以撩人心弦勾魂摄魄。

恰恰不矜持地惊叹一声:“帅得为了他我愿意劈腿。”

松花蛋白她一眼,冷冷道:“你愿意劈腿,还不是因为你男朋友对你忽冷忽热。啊不,忽冷忽热都是小事,最严重是玩忽职守,经常三四天找不着人,这种男友要来何用?扔了得了。”

“不行。我是个环保的人,不随便扔垃圾。”恰恰特别讲究地说。

夏葱茏听着只觉一个脑袋三个大,两耳嗡嗡,要是眼前再冒点金星,她怕是也要躺在医务室给杨脩一当病友了。

林渊立等不及三人走近,便主动迎过去,看夏葱茏双手都挽着人,阴沉着脸道:“我呢?”

夏葱茏放开那两只,前去握住他的手:“你什么你?小气鬼。”

林渊立看都不看其余两人,连声招呼都没打,眼里只容得下夏葱茏:“除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大方。”

身后的松花蛋听不下去了,绕上前劈头盖脸地批评:“林渊立,当我和恰恰不存在吗?看到夏葱茏的闺密也不知道问好,你懂不懂礼貌啊?”

某人郑重其事道:“当男朋友的,最忌讳和女友的好友太亲密,你和我保持点距离。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愿意把游戏账号送你,就是不想再带你玩了。”

“你们已经谈上啦?”松花蛋不怒反笑。

林渊立稍稍抬手,炫耀了一番紧扣的十指:“都这样了,八九不离十了吧。”

只差一个口头认证。

不过,夏葱茏想,这大概不重要吧。又不是求婚,干吗非得整那套郑重仪式,非要一句“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的正式告白,才算真正交往呢?

他说过那么多情话,大概每句都是正式告白,如果她愿意当真的话。

四人一起前往医务室,林渊立和夏葱茏走在前头,松花蛋和恰恰跟在后头。

或许是前面的情侣太招人妒忌,松花蛋受了刺|激,一个劲地数落恰恰的男友:“看看,比起你那个经常失联的男朋友,我网友靠谱多了,该认真玩就认真玩,这敬业的态度让我想起当年他英勇杀敌的时候。”

恰恰触景伤情,突然就多愁善感起来:“我都要怀疑我男朋友是假的,他已经一星期没接我电话了。虽说他妈不喜欢我,但也不能这么对我吧?是死是活,好歹回个信息啊。”

夏葱茏冷不丁地回头:“分了吧,别闹了,一个星期联系不上,换我我就弄死他。”

“哟,林渊立可得听好了喔。”松花蛋笑嘻嘻地起哄,“要是一个星期联系不上,夏葱茏会弄死你哦。”

林渊立面色一凛,想起家里那位母亲,便无法轻松接梗。

眼看着这学期要结束了,林渊立就要回家了,如果一整个寒假都无法与夏葱茏保持联系,她受得了吗?

他没这信心。倒不是怕她离了他就过不下去,而是他和她之间,从来都是他主动,一旦他失联了,她还会记挂他吗?

他真怕,下学期开学时,她已经放下他了。

杨脩一并无大碍,只受了点皮外伤。

夏葱茏身为慰问团代表,承担了主要的访问责任,为满足两位室友的八卦需求,她的每个提问都从言情角度出发,譬如,肢体冲突是怎么发生的?

她这样挖坑:“是因为郭朗妮才动手的吗?”

“不是,只是单纯地看不惯那两个货一脸猥琐。天知道他们除了偷|拍郭朗妮,还有没有偷|拍别的女生,这种行为本来就恶心,手机我砸了,钱我赔了,人我打了,但我不道歉。”

“你这么气愤,是因为他们偷|拍,还是因为他们偷|拍郭朗妮?”

“都有。喂,夏葱茏,你休想挖坑让我跳,偷|拍郭朗妮和偷|拍不是一件事吗?”

“不一定。偷|拍郭朗妮等于偷|拍,但偷|拍不一定就是偷|拍郭朗妮,你觉得‘偷|拍’这件事更让你受不了,还是偷|拍郭朗妮更让你受不了?”

“我都受不了。”

夏葱茏点到为止,不再问了。

想不到,郭朗妮这只小白兔还有点小魅力,真替她高兴。

谈话终止得如此突然,让杨脩一有点不知所措,夏葱茏已经问完了她想问的,可他想问的还没说出口……

“那个,郭朗妮到底怎么样了?”他的眼神有些躲闪,“听林渊立说,那两个蠢驴当着她的面狠狠地嘲笑了她?”

“对!”松花蛋作浮夸哀恸状,“郭朗妮哭得肝肠寸断泪眼迷离,怎么都不肯从被窝里出来。”

好吧,也不算撒谎,夏葱茏忍着没打断这表演。

“我们让她来看看你,她偏不,说你才不想见到她。”

“怎么会。”杨脩一皱皱眉,“为她我都进医务室了,怎么会不想见她。”

“哦……”松花蛋秒懂,“也就是说,你蛮想见到她的。这会儿她没来看你,是不是有点失望?”

“你脑补得挺多。”

“你明天要不要去看看她?”

“不折腾了,不想吓着她。”

松花蛋贼兮兮地笑了:“看来,杨同学对她也不算一无所知,她胆子是挺小的啦。你和她之间,总得有人负责勇敢。惊弓之鸟是个好词,好在可以演变成CP。如果她注定是只容易受惊的鸟,那你希望谁做惊弓?”

杨脩一一言不发,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的懵懂表情。

彼时恰恰又人畜无害地靠到床边:“杨同学,我听夏葱茏的绯闻男友说,郭朗妮曾经给过你一封情书?既然夏葱茏和林渊立都看过了,我能不能也拜读一下?”

杨脩一从外套口袋里取出情书。

恰恰笑眯眯地接过:“杨同学真有心,随时把郭朗妮的情书带在身上。”

杨脩一是时尚圈的弄潮儿,尽管离国际时尚大腕还有段距离,但在同龄人里,绝对是时尚咖,是个见过不少世面的人,多年前就不知脸红为何物了。被当众拆穿,他也不觉羞愧,只是懒得再和颜悦色,埋怨地瞪了林渊立一眼:“你绯闻女友的室友一个比一个坑,虽然我受的是皮外伤,但好歹还算伤员吧?个个都在给我下套,带她们走,留我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许是他的话语太过幽怨,连树都被惊动了,寒风乍起,树影摇晃,不知谁在夜里打了个喷嚏。

医务室里,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门仍然紧闭着,骤然响起的脚步声已远去。

松花蛋是行动派,第一时间便要去追。

杨脩一体贴喝止:“别吓着她,别追了,应该是她吧。”来过就好。

那个躲在被窝的人,终是放不下在外头受伤的人。

郭朗妮的视频没被传上网,但关于郭朗妮的传说正以添油加醋的方式不胫而走。

那两个男生为了抹黑郭朗妮还挺勤奋,手机砸了,视频没了,便改用文字表述,凭他们的文学造诣,自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郭朗妮在他们粗鄙的内容里,成了一个恋树且自闭的怪小姐,后经过舆论加工,又成了树懒,动不动就要抱桑树。

郭朗妮同系的学生指出,郭朗妮或许有心理病,有树熊症,不然不会对抱抱那么执着。

谣言沉淀了几天,郭朗妮便从树懒变树熊,这种进化连达尔文听了都能气活过来。

大概是真怕达尔文会气活过来,有人认为有必要给这事一个定论,便以郭朗妮的围巾为证,坐实郭朗妮和桑树有着神经病一样的亲密关系。

虽说没图没视频,围巾上也没郭朗妮的签名,有签名也不见得是真迹,但口说无凭这事很考验个人素质,有的人就是愿意相信,你奈他何。

和郭朗妮同班的同学跳出来指出,那粉蓝格子围巾确实是郭朗妮所有,课堂上曾见她戴过。

413成员恨不得把那同学的嘴缝起来,这种时候这样的诚实意义何在啊?

原以为郭朗妮一朝被蛇咬,十年都不敢去找她的“桑桑”聊天了,不成想她风雨不改。

无聊的人太多,413成员担心她会被捉弄,便轮值陪她走访桑树。郭朗妮没拒绝这份好意,她也怕遇到其心不善的男同学,再者,被人呵护的感觉蛮好,她很享受室友送来的关心,还以为她们会嫌弃她呢,没想到她们这么在乎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回算她歪打正着了。

陶渊明独爱菊,郭朗妮钟爱桑树,她有什么错?有的人对一张海报就能直呼老公老婆,郭朗妮对待桑树的方式比较拟人,当“桑桑”是知心朋友,又有什么可耻的?她不应该被取笑,可惜这点道理换不来多少慈悲,否则世上也不会存在校园霸凌。

恶人只是为了欺负你而欺负你,原因不重要的。

这时候跟他们较劲毫无用处,得跟自己较劲,被欺负了,受委屈了,还能真心实意地笑出来,不为几句不知轻重的嘲笑就放弃快乐。

413少女天团在桑树暴增的存在感中,熬过了这学期,除了恰恰,都稳扎稳打地拿到了好成绩。

对此,恰恰极不平衡,哀怨地瞅着郭朗妮:“你都被人身攻击十天了,怎么还能冷静地保持良好的学习状态,你活得可真不含糊,还每科都拿A,拿A除了给我暴击,还能给你带来什么乐趣?”

其他成员:“……”

最让恰恰生无可恋的,是夏葱茏的男朋友,明明无心课堂,却有脸公然许诺老师,只要坐在夏葱茏身边就能拿到A+,还真拿到了!

有没有天理啊?

别人谈恋爱,她也谈恋爱,怎么就她N门课程开红灯?夏葱茏是成绩锦鲤吗?坐她身边就能拿A+?

恰恰郁闷至极:“你们太不仗义了,陪我挂两科能掉肉啊?”

松花蛋无奈地摊摊手:“大姐,挂科这种事,也是需要忠于本我的,我总不能明知答案是B,还非要选C吧?我是个唯心主义不是违心主义诶。”

恰恰觉得松花蛋太没有人情味,郭朗妮太没有同情心,还剩下一言不发、埋头收拾、攻气十足的夏葱茏可以撒一下娇,便上前抱住她,整个人挂到她身上:“夏状元,她们真的很恶劣,你别跟她们学哦,下个学期怎么办,只有我要提前回来补考,太可怜了。”

“不想补考就别挂科,不想挂科就认真点。”夏葱茏的语气硬得像钢铁直男,“你也不轻,要在我身上趴多久?我快支持不住了。”

“再忍耐一下嘛。”恰恰扭了扭蛇腰,从后头凑上去亲她一口,“今天就要回家了,好舍不得你们这群书呆子哦。”

夏葱茏身板一僵,猛地起来肩膀一甩,把挂了好几科还不知反省,甚至企图传递负能量的某女丢到下铺。

敢骂她书呆子,她哪呆了?她还没嘲笑她脑残呢!

“好痛喔!”恰恰摔在床上揉揉胳膊,爬起来瞪了一眼又继续收拾的“钢铁直男”,“都要分开了,你就不能温柔点?!”

夏葱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她也是舍不得,才心情不好啊,可搂搂抱抱,哭哭啼啼真的不是她表达感情的方式,她只能憋在自己心里慢慢疏通。

夏葱茏不明白,不就是放假回家吗,哪个不盼着长假呢?怎么就她这么窝囊,就巴不得天天跟她们三只腻一起,虚度青春也辉煌?

四人各自整理好行李,在寝室里相互拥抱,约好下学期回来一起看桑桑,然后又一起下楼,出了宿舍楼愈发觉得不是滋味,硬是在门前又抱团取暖了十多分钟。

林渊立被晾在一旁吹了许久的冷风,才好不容易抓到那只属于他的手。

夏葱茏是本地人,行李不多,家也不远,林渊立却再三坚持把她送到楼下,抓紧机会默默记下了她的住址,仍不知足地追问:“你家住哪座哪层几零几?”

“A座六层606。”夏葱茏答得爽快,从出租车上下来后,握紧他的手怎么都舍不得放开,“你没告诉我你家地址呢。”

林渊立忙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从里头撕下一页,对折后交给夏葱茏。他早就写好了,只是不确定她想不想知道。

没想到她会开口问,他在心里窃喜了一下,半开玩笑地问:“寒假到了,想不想像在学校那样,天天见到我?”

“想。”夏葱茏斩钉截铁地回答。

林渊立惊了,她的干脆直接,反倒让他有些手足无措,欲言又止。

夏葱茏知道他家庭特殊,一言难尽,体贴又豁达地摆了摆手:“知道知道,实在不方便,我们可以开学再见。”

“就算我不能每天给你打电话,你也不生气?”

“不生气,我不是你妈,不要你每天汇报好多次,我只有一个要求,到家了给我报个平安。我上楼了。”

夏葱茏刚转身,便有双手从背后用力地把她抱住:“如果……我连一星期联系你一次,都无法保证呢?”

夏葱茏一怔,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事实上,这些天晚上她一直都被这个问题折磨得睡不着觉。

在学校时,他争分夺秒地陪在她左右,她早就习惯了身边带着这么个好像长在自己身上的人,这个拖油瓶早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不可或缺。

突然回到没他黏着的日子,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适应。这个寒假对她来说就像惩罚,惩罚她当初不够迅速地接受他。

早知道对他一见钟情好了。

好在,寒假再长总会过去,春天也会如期而至,有一个期限,就可以等。

夏葱茏转身回应他的拥抱,扬起脸在他唇上浅吻:“就算一个寒假都无法联系,我也会理解。你不用担心,我能自己应付过来。”

林渊立不禁笑了:“你这样懂事,是因为很喜欢我呢,还是不够喜欢?”

“当然是喜欢啊,不然干吗还要费心理解。”

“那你有多喜欢我?”

“……”

她答不上来,她也不清楚自己有多喜欢他,这种事情,是可以量化的吗?

林渊立多少能从她困惑的脸上读出几分无助,抬手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不为难你了,只要你能做到,一个假期也忘不掉我就好。”

“那是一定的。”这回她相当自信。

林渊立苦涩地笑笑,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告诉她:“我今晚就要搭乘前往洛杉矶的航班,我妈在机场等我。每个假期,我都要陪她到海外小住一阵,这次也不例外。”

嗯,好个“这次也不例外”。

夏葱茏的心“咯噔”了一下,紧接着一把无名火就把她点燃了,她气得能把整个地球掀个底朝天!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她不需要时间做心理建设的啊?!

她都已经教育了自己好多个晚上,他妈是个人物,他爹也是个人物,他全家都被狗仔队围攻,有很多事情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有些自由不是他想拥有就拥有。就算不能联系不能见面,也要沉住气等到开学那天。可他何必等到最后一刻才向她发出最后通牒?还直接通到太平洋彼岸!

他在担心什么?!担心她扒着他的裤腿嗷嗷唱着《爱我别走》,还是怕她死缠烂打费时费力地追到美国去?!

更让夏葱茏窝火的是,她发现这两个狗血念头自己非但不抵触,还有点跃跃欲试的感觉……她还有没有出息啊?

夏葱茏面色一凛,迅速从他怀里离开,冷淡地拂开他伸过来的手:“祝你一路平安,这种事要是没在最开始的时候告诉我,那在最后一刻也不用告诉我,何必呢?我要回去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夏葱茏转身走进玻璃门,没再看一眼身后眼巴巴望着她的少年郎。

都这样了,她无力装大方。如果她能体谅他的处境,他是否也能理解她的心情?他一放假就远走高飞漂洋过海,她可以不哭不闹不耍性子,可也没那么多好脸色供他观瞻。

她要好好消化一下,自己究竟在和一个什么样的人共度初恋时光,这样一个背景特殊的男孩,她真能扛下来吗?

她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有很多事情她也不懂,更没把握能做到面面俱到。但有一点她相当坚定,生气了可以不发脾气,但不高兴绝对不装高兴。

林渊立在夏葱茏家楼下站了许久,久到他强烈地感知,自己根本不想走。他就喜欢黏她闹她欺负她,如果一个寒假都不能见面,对他来说就不止折磨这么简单了。

她转身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一下就空了,孤独感压过来,把他所有的脆弱都暴露了,他想冲上楼去砸她的家门,没出息地求她收留他。

他真想那么做,可手机响了,纽兰提醒他:“该出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哪。”

“我不想去。为什么不能在中国过年啊?”

“可以啊,明年我们在中国过,但今年不行,今晚你必须跟我走。”

“妈,我真不想走。”

“你应该不希望狗仔队顺藤摸瓜找到夏葱茏,你希望她全家都被八卦记者骚扰吗?是不是太久没见你爸,你都忘了自己是谁的儿子了?”

“妈,我低调一点不就行了?”

电话那头传来刻薄的嘲笑声:“傻儿子,你以为低调就没新闻?你当狗仔队是考古专家呢,他们这些搞新闻的需要证据吗?别说你低调活着,就算你没了呼吸,他们不想放过你就不会放过你。”

“妈……”

“赶紧来机场,别废话,我等你半天了,有个夏葱茏就不要娘了?”

“要……”

“听着好像有点勉强?不要挥霍我的仁慈,再这样,从下学期开始,我让司机每周接你回家。”

“别,我马上出发。”

林渊立挂了电话,拦下出租车去了机场。

一路上,他忍不住自虐地拷问自己,假如亲妈和夏葱茏同时掉海里,应该先救谁?

他有点不孝地想,先救夏葱茏可不可以?别人的老婆应该由别人去救……

可是,亲妈毕竟是亲妈,法律上他有责任先救她,妈妈养大他多不容易啊,虽然她总是凶巴巴的。然而细想下去,又很舍不得夏葱茏,想她分分钟都待在身边,如果他能像葫芦娃那样,能把人装进葫芦里就好了,这样他就能随身携带她了。

他不停看手机,奢望着夏葱茏会打来,但她果然辜负了他,她那倔脾气啊。

可他又有些高兴,她竟然会生气,气他不提前告诉她自己的出国计划。他以为她不在乎,谁让她总是那么冷静,相识以来,她唯一一次冲动,还是因为郭朗妮。

而对他,她做过最失态的事,也就只是在他亲吻她的时候,可爱地红着脸,大多数时候,她都镇定得不像话,为此他相当恼火,他就那么不值得她偶尔狼狈一下吗?

这女人,甚至都不肯跟他发脾气……

她还会不会当别人女朋友啊,不知道男朋友是用来撒娇的吗?不会撒娇,撒气也行啊!就是别这么不咸不淡的。

林渊立苦笑了一下,想起刚刚她转身离去时,还不忘撂下一句体面话。

嗬,真有意思,她又不在他身边,还能指望他快乐到飞起来吗?好吧,他今晚确实要上天了……

当前在线为最近 90 秒内仍在浏览的访客。 同一浏览器的多个标签页计为一位在线访客。累计访问记录页面打开和实际章节翻页。累计数据从功能启用时开始记录。

当前在线
正在加载
累计访问
正在加载

统计加载中

第七章 冬吻逆风而来 中英双语朗读,随时开始
尚未朗读

阅读设置

反馈本章问题

葱茏夏已至

第七章 冬吻逆风而来

书名和章节会自动附上,方便我们核查。

最多 200 字;其他问题请补充说明。

我的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