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瑩瑩想調查。
她打開遊戲論壇，搜索「難度偏移」。結果幾乎是空白——只有零星幾個帖子提到過類似的情況，都沒有後續跟進。要麼是樓主刪帖了，要麼是帖子被管理員移除了。
她又搜了「詭異bug」，跳出來的全是無關內容。
死胡同。
韓瑩瑩正準備關掉論壇，系統彈出了強制通知：
【副本傳送倒計時：60秒】
【目標副本：鬼鎮】
【難度：S級】
六十秒。
韓瑩瑩從床上彈起來，開始往口袋裡塞東西。手術刀、上次副本獲得的技能碎片、一些金幣。
她來不及聯繫周浪，來不及做任何準備。
倒計時歸零。
白光吞噬了房間。
——
她睜開眼的時候，站在一條土路上。
路兩邊是低矮的磚瓦房，灰色的牆壁，木頭門板，屋檐下掛著發黑的玉米棒子。典型的北方村鎮格局，但所有房屋都門窗緊閉，街上看不到一個人影。
天色是傍晚——太陽壓在遠處山脊上，把半邊天燒成暗紅色。
面板彈出：
【副本：鬼鎮】
【難度：S級】
【任務：找到「鎮長」並獲取通行證，在天亮前從鎮子東門離開】
【當前玩家：6人】
【注意：不要回應來自空房間的呼喚】
S級。
韓瑩瑩心跳加速。她之前從來沒有進過S級副本——至少在她的記憶里沒有。
「韓瑩瑩？」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回頭，看到了周浪。
他站在兩步開外的位置，穿著那件舊外套，手裡提著一盞油燈——鬼引燈，上次在恐怖山莊拿到的那個。
「你也被傳送進來了？」韓瑩瑩問。
「嗯。沒給準備時間。」
他們對視了一秒。周浪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在睡衣上頓了一下。
「……你穿著睡衣進來的？」
「沒來得及換。」
「哦。」
周浪脫下外套遞給她。
韓瑩瑩猶豫了一下，接過來披上。外套很大，罩在她身上像件大衣。袖口有股洗衣液的味道，混著一點點說不清的氣息。
「林小溪也在。」韓瑩瑩說，「她綁定了我的ID，如果這次副本有她——」
話沒說完，土路遠處跑來一個人。
林小溪。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看到韓瑩瑩時差點摔了個跟頭。
「韓姐！」林小溪衝過來抱住韓瑩瑩的胳膊，「我好害怕……」
「別慌。」韓瑩瑩拍了拍她的背。
又過了幾分鐘，第四個玩家出現了。一個中年男人，禿頂，穿著西裝，手裡提著公文包。他一臉茫然地看著周圍的環境。
「這什麼地方？」禿頂男人問。
「副本。」周浪簡短地回答。
第五個和第六個玩家一起出現——是徐坤和方遠。
方遠一看到韓瑩瑩就笑了：「緣分啊，又碰上了。」
然後他看到了周浪。
他的笑容凝在臉上，眼睛一點一點瞪大。
「等……等一下。」方遠的聲音開始發顫，「你是……'浪里個浪'？」
周浪看了他一眼。「你認識我？」
「認識！當然認識！」方遠整個人都激動了起來，搓著手在原地轉了兩圈，「天哪，我是你粉絲，我一直關注你的副本數據，你在第二個副本里把那個厲鬼嚇哭的操作我看了不下二十遍——」
「我沒把誰嚇哭。」周浪打斷他，「是它自己哭的。」
「對對對，它自己哭的！」方遠連連點頭，完全失去了在廢棄醫院裡那種老手的從容，活像個追星現場的中學生。
徐坤在旁邊聽著，面無表情，但嘴角有輕微的抽搐。
韓瑩瑩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嘴角彎了一下。周浪被人這麼追著夸，臉上倒是沒什麼反應，但他的耳朵尖紅了一點。
短暫的寒暄結束後，氣氛很快沉下來。
S級副本。六個人里有三個高等級玩家，一個潛力股，一個新人，還有一個……韓瑩瑩看了眼禿頂男人。
「你叫什麼？等級多少？」她問。
「我叫錢偉。Lv.1。第一次。」禿頂男人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大概是個習慣動作。
Lv.1的新人被扔進S級副本。要麼是倒了大霉，要麼是系統有意為之。
「任務目標是找'鎮長'。」周浪看著面板說，「鎮子不大，先摸清楚布局。」
六個人沿著土路往前走。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天空從暗紅變成深紫，又從深紫變成純粹的黑。
沒有路燈。
周浪點燃了鬼引燈。綠色的光照亮周圍五六米的範圍。
走過第三個路口時，韓瑩瑩的感知技能觸發了。
「周圍有很多……很多。」她壓低聲音，「每棟房子裡都有。」
方遠的臉色變了。
周浪沒停下腳步。綠色燈光所到之處，窗戶後面偶爾閃過蒼白的面孔，又迅速縮回去。
「它們怕這個燈。」周浪說。
「怕歸怕，這麼多的話……」方遠沒把話說完。
路的盡頭是一座兩層的磚樓，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鎮政府。
「鎮長應該在這裡面。」韓瑩瑩說。
推開門，裡面是一個空蕩蕩的大廳。牆上貼著發黃的標語和宣傳畫，櫃檯後面的椅子倒了。
樓梯通向二樓。
周浪走在最前面，韓瑩瑩緊跟。到了二樓走廊，最裡面一間辦公室的門半開著，從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走進去。
一張巨大的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中山裝，頭髮整整齊齊地梳向腦後，面容端正，甚至可以說是慈祥。但他的臉色是灰色的，嘴唇發紫，手指的關節部位已經發黑。
「鎮長」抬起頭，看著走進來的六個人。
「哦，來客人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甚至帶著點笑意，「坐，坐。」
沒人坐。
「通行證。」周浪直接說，「給我們通行證，我們離開。」
鎮長搖了搖頭：「哪有那麼簡單。通行證不是我給的，是你們自己掙的。」
「怎麼掙？」
鎮長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外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的鬼從各棟房屋裡走了出來。它們排成隊列，沿著街道緩緩移動，像一條灰白色的河流。
「這個鎮子死了三十年了。」鎮長說，「它們——我的鎮民們——每天晚上都會重複死前最後做的事。你們要做的很簡單：替它們完成遺願。」
面板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