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鐵軍湊過來看了一眼。「鋼纜斷了也不換？這纜車公司膽子夠大的。」
「不是膽子大，是省錢。」韓瑩瑩說，「偷工減料導致事故，然後建商場把整件事壓下去……上面的任務描述已經說了。」
「說是說了，但光是這點信息不夠。」周浪把通知折好收起來，「我們需要找到事故的具體經過——幾號纜車出的事，死了多少人，屍體怎麼處理的。」
「還有那個bug是什麼。」韓瑩瑩補了一句。
系統說的未知變量，才是死亡率飆升到89%的真正原因。
「所以現在怎麼辦？」林小小弱弱地問，「在這裡等著找線索嗎？」
周浪看了一眼系統時間。
00:47:22。
距離第一個詭異釋放還有一小時十三分鐘。
「分頭找。」他說，「站台不大，沿著隧道方向應該還有別的區域。但有一條——不管找到什麼，不要單獨行動，至少兩人一組。」
陳鐵軍本來想反駁，但想了想，沒吭聲。
最終分成了三組：周浪和韓瑩瑩一組，陳鐵軍和劉浩一組，蘇婉和林小小一組。
「半小時後回到站台集合。」周浪說。
三組人各自出發。
周浪帶著韓瑩瑩沿著軌道方向走。隧道很窄，只能容兩人並排，頭頂偶爾有水滴落下來，砸在鐵軌上叮的一聲。
走了大概兩百米，隧道分岔了。左邊的隧道繼續延伸，右邊有一扇鐵門，上面掛著「員工通道」的牌子。
周浪推開鐵門。
裡面是一間辦公室，很小，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個鐵皮文件櫃。桌上堆著厚厚的灰塵，文件櫃的門虛掩著。
韓瑩瑩打開文件櫃，裡面是一疊檔案。她翻了翻，抽出幾份。
「找到了。」她把檔案遞給周浪，「纜車運營記錄。」
周浪接過來快速翻閱。
運營記錄詳細到每一天，包括乘客人數、運行時間、設備檢查情況。他一頁一頁往後翻，翻到事故發生前三天，檢查欄里赫然寫著——
「三號線鋼纜磨損率78%，建議立即更換。」
下面有人批了四個字：「暫不處理。」
簽名是一個姓王的經理。
再往後翻兩頁，就是事故當天的記錄。
「三號線1號車廂，核載12人，實載19人。」
韓瑩瑩倒吸一口涼氣。「超載了七個人。」
運營記錄到這裡就斷了，後面的頁面全被撕掉了。
周浪把檔案收進物品欄，繼續翻文件櫃。在柜子最底層，他找到一個信封，信封上沒寫字，裡面是幾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施工現場。推土機、挖掘機、打樁機，工人在澆築混凝土。
施工的位置，就是頭頂的商場。
最後一張照片的背面寫著一行字：
「奠基儀式。遠洋集團董事長致辭：讓過去的不幸長眠於此。」
「長眠於此。」周浪把照片翻回來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照片角落的一個細節上——施工現場的一角，有兩個很小的黑影。
他掏出【真相之眼】對準照片。
豎瞳放大，照片上的畫面變得清晰——
那兩個黑影是兩個女孩。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校服，手拉著手。
她們的臉上沒有表情。
眼球燙得他手指發紅，他不得不鬆手。玻璃眼球掉在桌面上，骨碌碌轉了幾圈，豎瞳最終指向地面。
往下。
她們在更下面。
「這兩個女孩是誰？」韓瑩瑩問。
「大概就是那個bug。」周浪把眼球撿起來，「走，時間——」
話沒說完，隧道深處傳來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
像是什麼東西在鐵軌上滑動。
由遠及近。
越來越響。
周浪看了一眼系統時間。
01:58:44。
快了。
「回站台！」他拉著韓瑩瑩衝出辦公室，沿著隧道往回跑。鐵軌在腳下震動，那個聲音在背後追著他們，越來越尖，越來越近。
跑回站台時，陳鐵軍和劉浩已經在了。蘇婉拉著林小小從另一個方向跑過來，高跟鞋在鐵質地面上敲得叮噹響。
六個人剛在站台上站穩，隧道里的聲音驟停。
安靜了三秒。
然後，隧道深處亮起一盞燈。
慘白色的燈，在黑暗中搖搖晃晃地靠近，像一隻眼睛。
燈後面是一輛纜車。
老式的廂式纜車，車身鏽跡斑斑，窗戶碎了一半，在軌道上緩慢地滑行，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車廂內有人。
不——不能叫人了。
透過碎裂的窗戶，能看到車廂里坐著十幾個乘客。他們穿著日常衣物，坐姿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
但他們的頭全是歪的。
不是微微歪，是九十度折斷那種歪。脖頸處的骨骼頂著皮膚鼓出來，腦袋搭在肩膀上，眼珠翻白。
纜車在站台前停下。
車門打開了。
一個乘客站了起來。
男性，三十多歲，穿灰色夾克，脖子折成不可能的角度，腦袋晃晃悠悠地掛在右肩上。他的嘴一張一合，發出含糊的聲音——
「下一站……到了……請——」
他邁出了車門。
系統提示彈出。
【第一個詭異已釋放。】
【詭異等級：A級。】
【能力：未知。】
【提示：跑。】
系統都說跑了。
周浪第一個反應是——A級？
這才第一個。
論壇上的信息不夠準確。普通副本里，前幾個詭異通常是C級或B級，循序漸進。這個副本直接從A級起步，難怪死亡率那麼高。
但A級，還不夠讓他慌。
「上樓！」陳鐵軍喊了一聲，轉身就沖向台階。
林小小嚇得腿軟，蘇婉架著她往上跑。劉浩跟著人群移動，動作不快不慢，不像害怕的樣子。
那個折頸乘客開始加速。
它不是走的——它的身體在原地旋轉了一圈，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撐地，像蜘蛛一樣爬行，速度快得離譜。
周浪抓住韓瑩瑩的手腕，拽著她往台階上跑。折頸乘客的爬行聲就在身後，指甲刮鐵面的聲音讓頭皮發炸。
衝上地下一層停車場時，周浪回頭看了一眼——那東西已經爬到了台階的半截。
他從物品欄里掏出油燈，點燃。
綠光亮起的瞬間，折頸乘客停了。
它的白眼珠轉了過來，盯著油燈。歪在肩上的腦袋緩慢地轉動，嘴巴張得更大了，發出一種介於呻吟和笑聲之間的聲音。
它沒有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