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莊園副本出來後，周浪在現實世界待了三天。
第三天夜裡，他又被拉進了遊戲。
這次不是莊園，也不是什麼古宅。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坐在一輛大巴車上，窗外是連綿的山路，天色說不清是黃昏還是陰天，灰撲撲的，像被誰潑了一層髒水。
車廂里坐了十來個人，零零散散的。
周浪掃了一圈，在靠後面的位置看到了韓瑩瑩。她也看到了他，微微點了下頭。
趙強不在。
這次的副本提示已經彈出來了——
【歡迎來到副本：山間民宿】
【目的地：松林嶺民宿】
【任務：在民宿中生存三天，完成指定工作】
【提示：請遵守民宿的一切規矩】
【額外提示：車上的東西，別亂碰】
周浪看完提示，靠在座椅上，打量車廂里的其他乘客。
前排坐著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頭靠著車窗打盹。中間幾排散坐著五六個年輕人，有的緊張地四處張望，有的在低聲交談。這些應該都是玩家。
再往前看，駕駛座上的司機戴著一頂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韓瑩瑩從後面換到了周浪旁邊的空位坐下。
「又碰上了。」她說。
「緣分。」周浪回了一個字。
韓瑩瑩沒接這茬，壓低聲音：「你注意到沒有，車上有幾個乘客不太對勁。」
「哪幾個？」
「最前排那個穿西裝的，還有第三排靠窗那個戴帽子的女人。」韓瑩瑩說，「他們上車後就沒動過。一直保持同一個姿勢。」
周浪看了看。穿西裝的男人確實從他醒來到現在沒換過姿勢，那個戴帽子的女人更離譜——她面朝窗戶，雙手放在膝蓋上，整個人跟擺件一樣。
「NPC，或者其他東西。」周浪說。
車廂里忽然安靜了一瞬。
是那種不自然的安靜。所有人都沒說話，連發動機的聲音都變小了。
第三排戴帽子的女人轉過頭來。
動作很慢，慢到能聽見她脖子骨節轉動的聲響。咯吱、咯吱、咯吱。她的臉轉了過來，但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笑容。
不是對著周浪笑。
她對著的是第五排靠走道的一個年輕男人。那個男人穿著運動服，看起來二十出頭，身材挺壯，但這會兒臉白得跟紙一樣。
「你……你碰了我的包。」戴帽子的女人開口了，聲音又細又尖，像指甲划過玻璃。
運動服男人渾身發抖：「我沒有，我沒碰！」
「你碰了。」她又笑了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朝那個男人走過去。
她每走一步，腳下的地板就發出一聲悶響，不像是人踩出來的聲音，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板底下跟著她移動。
周浪這時候才注意到，第三排座位上放著一個黑色的手提包。手提包的拉鏈開著，裡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運動服男人往後縮，眼睛裡全是恐懼。
韓瑩瑩的手抓住了座椅扶手，她看了周浪一眼，意思很明顯——要不要幫忙？
周浪搖了搖頭。
韓瑩瑩皺眉，但沒動。
戴帽子的女人走到運動服男人面前，彎下腰，帽檐幾乎懟到那人臉上。兩人離得那麼近，但運動服男人愣是看不清她帽檐下面是什麼。
「下次別碰別人的東西。」她說完這句話，直起腰，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面朝窗戶坐好。
整個過程就這樣結束了。
運動服男人癱在座位上，後背的衣服全濕透了。但他確實沒受傷，連根汗毛都沒少。
車廂里的聲音恢復正常。
韓瑩瑩鬆開扶手，手心全是汗：「為什麼不讓我幫他？」
「副本提示說了，車上的東西別亂碰。他自己犯規在先，但那東西只是警告，不是要他命。」周浪說，「你衝上去反而可能把事情搞大。」
韓瑩瑩想了想，沒再說什麼。
大巴車又開了大概四十分鐘，外面的天徹底黑了。
車燈照亮前方的山路，兩邊是密密麻麻的松樹林。終於，一棟三層小樓出現在路邊，門口掛著一塊木牌——松林嶺民宿。
車停了。
司機轉過頭，鴨舌帽下面是一張沒有表情的臉。他說：「到了，下車。記住，行李自己拿，別拿錯。」
眾人魚貫下車。周浪數了一下，除去那兩個不動的NPC，一共下來九個玩家。
民宿門口站著一個老太太，頭髮花白，穿著藍布圍裙，笑呵呵的，看上去像是鄉下常見的那種熱情房東。
「歡迎歡迎！都是來松林嶺寫生的吧？快進來！」
寫生？
周浪低頭看了看自己。他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畫板和一盒顏料。
再看韓瑩瑩，她也提著個畫箱，背上還背著個帆布包，打扮活脫脫一個美術生。
新的身份信息彈了出來——
【你的身份：美術專業學生·浪里個浪】
【你與同學們一起來松林嶺民宿進行為期三天的寫生採風】
【每天須完成一幅畫作上交】
【請遵守民宿的規矩】
周浪掃了一眼其他玩家的反應，都在看自己手裡突然冒出來的畫具，表情各異。運動服男人還沒從車上的事緩過來，拿畫筆的手還在抖。
進了民宿，老太太在前台給每個人分了房間。
「男生二樓，女生三樓。晚上十二點以後不要在走廊里走動，不要打開窗戶，不要——」老太太笑容不變，但頓了一下，「不要畫你們沒見過的東西。」
周浪分到了二樓203室，韓瑩瑩在三樓302室。分完房間，老太太端上來一鍋熱氣騰騰的麵條，招呼大家吃晚飯。
飯桌上，周浪環顧了一圈其他玩家。
運動服男人，車上被嚇過那個，勉強在吃麵，但手一直在抖。
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男生，看起來很冷靜，一邊吃麵一邊在本子上寫什麼。
一對情侶，男的不停安慰女的，女的眼眶紅紅的。
還有兩個中年人，一男一女，不像認識的，各吃各的。
最後一個是個光頭大漢，膀大腰圓，吃麵的速度最快，還跟老太太要了第二碗。
韓瑩瑩坐在周浪對面。她沒急著吃，而是盯著碗裡的麵條看了一會兒。
「怎麼了？」周浪問。
「麵條里有東西。」韓瑩瑩小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