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響了三聲，列車緩緩啟動。
周浪把腳翹到對面的座椅上，從口袋裡掏出半包薯片。他什麼時候帶的薯片進來的，沒人知道。趙強坐他旁邊，眼睛不停地往車廂兩頭看。
韓瑩瑩給蘇眠和葉城介紹了一下：「這是周浪，很……可靠。趙強，他同學。陸寒你們之前見過。」
她故意沒提周浪的遊戲ID。
蘇眠擠出一個笑：「謝謝你們。」
葉城朝周浪點了下頭。周浪正往嘴裡塞薯片，隨意地回了個「嗯」。
「咱們先理一下規則。」陸寒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三條規則，都是'不要'開頭的。S級副本的規則通常有隱藏條款，表面意思和實際意思會有偏差。」
「第一條，不要在停靠期間下車。」韓瑩瑩接話，「這條應該是硬性規定，下車就死。」
「第二條，不要與'乘客'交談。」陸寒用手指點了點座椅扶手，「'乘客'打了引號。上車的不是人。」
「第三條嘛……」周浪嘎嘣嘎嘣嚼著薯片，「不讓開的門，肯定得開。」
全車廂安靜了一拍。
趙強第一個反應過來：「大哥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周浪把薯片袋子折好收起來，「你想想，七節車廂，最後一節不讓進。它專門寫一條規則來禁止，說明那裡面有東西。可能是通關的關鍵。」
陸寒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韓瑩瑩倒是習慣了他的思路。上次在莊園裡也是這樣——所有人都在避開危險的時候，這個人直接衝著危險去了，然後還真讓他搞定了。
「但不是現在。」韓瑩瑩說，「先觀察幾個站點，摸清楚'乘客'的規律再行動。」
周浪沒反對。
列車在黑暗中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速度開始減慢。車廂里的煤油燈晃動得厲害，燈光忽明忽暗。
第一個站點到了。
系統提示：【列車即將停靠第一站：枯井。停靠時間三分鐘。】
窗外的純黑開始消退，露出一座荒涼的小站。站台是石頭砌的，裂縫裡長著黑色的草。站台上立著一根歪斜的路燈，燈泡發出渾濁的黃光。
燈光下面站著一個人。
不對——是一個輪廓。五官模糊，像被砂紙磨掉了一樣。它穿著舊式的列車員制服，手裡拿著一隻行李箱。
車門打開了。
那個「乘客」上了車，腳步聲拖拖拉拉，從第一節車廂開始往後走。每經過一個車廂，那個車廂的燈就暗一個度。
它經過第三節車廂門口的時候，速度放慢了。
韓瑩瑩屏住呼吸。
「乘客」的腦袋轉向他們——或者說，那個模糊的、沒有五官的面部朝向了他們。它在車廂門口站了三秒鐘，然後繼續往後走了。
三分鐘後，車門關閉，列車重新啟動。
蘇眠長出一口氣。葉城的手在發抖，但一直沒吭聲。
「注意到沒有？」陸寒壓低了聲音，「它在挑人。」
韓瑩瑩點頭。「乘客」經過每一節車廂都會停頓，但停頓的時間不一樣。他們這節是三秒，隔壁傳來的聲音判斷，其他車廂有的更長。
「下一站會更危險。」韓瑩瑩說。
列車繼續行駛，車廂晃動得越來越厲害。
這時候，第四車廂方向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大聲嚷嚷，聲音穿過車廂連接處傳過來：「你他媽擋什麼路？老子要換車廂！」
周浪和韓瑩瑩對視了一眼。
「那邊的人。」韓瑩瑩說的是之前在月台上看到的三人組，品評獵物那幾個。
一個高個子男人從第四車廂闖進了第三車廂，身後跟著兩個人。高個子環顧一圈，目光落在蘇眠身上。
「你。」他用下巴指了指蘇眠，「讓個座。」
蘇眠往韓瑩瑩身邊縮了縮。
葉城站起來擋在前面：「這裡空位多的是，你——」
高個子一把推開他。葉城被推得撞在座椅靠背上，後腦勺磕了一下。
「我說讓你讓座，聽不懂人話？」
韓瑩瑩站了起來。
但周浪比她更快。他沒站起來，只是偏了偏頭，用那種看路邊石頭的眼神瞟了高個子一眼。
「吵。」
一個字。
高個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說什麼？」
周浪這才抬起眼：「我說你吵。副本里的東西還沒殺人呢，你先跳出來欺負自己人。腦子有毛病還是活膩了？」
高個子臉色變了。他身後的兩個同伴也圍了上來。
陸寒不動聲色地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自己的武器道具。
趙強吞了口唾沫，但也跟著站了起來——雖然腿還是抖的。
車廂里的氣氛拉到了臨界點。
高個子盯著周浪看了五秒，忽然嗤笑了一聲：「行，你牛。等後面站點再說吧。」
他轉身走了，兩個同伴跟在後面。
走到車廂連接處的時候，高個子回頭看了一眼，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確——這事沒完。
蘇眠的臉色不太好。葉城揉著後腦勺站起來，「謝謝」兩個字沒說出口，被韓瑩瑩擺手攔了。
「不用客氣。先活著出去再說。」
列車在黑暗中搖晃著前進。第二個站點還有多遠，沒人知道。
第二站叫「裂鏡」。
站台上等著的「乘客」有兩個。一個老太太，拎著一個編織袋，臉上的五官跟第一個一樣模糊；另一個是小孩，身高不到一米，腦袋大得不成比例。
兩個「乘客」上車後分頭行動。老太太往前走，小孩往後走。
小孩經過第三車廂的時候，停在了門口。
它歪著那顆大腦袋，對著車廂里的人「看」了很久。不是三秒鐘，而是整整一分鐘。
韓瑩瑩注意到一個細節：小孩「看」的方向不是任何一個人，而是——地板。
車廂地板的木板縫隙里，有什麼東西在滲出來。像水，但顏色是黑的。
一分鐘後，小孩離開了。
韓瑩瑩蹲下去查看地板。黑色的液體已經消失，木板縫隙乾乾淨淨。
「每一站上來的東西，特性都不同。」她站起來，對陸寒說，「第一個是觀察型的，第二個——我不確定，但它對這節車廂的興趣更大。」
「可能跟人數有關。」陸寒說，「我們這節最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