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十五米有異常，」陸遠低聲說，「生物反應……不對，不是生物。是一種能量波動，非常大。」
周浪抬手示意停下。
他點燃油燈。
綠色的光暈鋪展開來，照亮了前方的通道——空的。什麼都沒有。
但油燈的火焰在劇烈搖晃，火芯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像是在警告什麼。
「別動。」周浪壓低聲音。
地面開始震動。
不是地震，是腳步聲。極其沉重的腳步聲，從通道深處傳來，一步一步，每踏一下，腳下的石板就裂開一道縫。
綠光之中，一個身影慢慢浮現。
它有三米多高，身體由碎裂的石塊拼湊而成，每塊石頭上都刻著那種眼睛圖案。它沒有臉，頭部的位置是一團漩渦狀的黑霧。
陸遠的探測裝置瘋了一樣地叫，然後——啪，直接燒了。
「什麼玩意？」雄霸天握緊鐵斧。
周浪盯著那東西看了兩秒。
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舉起油燈，朝那個三米高的石像走了一步。
「嘿。」他喊了一聲。
石像停住了。頭部的黑霧轉向他。
周浪開口，聲音不大不小：「你這造型，是自己選的，還是被埋的時候就這樣？」
空氣凝住了——不是什麼修辭手法，是溫度真的驟降了好幾度，所有人呼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
石像的黑霧猛地膨脹。
「散開！」周浪吼道。
就在他喊出來的同一秒，石像揮出一拳。那一拳砸在通道壁上，整面石牆碎成齏粉，碎石飛射。
沈薇離得最近。
一塊臉盆大的碎石直衝她後腦。雄霸天反應快，一斧劈開碎石，拽著沈薇往後退了三步。
「這東西硬得很！」雄霸天看了看斧刃上的缺口，罵了一句。
周浪已經拉開距離，油燈的綠光打在石像身上。他注意到一件事——石像身上的眼睛圖案，在綠光照射下，有幾隻微微眨動了。
「陸遠，殘頁上還有沒有別的信息？」
「沒有了，就一句話！」
「你那探測器還能修嗎？」
「燒穿了，修不了。」
石像又邁出一步，地面再次龜裂。
周浪咬了咬牙，抓起電鋸。
馬達的轟鳴聲在通道里放大了數倍，震得人耳膜生疼。他衝上去，對準石像的膝蓋切了下去。
電鋸碰到石像的一瞬間，火星四濺，周浪的手臂被反震力彈得發麻，但石像的膝蓋處確實被切出了一道縫。
那道縫裡滲出了光——不是綠色，也不是白色，是一種說不出的顏色，介於金色和灰色之間。
石像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像岩石在互相摩擦。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又抬頭看向周浪。
然後它做了一件奇怪的事。
它後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黑霧中，那些閉著的眼睛紋路全都裂開，露出底下一層新的石板。石像轉身，沉重地走向通道深處，每走一步都有碎屑從它身上掉落。
「它……走了？」趙強不敢相信。
「不是走了。」周浪盯著石像消失的方向，「是我切開的那道縫讓它覺得疼了。」
「石頭會疼？」
「誰告訴你那是石頭？」
沒人接話。
隊伍繼續前進。
但走了不到兩百米，通道分成了三條岔路，每條都向下延伸，黑得看不見底。
周浪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面。三條路的地面溫度不一樣——左邊冰涼，中間常溫，右邊微熱。
「走右邊。」
「為什麼？」陸遠問。
「活的東西才有溫度。」
這話放在別的場景里算常識，放在一個埋葬非人存在的墳場裡，就多了一層讓人後背發涼的意思。
他們選了右邊的路。
然後走進了地獄。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穹頂廳，廳內到處都是棺材。不是普通的棺材——每一口棺材都是透明的，裡面裝著各種形態的……東西。有的像人但多了好幾條胳膊，有的像獸但臉是人的，有的根本看不出原來是什麼形狀，整個身體扭在一起。
它們都閉著眼睛。
「別出聲。」周浪的聲音壓到了極限。
但已經晚了。
沈薇踩到了一塊鬆動的地磚。
咔噠一聲，清脆得刺耳。
穹頂廳里所有透明棺材同時亮了起來。那些「東西」的眼睛一個接一個地睜開。
沈薇的臉白透了。她下意識往後退，背撞上了韓瑩瑩。
「不要跑。」周浪說，「它們醒了也不一定會出來。」
話沒說完，最近的一口棺材裂了。
裂縫從中間劈開，裡面的東西伸出一隻手——六根手指，每根指尖都長著指甲蓋大小的眼珠。
「好吧，」周浪改口，「跑。」
六個人拔腿就沖。
穹頂廳有另一個出口，在正對面的牆壁上。距離大約八十米，中間全是棺材。
更多的棺材開始碎裂。
雄霸天跑在最後面，鐵斧橫在身前，把撲過來的手臂一條一條砍斷。那些手臂斷了之後還在地上爬，指尖上的眼珠骨碌碌地轉。
「這他媽都是什麼東西！」雄霸天吼道。
陸遠一邊跑一邊翻自己的背包，掏出閃光彈。「閉眼！」
一聲巨響，白光炸開。
穹頂廳里的所有眼珠同時緊閉，那些伸出棺材的手臂也縮了回去。但閃光彈的效果只維持了幾秒，眼珠們又陸續睜開。
幾秒鐘已經夠了。
六個人衝過了穹頂廳，進入對面的通道。
趙強跑在最前面，腿都軟了但愣是一步沒慢。恐懼有時候是最好的燃料——他此刻的百米速度大概能進省隊。
通道跑了五十米，地形突變。
腳下的石板消失了，變成了一條懸在虛空中的窄橋。橋寬不到一米，兩側什麼都沒有——不是黑暗，是一種純粹的虛無，連光都不會反射的那種空白。
「一個一個過！」周浪喊道。
趙強第一個踏上窄橋。橋身微微晃動，但能承重。他弓著腰，一步一步往前挪。
第二個是韓瑩瑩。
第三個是沈薇。
沈薇走到橋中間的時候，身後的通道傳來碎裂聲。那些棺材裡的東西追出來了。
「快！」雄霸天催促。
沈薇加快腳步。
橋面裂了。
就在她腳下。
沈薇整個人往下墜，藥箱甩出手，瓶瓶罐罐散落進虛空里，無聲地消失。
「沈薇！」韓瑩瑩回身伸手，堪堪抓住了她的手腕。
橋面還在繼續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