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瑩瑩從副本里出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她靠在出租屋的床頭,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恐怖山莊的畫面還在腦子裡轉——周浪舉著那盞綠幽幽的油燈,身後跟著一群不敢靠近的鬼,那場面說出去誰信？
手機震了一下,是繼母發來的消息：明天回來吃飯嗎？
韓瑩瑩打了個「好」字發過去,翻了個身準備睡覺。
這段時間她過得很割裂。白天是普通大學生,晚上進副本跟鬼打交道。偶爾回家,繼母和繼妹該做飯做飯該追劇追劇,沒人知道她經歷了什麼。
她也沒法說。
「誒,你說我要是跟人講,我昨晚看見一個男的拿電鋸嚇鬼,人家信不信？」她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悶在枕頭裡笑了。
周浪那個人——
算了,不想了。
韓瑩瑩關掉檯燈,很快就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被一陣異樣的感覺驚醒。
不對。
房間裡的溫度在下降。不是空調的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韓瑩瑩睜開眼,發現窗簾在動。
沒有風。
她下意識去摸手機,摸了個空。床頭柜上什麼都沒有——檯燈、水杯、充電線,全消失了。
「叮——」
一個機械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
【檢測到玩家韓瑩瑩於第四副本中存在規則觸犯記錄,現強制進入懲罰副本。】
韓瑩瑩：「……」
什麼規則？她觸犯了什麼？
來不及想。房間像融化的糖一樣變形,牆壁往兩邊拉開,地板下沉,她的身體失重般往下墜——
等她站穩的時候,已經換了個地方。
這是一片山地。腳下是碎石路,遠處有一條架在半空中的纜車軌道,鏽跡斑斑的纜車廂掛在鋼纜上,在夜風裡晃。
山腰處有個破舊的纜車站,燈光昏暗,招牌上寫著幾個褪色的字：「永安索道。」
【懲罰副本：永安索道】
【任務：調查纜車事故真相】
【時限：72小時】
【規則：1.每日必須乘坐纜車一次。2.日落後禁止停留在纜車站外。3.不可拒絕任何NPC的請求。】
【違規懲罰：即時抹殺】
韓瑩瑩把規則看了三遍。
懲罰副本,比普通副本多了個「即時抹殺」。好傢夥。
她往纜車站走的時候,發現路邊站著幾個人。玩家,不是NPC——活人那種手足無措的樣子,她已經能分辨了。
一共五個人。三男兩女,加上她是六個。
其中一個人的背影讓她停了一下。
那個人正蹲在路邊,用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身材偏瘦,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衛衣,帽子扣在頭上。
他站起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周浪。
「你怎麼也在？」韓瑩瑩走過去。
「懲罰副本。」周浪說。
「你也觸犯規則了？」
「上個副本,我把地下室的鎖剪了。那把鎖應該是到第五天才能合法打開的道具。」周浪說這話的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
韓瑩瑩：「……你之前知道嗎？」
「猜到一半。」
「那你還剪？」
「等到第五天,趙強可能撐不住。」
韓瑩瑩不說話了。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那個,你們兩個認識？」
說話的是個年輕女人,短髮,左臉頰上有一道舊疤,穿著工裝褲和登山靴,看起來很利落。她剛才一直在觀察周圍環境,這會兒才湊過來。
「算是。」韓瑩瑩說。
「我叫蘇敏。」女人主動報了名字,「第三次進副本,前兩次都是勉強活下來的。你們呢？」
韓瑩瑩想了想：「第五次。」
「我呢,我算不清了。」周浪在旁邊說。
蘇敏的表情變了變：「五次？那你是老手了。」
另外三個玩家也陸續聚過來。一個體型壯碩的光頭男人,自稱是退役拳擊手,名叫牛大海；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不太愛說話；還有一個年輕女孩,臉色發白,一看就是頭回進來。
「行了,人齊了。」牛大海拍了拍手,「誰領頭？」
沒人說話。
牛大海看向周浪和韓瑩瑩：「你倆經驗最多,你們來？」
韓瑩瑩看了周浪一眼。
「她來。」周浪說。
韓瑩瑩：「？」
「你比我細心。」周浪補了一句。
韓瑩瑩沒跟他客氣：「行。那先說規則——每天必須坐一次纜車,日落後不能待在纜車站外面,不能拒絕NPC的請求。這三條都是死線,踩了就沒了。」
「現在什麼時間？」蘇敏問。
韓瑩瑩抬頭看天。太陽還沒完全落山,西邊的天際線上掛著一層橘紅色的光。
「抓緊進站。」
六個人快步走進纜車站。
站內的設施很老舊,售票窗口的玻璃碎了一半,等候區的塑料椅子蒙著灰。牆上貼著一張發黃的告示：
「永安索道於2013年8月15日發生重大事故,造成17人死亡,現已永久停運。」
底下是一行小字：「但纜車每晚仍會準時運行。」
韓瑩瑩的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十七個人。」蘇敏在旁邊念出聲。
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開口了：「既然要調查事故真相,得先收集信息。站里應該有檔案之類的東西。」
這是他進來之後說的第一句話。韓瑩瑩對他的印象上調了一點。
「分頭找。」韓瑩瑩說,「但不要離開站內建築,日落前所有人回到等候區集合。」
眾人散開。韓瑩瑩和周浪一組,往站長辦公室的方向走。
辦公室門虛掩著,推開後是一間不大的房間,桌上攤著一堆發霉的文件。韓瑩瑩翻了幾頁,都是日常運營記錄,沒什麼有用的信息。
周浪在柜子里找到了一本值班日誌。
「看這個。」他翻到其中一頁。
2013年8月14日,事故前一天。值班員記錄：「三號纜車廂的鋼纜出現異常磨損,已上報站長,等待回復。」
8月15日,沒有記錄。
8月16日,換了一個人的筆跡：「站長失蹤。三號車廂墜落。死亡17人。值班員王建國目擊事故經過,已送精神病院。」
「站長失蹤了。」韓瑩瑩說。
「鋼纜問題上報了但沒處理。」周浪指著14號的記錄,「站長收到了報告,但第二天出事的時候他不在。」
「你的意思是——」
「事故不是意外。」
門外傳來一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