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衝出去,看到那個年輕女孩癱坐在走廊上,指著前方的窗戶。窗外,一輛纜車廂正緩緩駛過。車廂的門大敞著,裡面坐滿了人。
不,不是人。
那些「乘客」的脖子全是歪的,身體的角度不對勁,有的手臂反關節彎折,有的下巴頂著自己的後腦勺。但它們的眼珠在轉。
纜車廂從窗前滑過去,消失在夜色里。
「日落了。」周浪說。
他說得沒錯。窗外最後一點光消失了,山間陷入漆黑。纜車站的燈管閃了幾下,發出刺耳的電流聲。
韓瑩瑩把那個女孩拉起來。女孩抖得跟篩糠一樣,嘴唇發紫,話都說不出。
「沒事,在站內是安全的。」韓瑩瑩說。
真的安全嗎？她自己也沒底。
六個人聚在等候區,把各自找到的信息匯總。
蘇敏找到了事故調查報告的複印件,大部分內容被塗黑了,但有一段留著：「三號車廂鋼纜斷裂原因：人為切割。」
「人為。」牛大海罵了一句。
「還有。」蘇敏翻到背面,「調查組在纜車站倉庫里發現了一把鋼纜剪,上面有站長的指紋。但站長始終沒有找到。」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所以這個副本要我們找站長？」牛大海說。
「找真相。」韓瑩瑩糾正,「任務說的是調查事故真相,不是找人。也許站長只是其中一環。」
周浪一直沒說話。他靠在牆邊,不知道在想什麼。韓瑩瑩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反覆摩挲口袋裡的什麼東西。
「你有什麼想法？」她問。
「明天坐纜車的時候,注意三號車廂。」
「三號車廂就是出事那輛,你讓我們坐那個？」
「規則說每天必須乘坐纜車一次,但沒說坐哪輛。」周浪說,「我坐三號,你們坐別的。」
「這太冒險——」
「我有準備。」
韓瑩瑩被他這句話噎住了。上次在山莊,他也是這麼說的。然後就看他一個人舉著綠油燈,在走廊里遛鬼遛得跟遛狗一樣。
「你總不能每次都一個人扛。」
「我沒打算一個人。」周浪看了她一眼,「你在站台上接應。要是三號車廂里有東西,我會想辦法傳出來。」
蘇敏在旁邊聽著,插了一句：「我也可以幫忙。」
周浪和韓瑩瑩同時看向她。
蘇敏攤了攤手：「反正我一個人也活不過七十二小時,跟著你們起碼有個方向。」
韓瑩瑩想了想：「行。」
那一夜漫長得過分。纜車的運行聲斷斷續續響了一整晚,吊廂從站台滑過去再滑回來,每次經過都帶著一陣陰冷的風。沒人敢睡。
天亮的時候,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紅的。
韓瑩瑩用站內找到的舊地圖做了簡單的區域劃分。纜車線路從山腳到山頂,一共有六個站點——永安、半山、觀景台、鷹嘴崖、天門、終點。
「今天的任務,坐一趟纜車,觀察路線上有沒有異常。」她看了看眾人,「記住,不能拒絕NPC的請求,碰到了不管多離譜,都得答應。」
「那要是NPC讓我跳下去呢？」牛大海問。
「那你就跳。」
牛大海以為她在開玩笑,笑了一聲。看到韓瑩瑩的表情後,笑音效卡在嗓子裡。
「她沒開玩笑。」周浪說。
纜車站的廣播突然響了,一個沙啞的女聲播報：「各位乘客,永安索道即將發車,請按序乘坐。一號車廂至六號車廂依次進站。」
六輛纜車廂從維修通道緩緩駛出,排成一列停在站台上。每輛車廂能坐四個人,外殼刷著不同顏色,編號清晰。
三號車廂是紅色的,車門上有一道焊接痕跡。
周浪走過去,拉開門。
車廂內部很舊,座位上的皮革裂開了好幾處。但沒有血跡,也沒有異常。
他回頭對韓瑩瑩比了個手勢：沒問題。然後坐了進去。
韓瑩瑩選了二號車廂,蘇敏跟她一起。牛大海和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坐四號,年輕女孩坐一號——她死活不肯坐三號附近的車廂。
纜車啟動了。
鋼纜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車廂晃晃悠悠地爬升。窗外的山景還不錯,要是忽略掉那些詭異因素的話。
到半山站的時候,纜車停了。
廣播裡又響起那個女聲：「半山站到了。請三號車廂乘客注意,有一位乘客需要搭乘。」
韓瑩瑩透過車窗往外看,半山站的站台上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他的臉是灰色的,不是形容——是真的灰色,像刷了一層水泥。
他走向三號車廂。
韓瑩瑩的心提了起來。她看到周浪在車廂里調整了一下坐姿,給那個灰臉男人讓出位置。
灰臉男人上了車,坐在周浪對面。
纜車繼續前進。
韓瑩瑩緊盯著三號車廂,但隔著距離和玻璃,看不清裡面發生了什麼。
下一站,觀景台。纜車再次停下。灰臉男人沒有下車。
廣播響了：「觀景台到了。提醒三號車廂乘客,車廂內禁止交談。」
新規則？在纜車運行過程中追加規則？
韓瑩瑩皺眉。她看到三號車廂的窗戶起了一層霧,什麼都看不見了。
之後三站,車廂窗戶上的霧一直沒散。
直到終點站,所有車廂停穩,門自動打開。
周浪從三號車廂走出來。他的臉色有點白,但完好無損。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一張摺疊的紙條。
「灰臉男人給的。」他把紙條遞給韓瑩瑩。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車廂下面。」
韓瑩瑩看了看腳下,又看了看停在軌道上的三號車廂。
「車廂底盤下面。」周浪說,「他指了好幾次。我當時不能說話,只能點頭。」
「那個男人——」
「NPC。下車之前,他朝我笑了一下。」
笑了一下。韓瑩瑩不太想知道一個灰臉NPC笑起來是什麼樣子。
他們在終點站等到其他人下車,然後周浪鑽到三號車廂底盤下面去看。
一分鐘後他爬出來,手上拿著一個鐵盒子。
盒子不大,巴掌大小,鐵皮上刻著「YA」兩個字母——永安的縮寫。
打開盒子,裡面有一張照片和一串鑰匙。
照片上是纜車站的站長和一群工人的合影,背景是剛建成的纜車站。站長穿著工作服,站在人群最前面,笑得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