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終於來了。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灑下來的時候，所有鬼怪在光照下化為灰燼。機械提示音響起：
【副本通關——存活至黎明】
【獎勵結算中……】
六個人癱坐在小樓里，誰都不想動彈。
方旭拍了拍身上的灰，看著沈瑤和周浪：「你們兩個是真能打。」
陳宇的眼鏡碎了一條腿，歪斜斜掛在臉上，但他的表情是那種劫後餘生的興奮：「下次副本，我還想跟你們一隊！」
「沒有下次了。」方旭冷靜地潑冷水，「我跟你說了，打完這次咱們繼續當鹹魚。」
陳宇的表情垮下來。
林可握著沈瑤的手不肯鬆開：「沈姐，下次能帶我嗎？」
沈瑤看了她一眼。這姑娘雖然害怕，但關鍵時刻沒掉鏈子——被鬼怪追的時候沒有尖叫，也沒有朝別人身上撲，就是咬牙跟著跑。
「行。」沈瑤說。
周浪點了下頭，算是認可。
方旭拉著陳宇站起來：「那我們就先走了。下次有緣再見。」
「等！」陳宇沖沈瑤喊，「你真的不是青鳥嗎？你可以查一下！論壇上有她的資料！」
方旭把他拽走了。
副本結算畫面閃過。沈瑤獲得了8000點詭譎，一件三星鬼器——一隻銀色的護腕，附帶技能冷卻縮減的效果。
白光閃過，青石板路消失，天花板回來了。
沈瑤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照進來打在臉上。
鬧鐘顯示：早上六點四十七分。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副本里度過了一整夜，但現實只過了不到四個小時。時間流速不同——這是恐怖遊戲的基礎設定。
但有什麼東西在她腦子裡撓。
周浪說的話。副本難度不正常。被bug選中。
她坐起來，摸了摸右手。手心沒有任何痕跡，但湮滅之光發動時的感覺還留在肌肉里。那不是一個A級玩家應該擁有的技能。
「青鳥。」
她把這個名字默念了一遍，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
沈瑤那天早上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去玩家管理局查自己的註冊檔案。檔案上寫得很簡單：沈瑤，A級玩家，註冊時間——三年前。三年的記錄里有幾十次副本通關記錄，評級從D到A不等，規矩矩一步往上走。
沒有任何關於「青鳥」的信息。
第二件，上論壇搜「青鳥」。
信息很多，但都很碎。「青鳥」是恐怖遊戲圈子裡的傳奇人物，真實身份不明，性別女，排名常年前三。她的標誌性技能就是湮滅之光。大概兩個月前，她突然從排行榜上消失了，沒人知道去了哪裡。
沈瑤的失憶也是從兩個月前開始的。
巧合？
她關掉論壇，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焦躁。像是答案已經擺在面前，但她的手碰不到。
接下來三天，沈瑤試圖搜集更多關於「青鳥」的信息。但網上的內容要麼是吹捧，要麼是猜測，沒有實質性的東西。青鳥的真實身份保密做得極好，連管理局的公開資料庫里都查不到對應條目。
第三天晚上，沈瑤洗完澡坐在書桌前整理信息。
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
——湮滅之光，S級技能，前置條件通關3個S級副本+詭譎值5萬
——青鳥，兩個月前消失
——我，兩個月前失憶
——我會用湮滅之光
她盯著這幾行字，筆尖抵在本子上，想寫出某種結論。
然後世界變了。
沒有徵兆。沒有提示。上一秒她還坐在書桌前，下一秒椅子、桌子、房間全部消失。
她站在一片荒原上。腳下是乾裂的黃土，天空是暗紅色的，像被血浸透了的布。
【副本開啟——「枯骨原」】
【難度：S】
【玩家人數：6】
【任務：找到散落在荒原上的七顆「魂石」，將其歸位於祭壇】
【提示：腳下的骨頭會在你停留超過十秒後甦醒】
S級。又是S級。
沈瑤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黃土裂縫裡確實露出白色的骨骼碎片，密麻麻，像這片土地本身就是用骨頭堆出來的。
「沈姐！」
熟悉的聲音從右邊傳來。林可朝她跑過來，馬尾在身後甩動。雖然臉色不好看，但比上次鎮定多了。
「你也在。」沈瑤說。
周浪從另一個方向走來，電鋸扛在肩上，沖她點了下頭。
然後——
「我操，怎麼又是你們？」方旭的罵聲從更遠處傳來。他和陳宇並肩站在一塊突起的岩石上，臉色都不太好。
最後一個人是宋磊——上次暮色鎮裡那個棒球帽新人。他站在離所有人最遠的地方，整個人在發抖，但至少沒有蹲下來。
六個人，其中四個是上次的面孔。
方旭跳下岩石走過來，語氣不善：「我說你們抽籤是不是作弊了？怎麼又把我塞進來？」
「你問我，我問誰。」周浪說。
陳宇倒是很高興。他小跑著衝到沈瑤面前，鏡框上貼著膠布——上次碎的那條腿被他糊弄著修好了。
「沈小姐！」他叫得很響，「真的又是你！我回去之後查了好多資料，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能不能先活下來再說。」方旭把他拽回來。
沈瑤沒搭理陳宇的熱情，她的注意力在腳下。提示說停留超過十秒骨頭會甦醒——也就是說他們必須一直保持移動。
「別站著不動。」她說，「邊走邊聊。」
六人迅速行動起來。沈瑤和周浪在前面領路，林可緊跟沈瑤身後。方旭和陳宇在中間，宋磊在最後面，小碎步跑得飛快，生怕落下半步。
移動中，陳宇嘴就沒停過。
「沈小姐，你上次用的湮滅之光我回去研究了很久。那個技能的釋放方式和論壇上流傳的青鳥戰鬥錄像一模一樣——右掌前推，銀白光柱，集中攻擊型。一般人學這個技能要走分散打法，但青鳥是唯一一個把它凝縮成單點打擊的。你也是單點打擊。」
沈瑤走著，沒回頭：「所以呢？」
「所以我百分之八十確定你就是青鳥。」陳宇說，「或者至少跟青鳥有某種關聯。你知道嗎，青鳥在遊戲圈是什麼地位？那是封神級別的存在。兩年前那個全服第一個SS級副本，就是她帶隊通關的。六人隊進去，六人全活著出來，史無前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