獎勵的數字在人群里漾開一層細微的騷動。五千點詭譎，夠買兩件不錯的三星鬼器了；二星鬼器更是硬通貨，拿到手轉手就能換物資。有幾個原本臉色發青的玩家，這會兒神色都鬆動不少。
李峰抬手壓了壓：「但前提是——活著完成任務。」
他身後的士兵拉開一張巨大的平面圖，是工廠的俯視結構。紅藍線交錯，標註出三條突進路線。
「東側生產線，西側倉儲區，地下通道入口。」李峰手指在地圖上划過，「每條路線分配十五到二十人。遇到三星鬼怪，不要硬拼，用信號彈標記位置，等待支援。」
「如果運氣好，外圍清理順利，我們兩小時後地下三層匯合。」他看向所有人，「聽明白了嗎？」
沒人應聲，但氣氛明顯緊繃起來。
周浪和趙強、韓瑩瑩分到了東側生產線。這條路線要穿過一整排鏽蝕的傳送帶和廢棄工具機，光線昏暗，視野受限。
「貼牆走。」周浪低聲說。
隊伍二十人散成鬆散的扇形，往黑暗裡推進。手電光束在油膩的地面上晃動，空氣里有股鐵鏽和某種腐敗物混合的味道，不濃，但揮之不去。
最開始遇到的是低級鬼影。半透明，行動遲緩，一刀就能劈散。但數量多，從工具機底下、管道縫隙里不斷滲出來。有人不耐煩，直接用燃燒瓶，火光亮了一瞬，燒掉七八個，但濃煙嗆得附近的人直咳嗽。
「省著點用。」前面帶隊的中年玩家回頭低喝，「後面還有硬仗。」
走了大概十分鐘，隊伍里出了狀況。
右側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周浪扭頭，看見一個瘦高個玩家被從天花板管道里撲下來的東西壓倒在地。那東西像人，但四肢關節反向彎曲，皮膚灰白，嘴咧到耳根。
「是『爬行者』，二星！」有人喊。
瘦高個掙扎著想爬起來，那東西已經一口咬在他肩膀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很清晰。
趙強衝上去，電鋸掄圓了劈下去。爬行者的後背被豁開一道長口，但它沒鬆口，反而扭過頭，朝趙強的手臂咬。
周浪從側面插過去，油燈往它臉上一罩。昏黃的光暈散開，爬行者的動作明顯一滯。就是這一下，趙強的電鋸切掉了它的脖子。
灰白的頭顱滾出去，身體還在抽搐。瘦高個捂著肩膀爬起來，血從指縫裡涌，他整張臉白得像紙。
「能走嗎？」韓瑩瑩蹲下，手按在他肩膀傷口周圍。淡淡的白光從她掌心滲出來，血流的速度開始減慢。
「能……能行。」瘦高個齜牙咧嘴。
隊伍繼續往前。氣氛比剛才更沉了。所有人都知道，這才剛進生產線不到兩百米。
又走了幾分鐘，前方領隊的中年玩家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手電光盡頭，傳送帶盡頭的空地上，蹲著一個人影。
不，不能叫人影。那東西有近兩米高，身體像是幾十塊不同大小的肉塊縫在一起，針腳粗大猙獰，縫線是暗紅色的。它低著頭，肩膀隨著呼吸起伏，每次吸氣，縫線就繃緊一分。
三星鬼怪，「縫合屍魔」。
隊伍里響起倒抽氣的聲音。
「繞路。」中年玩家壓低聲音，「從旁邊那條維修通道過去，別驚動它。」
「繞不了。」周浪盯著那東西，「它蹲的位置正好堵住唯一的通道口。要麼從它身上跨過去，要麼把它弄開。」
「弄開？你他媽在開玩笑？」中年玩家瞪眼，「那是三星！」
「不開玩笑。」周浪說，「它現在背對我們，如果我們動作夠快，有五成機會溜過去。」
「溜？」趙強咧嘴，「這詞用得真文明。」
中年玩家還在猶豫，後面隊伍里有人不耐煩了：「磨蹭什麼？繞路不知道要多走多久，後面要是再碰上幾隻三星，咱們都得交代在這兒。」
「閉嘴！」中年玩家回頭低吼。
就這幾句話的工夫，那縫合屍魔的肩膀不抖了。
它緩緩轉過頭。
沒有眼睛。它臉上該長眼睛的地方只有兩道交叉的縫線。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它「看」過來了。
「操！」中年玩家罵了一聲，「散開！找掩體！」
傳送帶後面有廢棄工具機的骨架，鐵架子。隊伍呼啦一下散開，各自撲向最近的掩體。縫合屍魔站起來，身高又拔高了一截，關節扭動時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它抬起腳，跺在地上。震動從地面傳過來，細碎的鐵屑從工具機骨架上簌簌往下掉。
然後它開始拆掩體。
第一個撲向的是最左邊那個拿燃燒瓶的玩家。那人剛把瓶子扔出去，火焰在它身上炸開，但只燒焦了表面的皮肉，裡面的縫線根本沒斷。縫合屍魔伸手一撈，抓住那人兩條腿，往兩邊一扯。
悶響。
血濺在旁邊的鐵架子上，淅淅瀝瀝往下淌。
「開火！」中年玩家嘶吼。
槍聲炸響。步槍、手槍、甚至有人不知道從哪摸出把霰彈槍。子彈打在縫合屍魔身上，綻開一團團灰黑色的絮狀物。它被打得往後退了兩步，但沒倒，反而被激怒了，轉向開槍最密集的方向。
周浪沒開槍。他蹲在工具機骨架後面，盯著那東西身上那些縫線。油燈在手裡微微發燙。他在想一個可能。
「趙強，」他壓低聲音，「看見它肚子上那條最長的縫線沒有？從左肋一直延伸到右胯的那條。」
「看見了，怎麼？」
「想辦法把那裡割開。」
「你瘋了？」趙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我衝上去割它？」
「不是讓你硬沖。」周浪把手電調到最亮，朝縫合屍魔的臉照過去。強光刺進它沒有眼眶的臉，它動作頓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類似金屬摩擦的咆哮。「我引它注意力，你從側面過去。」
「你他媽拿什麼引？」
「這個。」周浪晃了晃手裡的油燈，「它好像對這東西有點反應。」
趙強想罵，但沒時間。縫合屍魔已經處理掉了一側的火力，正朝他們這個方向轉過來。
周浪站起來，把油燈舉高，擰亮到最大檔位。昏黃的光暈擴散開來，縫合屍魔果然停住了，那張沒有眼睛的臉「望」向光源。
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