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瑩瑩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我媽媽去世那天晚上，家裡的鏡子全碎了。所有的鏡子，一面不剩。我爸說是地震，但那天根本沒有地震。」
鏡子。又是鏡子。
周浪點了點頭。「今天先到這裡。明天的工作你多注意安全。」
他轉身要走，韓瑩瑩叫住他。
「周浪。」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真名。
周浪轉過頭。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韓瑩瑩問。
走廊里的風很涼。周浪看著她，這個女生站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面，眼睛裡有困惑和警覺。
「等通關了，我會告訴你。」他說。
「你保證？」
「保證。」
韓瑩瑩沒有再追問，把門關上了。
周浪回到自己房間，背靠著門坐下來。
他在想一件事。
韓瑩瑩的母親去世後成了詭異世界的大佬，而韓瑩瑩自己後來也進入了詭異世界，打敗了邪神——這些信息都來自鎮詭司的絕密檔案。但檔案里從來沒有提到花凌霜的真實身份，也沒有她的照片和詳細資料。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這次偶然進入同一個副本，沒有人會把一個十八歲的女學生和傳說中的花凌霜聯繫在一起。
邪神抹掉了她的記憶，讓她重新做回普通人，重新從手副本開始。
這是懲罰？還是某種更深層的設計？
周浪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邪神發現韓瑩瑩的記憶有恢復的跡象，一定會出手。
他必須保護她。至少在她恢復全部力量之前。
問題是，以他現在的「人設」——一個新手玩家，跟她沒有深交——他能做的有限。
走一步看一步吧。
窗外的風突然大了起來，帶著一股子腥氣。
周浪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莊園的後花園裡，那棵趙強白天掃了一天葉子的大樹，正在發光。
不是油燈那種綠光，是白色的光，從樹幹里透出來。
周浪皺了皺眉。
這不在他預料之內。
白光持續了大概三分鐘就消失了。
周浪趴在窗口觀察了一陣，後花園恢復了黑暗。那棵樹看起來跟白天沒什麼區別。
但他記住了位置。
第三天一早，殺管家分配工作的時候，周浪主動開口：「我可以去後花園幹活嗎？」
殺管家歪著腦袋看了他一會兒。「可以。今天后花園需要除草。」
趙強在旁邊鬆了口氣——他終於不用再對付那些落葉了。今天他被分配去擦二樓的窗戶。
韓瑩瑩還是在閣樓。雄霸天負責廚房。
周浪拿著工具出了後門，徑直走向那棵大樹。
白天看得更清楚了。這棵樹很大，樹幹得兩個人合抱，樹皮粗糙發黑。但仔細看，樹幹上有裂紋，裂紋里隱約有白色的紋路。
周浪蹲下來看樹根部。根系裸露在地面上的部分很粗，像蛇一樣盤在土裡。他用鏟子撥開周圍的土，發現樹根下面埋著東西。
是布。一塊灰色的布角露在外面。
周浪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有別人在附近，開始挖。
土很鬆軟，挖了不到一分鐘就露出全貌——是一件衣服。一件白色的長裙，但因為長期埋在地下，已經變成了灰黑色。
跟鏡子裡韓瑩瑩穿的那件裙子一模一樣的款式。
周浪把裙子拎起來抖了抖。裙子裡掉出一樣東西——一枚指環，銀色的，上面刻著一個「凌」字。
凌。花凌霜的凌。
他把指環放在掌心翻來覆去看了看。戒指內圈還刻著一行小字：「契約永存，不死滅。」
這是花凌霜的遺物。被人埋在了這裡。
是誰埋的？日記里那個人？
周浪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他攥住指環放進口袋，回頭一看——雄霸天站在不遠處，手裡端著一盆泔水。
「你在挖什麼？」雄霸天問。
「除草。根太深了。」周浪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雄霸天走到他旁邊，把泔水倒在樹根旁的排水溝里。他一邊倒一邊說：「昨晚你又出去了？」
周浪沒回答。
「我看到了。」雄霸天說，「你去敲了那個女人的門。」
「看到了就看到了。」周浪拿起鏟子繼續鏟土。
雄霸天把盆放下，雙手抱在胸前。「我在想一件事。管家說晚上不能出房間，你出了，但沒被懲罰。這說明你有特殊手段，或者……你根本不是普通玩家。」
周浪鏟土的動作沒停。
雄霸天繼續說：「我觀察了三天了。你的評價每次都是'完美'，你有油燈能鎮住鬼，你力氣大得不像話，你一個人就敢去地下室。這些加在一起，你告訴我你是新手，我信嗎？」
周浪把一坨草根扔到旁邊，站直了身體。
「你想說什麼？」
「我想跟你合作。」雄霸天說，「這個副本沒那麼簡單，我能感覺到。與其各干各的，不如資源共享。」
「你有什麼資源？」周浪問。
雄霸天猶豫了一下，從腰後抽出一把匕首。刀刃泛著青光，明顯不是普通物品。
「這是我上個副本帶出來的，D級攻擊道具。在C級副本里夠用了。」
周浪瞥了一眼匕首。D級道具，在他眼裡跟玩具沒區別。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行。」周浪說，「合作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聽我指揮。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不該問的別問。」
雄霸天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是個有自尊心的人，這種條件讓他不太舒服。但他也不傻，三天觀察下來，他很清楚自己跟周浪之間的差距。
「成交。」雄霸天伸出手。
周浪沒跟他握手，只是點了點頭，繼續鏟草。
雄霸天手懸在半空，尷尬了兩秒，自己收了回去。「那……有什麼安排你跟我說。」
「晚上別睡太死。」周浪說。
雄霸天點頭，端著空盆走了。
周浪等他走遠了，才把口袋裡的指環拿出來又看了一遍。戒指上刻的「契約永存，不死不滅」——這是花凌霜與詭異之家的契約銘文。
也就是說，韓瑩瑩昨天拿到的那個小瓷瓶，和這枚指環是配套的。瓷瓶是道具本體，指環是契約信物。兩個東西分開放在不同的地方，被韓瑩瑩和他分別找到了。
巧合？
周浪不信巧合。
這座莊園在引導他們。或者說，莊園裡的某種意志在引導他們把這些東西湊齊。日記里那個人留下的線索，棺材裡的鏡子，307號房間，樹下的裙子和戒指——全都是鋪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