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牆壁上掛著一排排相框，裡面的照片已經發黃。周浪舉著油燈湊近看，照片裡全是穿著黑色制服的僕人，每個人臉上都沒有表情。
「這些人……」韓瑩瑩盯著照片。
「都是死人。」周浪說。
他注意到每張照片下面都標著日期和名字。最早的一張是1923年，最晚的是昨天。
昨天那張照片裡的人，周浪認識。
是昨晚上吊的那個女僕。
「媽的。」趙強吞了口唾沫，「這莊園到底死了多少人？」
周浪沒回答，他在數照片的數量。
一百三十七張。
也就是說，這莊園這些年死了一百三十七個僕人。
他突然想起殺管家說過的話——每個僕人都會有自己的結局。
現在看來，這些人的結局都一樣。
都是死。
「往前走。」周浪說。
走廊盡頭是一扇木門，門上沒有鎖。周浪推開門，裡面是個房間。
房間不大，擺著幾張桌子和椅子。桌子上堆滿了帳本。
周浪翻開一本帳本，上面記錄著莊園的開支。
「米麵油鹽，柴火蠟燭，衣服布料……」他一行行看下去，「全是日常用品的帳目。」
「找這個幹什麼？」趙強問。
「找規律。」周浪說。
他又翻了幾本帳本，發現了問題。
這些帳本里記錄的採購量，遠遠超過正常需求。
一個月要買三十袋米，五十斤肉，一百根蠟燭。
「這莊園裡到底住了多少人？」韓瑩瑩也發現了異常。
周浪放下帳本，在房間裡轉了一圈。
牆角有個柜子，他打開柜子，裡面放著一摞文件。
他抽出最上面的一份，是份合同。
「僱傭合同？」他看了看內容。
合同很簡單，就是莊園招聘僕人的條款。工資、工作內容、注意事項，寫得清清楚楚。
但最後一條讓周浪停住了。
「第十條：僕人死後，所有個人物品歸莊園所有，家屬不得追究。」
「什麼玩意兒。」趙強湊過來看，「這不是賣身契嗎？」
周浪沒說話，他又翻了幾份合同。
每份合同都一樣，最後一條都是這句話。
他把合同放回去，心裡有了點頭緒。
這莊園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僕人活著離開。
所以才會在合同里寫明，死後物品歸莊園所有。
「繼續往下。」他說。
房間後面還有一道門，門上掛著第二把鎖。
周浪拿出剪刀，剪斷鎖頭。
推開門，是一條更窄的走廊。
走廊兩邊堆滿了箱子。打開一個箱子，裡面裝著衣服、首飾、錢包，還有一些照片。
都是私人物品。
「這些是……」韓瑩瑩拿起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個年輕女孩，笑得很開心。
「死人的遺物。」周浪說，「莊園按照合同，把僕人的東西都收走了。」
他繼續往前走，箱子越來越多。
一百三十七個僕人，一百三十七個箱子。
每個箱子上都貼著標籤，寫著姓名和日期。
周浪走到走廊盡頭，看到了最新的一個箱子。
標籤上寫著：王秀芳，1956年6月13日。
就是昨晚上吊的女僕。
他打開箱子，裡面東西不多。幾件衣服，一把梳子，一個空錢包。
「窮得可憐。」趙強說。
周浪沒接話，他盯著箱子底部。
那裡壓著一張紙。
他拿起紙，上面寫著幾行字。
「我不想死。」
「他們騙了我。」
「這莊園有問題。」
「千萬不要來。」
字跡很潦草，最後幾個字都歪歪扭扭，像是寫的人情緒已經崩潰了。
周浪把紙疊好，放進口袋。
「走。」他說。
走廊盡頭又是一扇門，門上掛著第三把鎖。
這把鎖比前兩把都大，鎖頭上刻著複雜的花紋。
周浪拿出剪刀，對準鎖頭剪下去。
咔。
剪刀卡住了。
他加大力氣，再剪一次。
咔嚓。
鎖頭斷了一半，但沒有完全斷開。
「這鎖質量真好。」趙強吐槽。
周浪收起剪刀，從背包里拿出電鋸。
「讓開。」他說。
趙強和韓瑩瑩往後退了幾步。
周浪啟動電鋸，對準鎖頭鋸下去。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火花四濺。
幾秒鐘後，鎖頭掉在地上。
周浪關掉電鋸，推開門。
門後是一間很大的房間。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桌子上擺滿了燭台。燭台上的蠟燭已經燃盡，只剩下一灘灘蠟油。
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
油畫裡畫著一個穿著黑色禮服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書。
男人的臉很模糊，看不清五官。
但周浪覺得這張臉很眼熟。
他走到油畫前，仔細看了看。
突然，油畫裡的人動了。
男人抬起頭，空洞的眼眶直直地盯著周浪。
「你來了。」男人說。
他的嘴沒有動，但聲音直接在周浪腦子裡響起。
周浪面無表情，舉起電鋸。
「別動。」他說，「不然鋸了你。」
油畫裡的男人愣了一下。
顯然沒想到周浪會是這個反應。
「你不怕我？」男人問。
「怕。」周浪說，「但怕也得鋸。」
他說著，啟動了電鋸。
電鋸的轟鳴聲在房間裡迴蕩。
男人沉默了幾秒，最後嘆了口氣。
「罷了。」他說，「你通過考驗了。」
周浪關掉電鋸。
「什麼考驗？」
「膽量考驗。」男人說，「能走到這裡的僕人，都是膽子大的。但大多數人看到我，都會被嚇跑。」
「所以呢？」周浪問。
「所以你有資格知道真相。」男人說。
他頓了頓，繼續說：「這莊園，不是人住的地方。」
「我知道。」周浪說，「鬼住的。」
男人又愣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了？」
「第一天就看出來了。」周浪說，「莊園裡到處都是鬼，傻子才看不出來。」
男人沉默了更久。
「那你為什麼還留下來？」他問。
「掙錢。」周浪說，「工資高。」
男人徹底不說話了。
房間裡安靜了好一會兒，趙強小聲問：「大哥，你這樣真的好嗎？」
「挺好。」周浪說。
他看著油畫裡的男人，問：「真相是什麼？」
男人緩了緩情緒，開口說：「這莊園的主人，不是人。」
「是鬼。」周浪接話。
「……對。」男人說，「主人是鬼。而且是很強大的鬼。」
「多強？」周浪問。
「強到可以建立一個鬼的世界。」男人說，「這莊園就是他建立的世界。在這裡，他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