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睜開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窗簾縫裡漏進來一道光。床頭柜上的手機顯示早上七點十三分。
又是這個場景。
她坐起來，後背的汗把睡衣黏在皮膚上。夢裡的畫面已經模糊了，但那種熟悉感還在——不是「做過類似的夢」那種熟悉，而是「我確實經歷過這些事」的熟悉。
蘇晚盯著自己的手。
前天從第三副本出來後，她就一直有一種說不清的違和感。那個副本里，她對鬼怪的應對速度太快了。不是臨場反應快，而是……好像早就知道該怎麼做。
「第三次了。」她低聲說。
每次從副本回到現實，都是在夢中醒來。正常玩家退出副本是有明確感知的——系統提示、白光閃爍、意識回歸。但她沒有。她每次都是從睡夢中睜開眼，然後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這不對。
蘇晚拿起手機，打開恐怖遊戲的社區論壇。她在搜索欄輸入「副本退出異常」，彈出幾十條帖子，大部分是抱怨卡頓的。她又輸入「夢中醒來」，只有三條結果，都是玩家分享夢境，沒有價值。
她換了個詞：「現實bug」。
這次結果多了一些。排在最前面的一條帖子標題是：《有沒有人覺得現實世界也在被詭異入侵？》
帖子內容很短：
「我家樓下的便利店老闆，連續三天說了一模一樣的話。字不差。是我記錯了還是怎麼回事？」
底下的回覆大多在嘲笑樓主：「你是不是副本打多了」「該吃藥了兄弟」「這遊戲玩魔怔了」。
但有一條回復引起了蘇晚的注意。
「你不是唯一一個。但別在公開論壇說這些。」
這條回復的用戶ID是一串亂碼，點進去顯示「該用戶不存在」。
蘇晚截了圖。
她起身洗漱，腦子裡一直在轉。如果現實世界真的存在異常，那恐怖遊戲的本質就不只是一個「遊戲」了。
正想著，手機震了一下。
蘇晚低頭看——
系統提示：【檢測到新副本開啟，玩家蘇晚將於30秒後強制傳送。】
「操。」
她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手還攥著牙刷。白光亮起，客廳消失了。
——
蘇晚再次睜眼的時候，站在一片漆黑的走廊里。
地上有水，空氣里有鐵鏽味。走廊兩側是鐵門，門上有編號，從001一直往前延伸，看不到盡頭。
頭頂的燈管在閃。
「第四副本。」她把牙刷塞進口袋——沒辦法，手上就這麼個東西。
身後傳來腳步聲。
蘇晚轉身，看到顧深從黑暗中走出來。他穿著一件黑色衛衣，臉色不太好，頭髮也有點亂。
「你也被強制傳送的？」蘇晚問。
「嗯。」顧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停在她手裡的牙刷上，沒說什麼。
又一道白光，姜嶼出現了。她手裡拿著一個半吃完的蘋果，表情很不高興。
「我早飯還沒吃完。」姜嶼咬了一口蘋果，嚼了兩下，「這破遊戲能不能有點人性。」
三人組到齊了。
系統提示在眼前浮現：
【副本名稱：迴廊醫院】
【副本等級：A級】
【目標：找到出口離開醫院】
【注意：走廊每隔十分鐘會重置一次。重置後，所有已開啟的門將關閉，所有玩家位置將被打亂。】
「十分鐘重置一次。」蘇晚默念這個規則。
姜嶼啃完蘋果，把核隨手往地上一丟：「所以我們得在十分鐘內找到出口？」
「不一定。」顧深說，「可能需要多次重置才能找到規律。」
蘇晚點頭。這種副本不靠硬實力，靠的是信息收集和邏輯推理。
「先走吧，別浪費時間。」
三人沿著走廊往前走。蘇晚注意到門上的編號不是連續的——001、003、007012……中間跳了很多。
她正要說什麼，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是人的聲音。
三人對視一眼，加快腳步跑過去。
拐過一個彎，蘇晚看到兩個人蹲在牆角。一男一女，都在發抖。
王磊和方晴。
上次在第二副本里碰到過的兩個人。蘇晚記得他們——實力一般，膽子不大，但關鍵時刻沒掉鏈子。
「你們怎麼在這？」蘇晚問。
王磊抬頭看到她，整張臉寫滿了劫後餘生：「蘇……蘇晚？天哪我以為我要死了剛才那個東西它從門裡——」
「什麼東西？」顧深打斷他。
方晴指著走廊深處：「有一隻鬼從012號門裡出來了，追了我們一段就消失了。」
「消失了？」
「就像突然不存在了一樣。」方晴說，「可能是進了別的門。」
蘇晚看了看頭頂的燈管。還在閃。
她估算了一下時間，從進入副本到現在大概過了兩分鐘。還有八分鐘。
「跟我們走。」蘇晚說，「人多安全一些。」
王磊立刻站起來：「好。」
方晴也跟著起身，但表情猶豫了一下。
五個人繼續往前走。蘇晚在前面，顧深殿後，姜嶼走中間，王磊和方晴夾在姜嶼兩側。
走了大概兩分鐘，蘇晚停下來。
前面的走廊分叉了。左邊的通道燈光正常，右邊的通道一片漆黑。
「走哪邊？」姜嶼問。
蘇晚沒有立刻回答。她在看地面。
左邊的通道地面是乾的。右邊的通道地面有水漬。
而她們一開始所在的走廊，地面也是濕的。
「走右邊。」蘇晚說。
「為什麼？」王磊的聲音有點抖。
「地面有水的區域是安全的。」蘇晚說完這句話，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怎麼知道的？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信息來得很自然，好像她本來就知道這件事。
顧深看了她一眼，沒問。
五人走進右邊的通道。果然，越往裡走，燈光越明亮。走到盡頭，是一扇半開的大門，上寫著「住院部」。
蘇晚推門進去。
裡面是一個圓形的大廳，周圍一圈是病房。大廳中央有一個護士站，檯面上放著一本登記簿。
蘇晚走過去翻開登記簿。上面寫滿了名字和病房號。
她的手指停在其中一行。
「蘇晚——302號病房。」
她的名字在上面。
「你看到了什麼？」顧深走過來。
蘇晚合上登記簿：「沒什麼。找有沒有出口的線索。」
顧深沒有追問。
幾人散開搜索大廳。蘇晚走到302號病房門口，手放在門把上，猶豫了幾秒，還是推開了。
病房裡只有一張床。床上沒有人，但被子是掀開的，枕頭上有個人形的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