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不信我。」林七說，「但你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陳默沉默兩秒。他收起鐵傘，走到阿傑身後。
「動手。但你欠我一次解釋。」
阿傑咬牙。他把左手按在陸沉肩上。數據化順著接觸點湧出，像綠色的水流向陸沉體內。陸沉身體表面的代碼紋路與綠色數據相撞。白光炸開。所有人被衝擊波推開。
等光芒散去，陸沉跪在地上，呼吸粗重。胸口的倒計時停了。
09:18。穩定。
孩子不見了。椅子上只剩一件白色實驗服。
阿傑的手臂恢復正常。他癱坐在地，手掌上殘留著綠色的細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剛才看到了一些東西。」阿傑喃喃，「零號控制室下面還有一層。那裡關著一個……活人。」
「誰。」
阿傑抬頭，臉色慘白。
「我。另一個我。他說遇神把他切碎了，放在不同副本當燃料。」
肉壁停止收縮。纜線退去，露出牆壁上的一扇小門。門上寫著：9.18·心。
林七走過去。門縫裡滲出微弱的紅光，與票根同頻。
她拉開門。
門後是一個更小的房間。天花板上懸著一顆由數據構成的心臟。心臟在跳動，每跳一次，整個9.18副本都跟著震一下。
心臟表面布滿裂痕。裂痕里嵌著人。或者說，嵌著人的上半身。他們閉著眼，被數據線固定在心臟壁上。林七數了數，一共七個。每個都穿著不同年代的玩家裝備。最中間的那個，穿著白色風衣。
遇神。
但不是記憶里那個遇神。這個遇神很年輕。二十歲出頭。臉上沒有馬賽克，五官清晰。他像是睡著了一樣，嘴角甚至帶著一點笑意。胸口插著一根數據線，直接連向心臟核心。
「這是……燃料庫。」周衍的聲音再次從阿傑的平板里擠出來。阿傑把平板舉起來。屏幕上是模糊的代碼流，周衍用最後的算力在維持通訊，「9.18需要七個活人維持循環。遇神把自己也放進去了。」
林七走到遇神面前。
她伸手碰了碰遇神的臉。冰冷的皮膚。真實的皮膚。這是遇神真正的身體。外面那個馬賽克臉只是投影。
「他把自己切成了無數份。」林七說，「每一份都在不同的副本當Boss。但他的本體一直在這裡，給9.18供能。」
「為什麼。」陸沉走過來，站在她身後。
「因為9.18是我寫給他的牢籠。」林七說。
所有人看向她。
林七收回手。手背上票根的紅光與遇神胸口的紅光同步跳動。
「十年前。系統上線前。我發現零在底層代碼里藏了一個後門。那個後門可以控制所有玩家。我質問他。他說是為了維護秩序。我不信。我寫了9.18，把零的後門鎖進去。但我需要一個人看著鎖。遇神主動進去了。」
她停了一下。
「他進去之前對我說了一句話：林七，總有一天你會來殺我。因為我會變成你最不想見到的樣子。」
控制室突然震動。心臟的跳動變快。裂痕擴大。嵌在心臟壁上的七個人同時睜開眼睛。他們的眼睛全是黑色的。七張嘴同時開口，發出七個聲音重疊在一起：
「歡迎回來，林七。」
七個聲音疊在一起，像七層波浪從肉壁深處湧來。
心臟表面的裂痕張開，像七張嘴同時呼吸。嵌在心臟壁上的人一個個抬起手，數據線繃緊，發出琴弦斷裂前的銳響。
林七站在原地，沒有後退。
「建國，帶阿傑退到門口。瑩瑩，左翼。陳默，右翼。陸沉——」
她頓了頓。
「站我旁邊。」
陸沉站過來。他的氣息還不穩，但蝴蝶刀已經握在手裡。胸口的票根紅光與林七手背的紅光形成一條細線，在兩人之間來回跳動，像某種緩慢的脈搏。
王建國拖著阿傑往後退。阿傑的平板不斷彈出紅色警告，他一邊退一邊喊：「心臟跳一次，循環重置一次。你們只有七次機會。七次之後，所有人都會被吸進去當燃料！」
韓瑩瑩拔刀。刀刃貼著地面，腳步無聲。她走到左翼，刀尖朝上，等著。
陳默撐起鐵傘。傘面只剩一半，但他還是把護罩撐到最大。護罩邊緣有裂紋，時不時漏出幾縷藍光。
「林老闆。你最好真的有計劃。」陳默說。
「有。」林七說。
她舉起高斯步槍，槍口對準遇神年輕的臉。
「遇神。你聽得到嗎。」
心臟跳動。七張嘴同時合攏。遇神本人的眼睛仍然閉著。但心臟壁上的七個複製體同時轉頭，七雙黑眼睛盯著林七。
「聽得到。」七個聲音說，「一直聽得到。你寫的代碼，每一行我都背下來了。」
「你把自己切成七份，放進我的牢籠。為什麼。」
「因為你只寫了七層。第八層你留了空白。你把空白留給我。讓我自己填。」
遇神的七個複製體同時微笑。
「我把恐懼填進去了。」
心臟猛地跳動。整個房間翻轉。地面變成牆壁，牆壁變成天花板。林七抓住陸沉的手。兩人懸浮在半空。心臟在他們頭頂，裂痕里湧出黑色液體，像下雨一樣往下落。
韓瑩瑩踩住一根纜線，借力翻身，唐刀切向最近的複製體。刀刃划過，複製體化為黑霧，但黑霧重新凝聚，變成兩個更小的複製體。
「打不死！」韓瑩瑩喊。
陳默的護罩擋住黑雨。鐵傘表面冒出白煙。他咬牙撐著。
「它們在吸收傷害！」
林七看著心臟。大腦飛速運轉。
「周衍！」她朝阿傑的平板喊。
平板屏幕閃爍。周衍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我在……我在外部看數據……心臟有七個節點……對應七個複製體……打節點……不要打複製體……」
「節點在哪。」
「在它們……眼睛後面。」
林七鬆開陸沉的手。她在翻轉的空間裡穩住身形，腳踩在一塊懸浮的休眠艙碎片上。
「陸沉。你能潛行到遇神本體旁邊嗎。」
陸沉看了一眼遇神。心臟核心的數據線在他胸口閃爍。周圍的黑雨越來越密。
「能。但需要三秒。」
「我給你三秒。」
林七端起槍。她換成穿甲高爆彈。槍口對準最近的一個複製體。複製體的黑眼睛也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