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票根。」林七說，「你死，我也死。我死，你也死。」
陸沉沉默片刻。
「你故意的。」
「對。」
「為什麼？」
林七沒有看他。
「因為你信我。」
走廊前方出現分岔。左邊標著：出口。右邊標著：零號控制室。中間牆上用血寫著一行字：
不要相信出口。出口是胃。
阿傑的平板突然黑屏。再亮起時，屏幕上出現一個倒計時。和陸沉胸口一樣。
09:18。
「它跟著我們。」阿傑聲音發抖，「這個副本沒有結束。我們只是換了一層。」
周衍不在。通訊頻道里只有雜音。偶爾能聽到周衍的聲音，斷斷續續。
「林七……9.18……不是副本……是胃……它在消化……」
然後徹底消失。
陳默停下腳步。
「林老闆。我們得選。」
林七看著左邊。出口的門縫裡透出陽光。溫暖，明亮，像十年前她走出休眠艙時看到的現實。
她又看右邊。零號控制室的門漆黑，門把手上纏著數據線，像血管。
「出口是假的。」林七說。
「你怎麼知道？」陳默問。
「因為9.18是我設計的。」林七說。
所有人看向她。
王建國愣住：「你設計的？」
林七沒有解釋。她走向右邊。
「零號控制室里有真正的登出坐標。但那裡有東西在等我們。」
陸沉跟上她。
「什麼東西？」
林七推開控制室的門。
裡面是一片巨大的肉壁。金屬和血肉融合，線纜像腸子一樣垂落。中央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孩子。
孩子穿著白色實驗服，背對著他們。手裡拿著一塊紅色車票。
「林七。」孩子說，「你終於來看我了。」
孩子轉過頭。臉是陸沉小時候的臉。眼角還沒有疤。
陸沉僵住。
孩子微笑：「我是9.18。也是你刪掉的那部分陸沉。你把我關在這裡十年。」
林七舉槍。手在抖。
孩子舉起車票。
「末班車還會來。乘務長不會死。遇神在下一站。零在終點。你們只是剛剛上車。」
控制室深處，鐘聲響起。
當——
陸沉胸口的倒計時歸零。
然後重新跳動。
09:18。
孩子把車票撕成兩半。
「歡迎來到無限循環，林七。」
門外，紅雨衣乘務長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星耀公會的機甲撞擊聲再次響起。周衍的通訊徹底中斷。阿傑的手臂完全數據化。陳默慢慢後退，鐵傘對準了林七。韓瑩瑩拔刀，擋在林七面前。王建國舉起變形的戰錘。
陸沉看著小時候的自己，又看著林七。
「現在怎麼辦？」
林七拉動槍栓。彈殼掉在地上，聲音清脆。
「再殺出去。」
她說完，控制室的肉壁開始收縮。線纜像蛇一樣纏向所有人的腳踝。孩子坐在椅子上，晃著腿，哼起一首老式車站廣播的調子。
調子正是9.18永夜線的進站音樂。
林七抬頭。天花板上出現一行血色代碼：
副本未通關。
下一站：零。
乘客：全員。
車票：陸沉。
狀態：永不終點。
槍聲響起。
黑暗吞沒一切。第36章肉壁
槍聲在肉壁間迴蕩。
子彈打進纜線，濺出黑色的血。血滴落在地面，冒起白煙。肉壁收縮得更快，像一隻正在握緊的拳頭。
「別打纜線！它在吸收傷害！」周衍的聲音突然從阿傑的平板里擠出來，斷斷續續，像從很深的水底冒出的氣泡，「我在外部……9.18的底層……它在吃我的數據……快走……」
平板徹底黑屏。
陳默的鐵傘已經對準了林七。他的眼神在顫抖。
「林老闆。你設計了這個地方。你設計了9.18。那個孩子說你是媽媽。你到底是什麼。」
韓瑩瑩的唐刀橫在他面前。
「陳默。把傘放下。」
「我不信她。」陳默說，「遇神說殺了陸沉能出去。她不讓。現在她把我們帶進了一個無限循環的副本。她到底想幹什麼。」
林七沒有回頭。
她盯著椅子上的孩子。孩子還在晃腿，哼著歌。紅色車票的碎片從指縫間飄落，每一片落地都變成一個微型屏幕。屏幕上播放著同一段畫面：林七在鍵盤前敲下最後一行代碼，身後站著零和遇神。零的手搭在林七肩上。遇神的臉被打著馬賽克。
孩子抬頭看她。
「媽媽。你把我分成三份。零拿走了規則。遇神拿走了恐懼。我拿走了循環。你說這樣就不會疼了。」
林七手背的票根劇痛。紅光沿著血管向手臂蔓延。
孩子跳下椅子。赤腳踩在肉壁上，每一步都發出濕滑的聲響。他走到陸沉面前。兩人面對面。一個十歲。一個二十多歲。同一張臉的不同版本。
「你疼嗎。」孩子問陸沉。
陸沉低頭看他。
「疼。」
「我也疼。」孩子說，「你被刪掉的時候，我在循環里替你疼了十年。現在你回來了。我可以休息了。」
孩子伸出手。
陸沉猶豫了一瞬。他伸出手，握住孩子的手。那一瞬間，孩子笑了。然後他的身體開始化為光點。綠色、白色、紅色交織，沿著陸沉的手臂湧入他的胸口。倒計時驟然加速，從09:18瘋狂跳動，變成紅色警告。
01:00。
00:59。
00:58。
「陸沉！」林七衝過去。
陸沉跪倒在地。身體表面浮現出無數代碼紋路。他在融化，又或者說，他在被填滿。孩子的光點湧入他體內，像沙漏倒轉。
「他在用循環權限覆蓋我。」陸沉艱難地說，「他要把我變成下一個9.18。我……我不行了。」
林七抓住他的手。票根紅光與陸沉體內的代碼紋路相撞，發出尖銳的電子嘯叫。
「你不會變成他。」林七說。
她轉頭看阿傑。
「阿傑。連接陸沉。把你身上的數據化導回去。」
阿傑後退一步。他的左手已經完全是綠色代碼。恐懼讓他的臉扭曲。
「導回去我會死。」
「不會。你的數據化是遇神種下的。陸沉是循環體。你們會互相抵消。」
阿傑猶豫。冷汗從他的額頭滴落。
王建國擋在他面前。
「阿傑。胖爺我雖然不懂技術。但這小子剛才為了讓我們走，差點把自己點了。你要是怕，胖爺扛著你。」
韓瑩瑩收刀入鞘。她走到阿傑另一邊。
「我擋著。你動手。」
陳默還在猶豫。他看著林七。林七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