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羡看人小姑娘兴致勃勃地来,又格外失落地走了,他都不忍心了:“你又随便差遣我酒吧里的打工仔了?”
饶是穆迟深不说,方羡对自己的员工动向还是了如指掌的,新来的酒水小弟恨不得哭着给他打电话,说:“老板,我没有逃班,我是被穆医生逼出来跟着这个小姑娘的。”
“行吧。”方羡说,“穆医生这是赏识你呢,回来给你加工资,别怕,啊!”
方羡在路冬夏刚刚坐过的地方坐下来,问:“怎么,事情查清楚了没?”
穆迟深看着桌子上的汽水,轻轻一弹,刚刚还紧紧粘在玻璃壁上的水珠瞬间跟无头苍蝇似的,拼命地往水面上蹿,树倒猢狲散。
穆迟深说:“有人要弄穆延卿,昨天医院查出来的医疗器械里有一批来路不明的残次品。”
“查出来了?”方羡有些惊讶,这可是可能会让医院垮台的问题呢,穆迟深居然能这么不咸不淡地坐在他这里喝酒?
方羡实在是佩服这个外甥的定力,问:“那现在怎么办?”
穆迟深瞥了他一眼:“能怎么办,我只不过是个打工的医生,医院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办呗。”
话是这么说,可是,那人始终是你爸啊。方羡话没来得及说出口,酒吧门被猛烈地推开,门口站着一群来路不明的人,全然肃杀的气息。
方羡站起来,看着他们,又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到穆迟深身上,极不可思议地说:“穆迟深,你闹事了?”
“闹了。”
接下来就是砸玻璃摔凳子的声音,周围的人乱成一团。
方羡好歹做了几年酒吧了,对于这些平白无故惹是生非的事情早就已经习惯了,只不过不习惯的是穆迟深,好歹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有文化有涵养,平时要么拿着手术刀,要么拿着笔杆子,这会儿打起架来居然也这么毫不含糊,眼看着啤酒瓶粗的棍子往他身上招呼着,居然眼睛眨都不眨,反手折了人家骨头。
寡不敌众,今天本来是喜事,这会儿真没做打架的准备,方羡一边招呼着人家的拳头,一边想怎么才能把外援给找过来,这会儿门口又多了一群人,隔壁酒吧的人?
上次不是和穆迟深闹矛盾来着吗,这一次不会是趁机落井下石来的吧,我的亲孙子哎,方羡觉得今晚可能要死了。
可下一刻却跟乾坤大挪移一样,隔壁酒吧竟然是过来帮忙的?所以穆迟深上次是直接收买了人家吗,怎么做到的,居然把敌军变成了友军。
方羡头上闪出一连串的疑问。
“嘭”的一声,酒瓶子在自己脑门没多远的地方破了一地,穆迟深挡在他面前说:“闹了你的求婚现场,不好意思。”
方羡回头找了一下自己已经躲得没影了的小未婚妻,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羡撑着吧台,看着满室狼藉,额头还有点血,黏腻得难受。
穆迟深在旁边喘气,微微皱着眉,手臂上被划伤很大一条口子。方羡看着都疼,反而觉得自己额头上的是小伤了,他长叹一口气,问:“到底怎么回事?”
穆迟深觉得现在不说也没道理了,脱了自己的外套:“我查了那批医疗器材的来源,查到一个很奇怪的点上就被截断了。”他简单地处理着自己的伤口,语气却依旧平静,“再查下去就是这样了。”
“你一个人?”方羡问,没等穆迟深回答,外面已经响起了警笛的声音。
方羡看了一眼,没有再问,毕竟现在得先应付警察了。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穆迟深叫住他:“有干净衣服吗?”
方羡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去二楼临时住房找找看。
而这边警察问一句,方羡交代一句,无非是喝醉了闹事,带头的人已经跑了,想查到其实不难,只是需要点时间而已。
方羡跟设定好的程序一样机械式地回答着警察的问题,可是再回过头找穆迟深,人已经不见了。
恰好手机响了一下,方羡说了声“抱歉”,拿出来看是跟着路冬夏的那个小酒保,小酒保说:“完了,老板,那女孩好像迷路了呢。”
路冬夏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了,摸了摸口袋,钱包里面其实还有几块钱,可以坐个地铁,实在不行还能坐公交车。
可是,地铁站在哪儿?公交站在哪儿?
冬夏觉得自己简直是春风里的一株野草,惨。
她停下来,没什么心情想什么事情,回过头才意识到什么,瞬间毛骨悚然,她的反射弧是绕了地球一个圈吧!那个一直跟着她的黑色车子是个什么东西?难道是上一次作案没成功心有不甘,这是铁了心要把自己给拐卖了吗!
冬夏越想越觉得可怕,拔腿就想跑,跑也不知道往哪儿跑,要不往网吧跑吧。
正这么想着,穿过一条漆黑的人行道,借着微弱的路灯,冬夏一头栽进人怀里。完了,要被迷晕了。
冬夏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中,这会儿也没听见被她撞到的人咬着牙嘶了一声。她恨不得关闭所有的感官,连呼吸都不要了,只是想着尽量不吸入什么迷|药。
可是等了很久,直到确定自己所有的感官都在,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是被温柔地抱着而已。
“赖够了没?”
是穆迟深,声音在她头顶,又温柔又亲切,虽然充满着嘲笑的意味,可是,行吧,有点甜。
冬夏说:“没赖够能再抱会儿吗?”
穆迟深笑,由得她,问:“为什么来找我?”
“想你了呗,刚刚说你也不听,非得说两遍。”冬夏觉得不好意思了,稍稍退开点,穆迟深依旧由她,又问:“就这样?”
“不是,就觉得你不好意思,抱我的时候有点僵硬。”
“……”穆迟深闭着眼咬了咬牙,伤口痛得不行,她还嫌自己僵硬了。不过没办法,他发现自己没办法了。
路冬夏悄悄看了他几眼,忽然记起来刚刚在酒吧里他那样冷漠,忍不住讨债了:“穆迟深,你刚刚问我为什么来找你,我说想你,你就不问我为什么想你吗?”
“我不知道。你来说。”
行吧,不知道说得也挺有理的。路冬夏说:“我说过很多遍了,你总不听,可是我每次说的时候都是很认真的。”
“嗯。”
“我是真喜欢你的。”路冬夏看着他的眼睛又认真地说了一遍,见人没反应又给自己找台阶下,话题信手拈来,“可是你连电话号码都不给我,刚刚还对我那么冷漠,我差点被气死了,你知道我一个小姑娘,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呢,大半夜的没钱回不了家,为了来找你还把手机当给出租车师傅了,我……”
“路路。”
路冬夏本来挺生气的,这么一声“路路”又让她气不起来了,说:“嗯,你说,你的路路在听呢。”
穆迟深笑了一声,真是好哄的小姑娘。
“你没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有什么,没有啊。冬夏忽然记起来来的时候挺想问他的一句话——穆迟深,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喜欢我啊。不过现在不好意思问了。
穆迟深却把她拉近了点,又说:“你喜欢我,不问问我喜不喜欢你吗?”
哈?冬夏觉得自己有点爆炸了,仗着天黑脸就放肆地红:“有啥好问的,应该喜欢吧。”
“如果不喜欢呢?”
坐过山车呢这是?冬夏无所畏惧,说:“那我就继续喜欢你呗。”
一声轻笑,穆迟深大手按上路冬夏的头,顺势又给拉回了自己怀里,说:“路路,就现在吧,刚好是春天。”
“嗯?”冬夏听见自己的心跟擂鼓一样,又怕被穆迟深给听见了,就企图胡言乱语来分散注意力,“什么事就现在,春天怎么了?”
“你不知道?”
“不知道,你说清楚点,我理解能力不好,小学语文课都去看别的班的男孩子了,就没怎么听……”
话没说完,只听见穆迟深一声沉沉的叹息,然后吻上她的嘴角。
触电般的感觉迅速麻痹了整个身体,冬夏呆呆地看着穆迟深,仿佛呓语:“穆迟深。”
穆迟深的呼吸依旧在她的唇边,问:“明白了吗?”
冬夏点头,又摇头,脸皮瞬间磨成了城墙:“没明白可以再说一遍吗?”
“不说了。”穆迟深拍了拍她的头,“那就等把你养聪明点再说。”
怎么会不明白呢,冬夏觉得世界开始转圈了,春天多好啊,春暖花开,春风十里,刚好,我们就从春天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