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夏把陈时肆送回去之后没忍住,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壮胆的作用,看陈时肆他们家房间灯都没开,就格外笃定陈时肆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于是又偷偷摸摸地跑出来了。
什么时候到的春天呢,好像回过神来春天就已经过完了,暖暖的风吹在脸上,心里却是清清凉凉的感觉。
这一瞬间,路冬夏才意识到,她好像有点想穆迟深了。
冬夏摸了摸身上的钱包,谈恋爱真是一件令人快乐的事情呢!虽然还只是单方面的,可是那种单单想到这个人就会觉得开心得犹如春风吹百花开的感觉,真的是比当上世界首富还要开心一点。
虽然冬夏还没有当过世界首富,纯属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晚上九点的春潮路喧闹得跟歌舞伎町一样,冬夏站在省大附属医院楼下,来来回回走了三遍人行道,没想到横冲直撞的她居然有一天也会这么忸怩。
最后一次准备冲进去的时候,她刚好看见一辆黑色的车上有人下来,中年男人,气质儒雅,身边站着一个大概三十岁的女人。两人之间年龄差距看起来挺大的,不过关系倒亲密。冬夏向来喜欢浮想联翩,但是这一次众目睽睽之下,应该不是什么小三的故事吧。
她也没多管,想着还有事呢,就径直跑到了十七楼。这会儿才知道自己有多莽撞了,穆迟深今天就没有在值班。
冬夏扑了个空,格外失落。
楚医生见她可怜,说:“要不你给穆医生打个电话?”
冬夏摇头,又说:“要不你给他打吧,问问他闲不闲,闲的话有没有空。”
冬夏心说闲的话有没有空出来谈个恋爱,可是这话还是不要让别人转告了,就将到嗓子眼的话压了回去,说:“你就这么问吧。”
楚医生无奈,拿了手机,说完就挂了,回头有些为难,说:“穆医生说他现在……没空。”
冬夏的第一反应是他又在挑拨离间了。
楚医生立马举手发誓:“真的,我没乱来。不信你可以去找他。”
“他在哪儿?”
“听声音应该是四方有羡吧。”
四方有羡?
冬夏转头就跑了,恨不得开飞机了现在。
楚医生无奈地笑,可是没笑多久脸上就僵住了,他看着跟路冬夏擦肩而过往这边走来的人:“院长?”还有……院长夫人?
是穆延卿和沈晚。
穆延卿的目光随着路冬夏走了一会儿,问楚医生:“你女朋友?”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楚医生也不知道自己一连串说了多少个不是,不过转而一想,又镇定地说道,“是。”
“?”穆延卿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楚医生说:“这不是追我呢,八字没一撇,就觉得挺烦的。”
穆延卿笑了一声,沈晚也轻声说道:“多漂亮的姑娘。”
“嗯,嗯,嗯。”楚医生跟着点头,好在他们终于没有再多问下去,不禁松了口气,看着路冬夏消失的那边,又叹了口气。
照穆迟深和穆延卿的关系,还有穆延卿根深蒂固的门当户对的观念,那个叫路冬夏的小姑娘真想进穆家还挺难的。要是只是谈个恋爱,他还能稍微挡一挡,算是做好事了。
这么想着,楚医生不禁觉得,自己可真是深藏功与名。
穆迟深确实在四方有羡,方羡生日,外加求婚,要求他必须在场,威逼利诱他就来了,而且有些麻烦只能在这里解决了。
不过,方羡这事他其实还挺惊讶的,本来以为这一次也只是闹闹,没想到方羡还真准备跟上次那小姑娘求婚了,自己捡来的女孩子,养成系,有点看头。
穆迟深抿了口酒,这才注意到整间酒吧都换味儿了,欧式的古堡主题,搭配方羡一身黑色的燕尾服,要多骚包有多骚包。
两个主角站在聚光灯下,鲜花围起来的站台,旁边的水晶灯拼出Happy Birthday的字样。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i”少了上面一点。失误?穆迟深拧着眉想了一会儿,忽然豁然开朗,忍不住想笑,方羡今年只有十八岁吧。
果然,方羡有些故作难堪地拉着女孩子,说:“怎么会少了一点呢?”
女孩子显然不知情,有点不知所措,说:“那怎么办呀,现在你请的人都到了,换道具也来不及了,要不……”
“没事。”方羡笑起来,忽然手里多出一枚戒指,仿佛笼络了所有水晶里的光,亮得耀眼,他说,“这个放上面应该就行了?”
女孩子愣了半天,看着他准备将那一枚戒指放到字母上补充完整,才记起什么,伸了一下手,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方羡忍着笑意对着水晶灯比了半天,眼角却一直偷偷看女孩,只见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终于是进入正题了,他回身捉住她的手,眨眼的工夫将戒指戴在她手上,说:“还是放这里比较合适。”
穆迟深有点看不下去了,看了眼手机,准备出去透透气。
里面有里面的浪漫,外面有外面的热闹。
穆迟深靠在酒吧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燃着的香烟,白色的烟雾被带着暖意的晚风瞬间吹走。穆迟深就在此刻忽然想起路冬夏来,她说,我叫路冬夏,因为我是春天生的。
已经到春天了吧,穆迟深想。
于是,等到眼前烟雾散尽,他就看见了路冬夏,她站在路边的出租车旁,一副不想认账的模样。看得出来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后来应该是急了,她眼睛不断地瞟向这边,第三次的时候她才看见他。
他这么不显眼?穆迟深想,却看见路冬夏一瞬间喜笑颜开,朝着他挥手:“穆迟深!”
穆迟深听到她在喊他了,一推想也算是明白了个大概,对于这种出门从不喜欢带钱的人来说,八成是没钱给车费了。
穆迟深捻了手里的烟,嘴角意味不明地笑着。他站直了身子,停了一下,忽然又转身朝着酒吧里面走去。
路过门口的时候,他还能看见玻璃窗上那个拼命挥手的小小的人,忽然就焉了下去。果然,这个世界上能瞬间转换无数种情绪的,也就这么一个人而已。
穆迟深一定看见她了吧,冬夏想,可是为什么不理她呢。
“小姑娘,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啥熟人的,你就是想坐我顺风车不是?”
冬夏没办法,说:“这样吧,我把我手机给你,等我找到钱再打电话,我们换回来?”
“你手机不是没钱了嘛……”师傅一副别想骗我的表情,“还指望我给你交话费呢。”
是的,冬夏刚准备找一找陈时肆,就发现手机停机了,也挺正常的,她向来三天一停机,两天一关机,况且这会儿都月底了,用起流量来毫无节制,简直是卖血上网。
而司机师傅又一副路冬夏会把他手机号挂到传销组织的样子,死活都不肯借给她打个电话。冬夏有点无语了:“不是。它就是停机了,没法打电话但能接电话的,你就等我给你打电话。”
师傅不乐意:“我不。”
可路冬夏已经递过来了:“求你了。”
师傅最后被缠得没办法,就接了过来,说:“成吧,我也是做正当生意的,不讹你小姑娘,你可也别讹我啊。”
“我能怎么讹你啊,大叔!”
“谁知道你这是不是路上偷的,这种扯开大衣里面放着几个手机问我要手机的人我见得多了。”
冬夏欲哭无泪:“师傅,您看我像那种人吗?”
“指不定。”
行吧。毕竟张无忌的妈妈也说过,千万不要相信好看的女人,冬夏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好不容易应付完出租车司机了,这会儿看着四方有羡,可真热闹啊。
冬夏推开门的时候,里面正唱着生日快乐歌,她愣了一下,才四处找穆迟深。
他依旧在上次的位置,斜靠着吧台,手里拿着透明的高脚杯,怎么看都不像是之前在医院看到时的那种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模样。
冬夏走过去,搬了凳子在他正前面坐下来,特别乖。
穆迟深看她一眼:“有事?”
冬夏心里一个咯噔,问:“你刚刚是不是看见我了?”肯定是的,之前楚医生还给他打过电话,再怎么猜都能猜到吧。
可是穆迟深真说出来的时候,冬夏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穆迟深说:“看见了。”
冬夏说:“哦。”然后对酒吧小保说,“我想要一杯……”想要什么了,又没带钱,她想了想,“算了,我还是不要了吧,我就坐坐成吗?”
“可以的。”小酒保答应得很爽快,“今天老板喜事,来者不拒。”
“那谢谢啊。”冬夏应完,瞥了眼穆迟深,只能看见他黑色的衬衣胸口的第四颗扣子,看了一会儿又觉得离得太近了,心里的情绪有点掌控不住,就把凳子往外挪了挪。
穆迟深自始至终就站在一边看着她的小动作。可是冬夏看过去的时候呢,他总是能恰好在看别处。
后来还是冬夏忍不住了,她说:“穆迟深,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还钱的?”
“……”冬夏心想,难道是因为欠钱不还所以态度这么冷漠的?看不出来这么小气啊,算了。她摇头,“不是。就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穆迟深没说话,抿了一口酒,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真失败。冬夏想,没多大一会儿就趴在桌子上了。忽然,就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了,得先找个理由说服自己了。
过了一会儿,方羡就过来了。冬夏记得他,立马坐直了身子准备攀攀关系。可是方羡却看着穆迟深,说:“你带来的?”
冬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穆迟深,问:“你们认识啊?”
方羡头皮一紧,说:“不打不相识嘛,上次扔停车场了回头找我麻烦时就这么认识了。”
冬夏将信将疑,去看穆迟深的表情,却听见一道笑嘻嘻的女声:“他们骗你的,方羡可是穆迟深舅舅呢。”
方羡捂都没捂住自己未婚妻的嘴,冬夏先是惊讶了一下,看穆迟深没什么表情,随即回:“哦。”不就被人家玩弄了一番呗,谁让自己傻了,不对,应该是谁让自己一心疼人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没意思,她叹了口气,然后又问方羡:“我没带钱,你今天又生日,能酒水全免吗?”
方羡点头如捣蒜:“可以的,可以的。”
冬夏想着喝完就回去吧,今天肯定是累了,先是跟陈时肆喝半天,就跟喝醉了一样,醒过来就在这边了,她可真能折腾。
应该睡一觉就好了,明天的穆迟深还是你又好看又撩人的穆迟深,今天肯定是自己做噩梦呢。
所以当自己拗了半天要的东西送过来又变成了牛奶的时候,她硬是忍了下来,照平时肯定是得发脾气的,怎么?看她胸小,想给喝啥补啥吗?不过现在做梦呢,做梦发脾气,想想就觉得没劲。
穆迟深在一旁看了半天,之前他掉头走了没有闹,知道自己被骗了也没有闹,现在……穆迟深问:“不闹?”
冬夏有气无力,摇了个头。
穆迟深笑笑,还没见到路冬夏这个样子的。
太乖了。
冬夏见穆迟深也没说话了,站起来,说:“那我走了啊。”
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这句话,总之当自己走到门口回头望的时候,穆迟深还坐在那里,也没跟出来,也没看她。
路冬夏想着自己肯定是完了,来之前吃了糖,吃完了才知道是砒霜。
这下自己还没钱,又没手机了,大概得走一晚上走回去了。
这个梦究竟什么时候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