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将那一团金线托在掌心，凑到窗边借着日光仔细端详。
金线根根极细，与寻常的蚕丝差不多粗细。
一股足有几十根。
若不凝神细看，会将一股看做一根。
他拈起一根，用指腹轻轻摩挲，触感柔韧而富有弹性。
拉扯了一下，居然比想象中坚韧，并不会随意扯断。
他又将那一团展开，发现这些金线是天然成团的。
这一团重量足有五六两。
若是纯金，按市价不过几十两银子。
可这金线的细度以及那种极难扯断的韧性，还要翻个好几倍。
王昭昭凑过来看了两眼，好奇问道：
“这是……金子扯的？
这么细，以咱们大楚的技艺，做得出来么？”
林夜摇了摇头：
“大楚的金匠能拉金丝，但拉不到这个细度。
再说这上面如此浓的妖气，或许是什么妖蚕吐的金丝呢。”
林夜说着，将金线收入空间。
之后就带着王昭昭下楼，来到那对夫妇的房间。
房门已经被捕快提前打开。
里面和楼上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门窗紧闭，床上有一大摊血迹。
这对夫妇房间里的血迹集中在床的右侧，另一侧只有零星几滴。
看着像是只有一个人流血了。
林夜蹲在床边，仔细查看被褥的褶皱和血迹喷溅的方向。
血迹从右侧蔓延开来，那个人应该是躺在右侧的。
林夜鼻尖耸动了一下，闻到了男女互动的气味，以及淡淡的妖气。
他又检查了床下，只见摆着两双鞋子和脱下来的外衫。
此外还有一件男子的里衣，揉成一团丢在床脚。
这说明两人在睡前脱了衣服，而且脱得很随意。
一切看起来，就是一对正常夫妻在睡前亲热了一番，然后入睡。
妖气都快散掉了，都集中在床上，别处没有。
准确地说，是在右侧的枕头下面。
林夜掀开枕头，然而枕下空空如也。
他走出房间，叫来赵、钱两人。
林夜把两人分开问话，先问姓赵的。
“你们三个和那对夫妇，到底是什么关系？”
姓赵的眼神闪了闪，低下头：
“没什么关系，就是住同一间客栈，碰巧认识。”
“碰巧认识？”
林夜语气加重反问了一句。
姓赵的武者一个哆嗦连忙低下头，没吭声。
林夜朝王昭昭使了个眼色。
小师姐上前一步，一个刀鞘砸在他小肚子上，那人顿时痛得躬身如虾米：
“你们三个碰瓷的事还没了结呢，现在又牵扯进失踪案。
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当你是共犯处置。
先押回飞鹰卫，大刑伺候不说，以前犯的事也要数罪并罚。”
赵姓师兄捂着肚子，惨白着脸连忙说道：
“我说，我说就是了！
前天入住客栈的时候，那对夫妇也在。
那个女的……见孙师弟年轻英俊就主动勾搭他。
孙师弟当晚就去了他们房间。
我们两个按照之前的计划，等了一会儿就冲进去。
本想抓个现行，威胁那女的掏钱私了。”
林夜无语，这三人除了偷鸡摸狗都不会干别的事了？
“然后怎么了？”
赵姓师兄的脸涨得通红，支吾了半天才憋出来：
“结果……结果去了才知道，是那丈夫让她勾搭的。
这两口子玩得花，男的女的都……
孙茂进去之后……
我们冲进去的时候，场面一言难尽。
孙师弟受了天大的委屈。
最后那对夫妇赔了一团金线给师弟。”
林夜听得人都麻了。
本以为自己也算见多识广。
但遇到的事总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三观。
一旁王昭昭听得更是涨红了脸，感觉自己耳朵都不干净了。
林夜不耐烦地让人下去，又叫来姓钱的。
两人口供一致，暂时没听到疑点。
之后他又将人放一起，问那对夫妇的来历。
两人表示听他们说话的方言，应该是宁川省人，其他一概不知。
不止是他们，捕快问过客栈里的其他人，也是一样的答案。
另外能佐证夫妇二人身份的只有路引。
路引显示两人的确是从宁川省来的。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宁川省在中州西边，离这里千里。
那对夫妇手里的金线，根本无人知晓从何处而来。
只知道那团金线就是妖物留下的关键线索。
妖物也是以此作为媒介，令接触过的人失踪。
光是想要找一个认识这对夫妇的，都得大海捞针。
张贴悬赏倒是个办法，但也需要很长时间。
林夜思忖片刻，决定先挨个询问客栈里的其他客人。
他让程多多把所有人集中到一楼大堂，一个个问话。
可惜折腾了一个多时辰，还是一无所获。
所有人都表示夜里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有几个武者半夜还醒过来如厕，但也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林夜又把客栈里所有客房挨个检查了一遍。
没有发现任何带有妖气的物品，其他房间干干净净。
他站在大堂里，眉头紧锁。
如今英杰会在即，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
就算真有妖物作祟，混迹于其中也很难找到。
看来，还是要给镜妖喂点吃的再问问情报。
林夜正要离开，两个飞鹰卫快步走进客栈。
一个是昨日林夜派去跟踪送葬队伍的，另一个是留守在原来客栈的。
前者脸色有些发白，进门就抱拳道：
“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林夜带他到角落，压低声音让他说明情况。
“昨日那支送葬队伍，属下跟了一路。
他们没有去坟地下葬，而是将棺材送进了附近的一个村子。
那村子看碑文叫长寿村，在城外十七八里的地方。”
飞鹰卫说到这，林夜不由奇怪：
“不下葬？还去村子里停灵？
此地有这个风俗么？”
“不清楚，但听他们说话，似乎是本家，归祖宅停灵。
属下总觉得有古怪，于是就在村外蹲守，到了夜里潜入村中。”
飞鹰卫说到这里，脸色突然惨白，声音也微微发颤：
“结果半夜，属下撞鬼了。”
林夜眯起眼：“撞鬼？可是邪祟？”
能让阅历丰富的飞鹰卫百户都这么害怕的，他还真有几分兴趣。
飞鹰卫咽了口唾沫：
“属下也不好说，实在颇为诡异。
当时属下潜入村中，想看看灵堂的情况。
远远瞧着那妇人和守灵的人都在，没什么异常。
但忽然感觉一阵困意涌上来，眼皮沉得厉害。
于是就吃了一粒醒脑丸，结果吃完抬头一看，一切都变了。
村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整个村子到处飘着白灯笼，密密麻麻的，连树枝上都挂满了。
灵堂里也变得阴森森的，那些守灵的人还坐在原位。
但是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一动不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语气惊恐：
“属下觉得蹊跷便上前查探。
那个捧着灵牌的妇人，脸上五官还在，但是皮肤又黄又薄，像是纸糊的。
伸手一碰，那妇人就‘哗啦’一声塌了下去，变成了一堆纸片。
之后再去查看其他人，结果一个个都是纸人。
当时那场景……真邪了门。
之后那些纸人全都活了，追着我跑。
我拔刀砍了几个，砍碎了之后纸片又自己拼回去，根本杀不死。”
“后来呢？”林夜问。
“后来我拼了命跑出村子，那些纸人在后面穷追不舍。
追了起码四五里才停下。
我躲到天亮，天亮后壮着胆子回去查看。
结果……那地根本就没有村子！
地上只有那支送葬的队伍留下的脚印和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