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外,除了蛐蛐在叫,并没有任何异常。
清凉的夜风带着花香迎面吹来,我深呼吸再深呼吸,不再那么害怕了。
“还去吗?”余金涛关切地问,“要不要休息一下,不然,干脆下次再去?”
我忽然发现,这个大男孩粗犷中也有细腻的一面。
我看见塔中又有灯光闪了一下,隐约还有人影在晃动,应该是有人进去了。我哑然失笑,我这个新世纪的孩子,居然被一株蝴蝶兰吓着了。说出去多丢人。
“走吧!正好有人帮我们打开了门。”说着,我率先走进了第一次去的那座白塔。
塔内还是和以前一样。因为来过一次,对这里比较熟悉,我没那么害怕了,一边 “噌噌噌”地就跑到了四楼,一边猜测着——不知道这次又是谁偷偷跑了进来。
“嘘……”余金涛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悄悄地关了手电筒,小声道,“不知道进来的是些什么人,小心点儿。”
“嗯!”我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慢慢爬上了六楼。
天哪,刚才一口气爬了四楼,现在提心吊胆的,爬着爬着就直喘粗气。
这时,我听见了轻轻的呼吸声。
我吓得迅速躲到余金涛身后,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却看见一米开外有双眼睛正安静地望着我们。后面还有一双带着恐惧瞪得圆圆的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我发现那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亲爱的表姐的那双大眼睛。
“陶嫣然吗?”我压低声音,轻轻地问。
“嗯。你是谁?”
果然是她,猪头,居然问我是谁。
“亲爱的表姐……”我笑着叫着跑过去抱住她,再一看,原来她前面的人是柒晓暮。
他对我们挥挥手,然后过去和余金涛打了个招呼。
“刚才差点儿吓死我了。”陶嫣然松了口气,再一看我身后的人,立即凑到我耳边悄悄地说,“你可真厉害,连我们最难接近最冷酷无比的余金涛同学也拉来了。”
“去!说什么呢?”我假装生气,一掌推过去,再悄悄地望了望站在不远处的余金涛,他冷酷吗?我怎么不觉得啊?
“你们怎么也来了?”我困惑地问。
“怎么,你能来我们就不能来?”听见我的问话,柒晓暮用一种奇怪的语气回答。
陶嫣然捂嘴偷笑:“你不是说登高吗?然后我们就猜你到这里来了。既然又好奇又好玩,我们当然要来了。”
“唉。”我叹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吧。
“上面还有一伙人呢。”柒晓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知道是哪些人,我们悄悄上去看看。”他说完不动声色地拉住了我的手。
我微微挣扎想摆脱他的手。
但是余金涛不等他说完,已经跑到了前面,真是个急躁的家伙。陶嫣然担心自己又落在最后,赶快跟在他身后。
我趁机跑过去,拉住陶嫣然,剩下有些发呆的柒晓暮在后面压阵。
到了第八层,我们听见上面有人在轻声说话。虽然那声音在白塔里有些变调,我依然听出是小熊的声音。
“我没骗你吧。”果然是小熊的声音。
“熊亚伦!”我在心里恨恨地叫着。
另外一个细细的温柔的声音虽然不够熟悉,但我一下就猜到是夏舞。
他们居然也来了。臭小熊,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事情瞒着我。我失望中带着挫折感,有些伤心,有些愤怒。
“你的脸抽筋了?”柒晓暮忽然凑过来,一脸的幸灾乐祸。
“去!”我翘起了嘴。
“嘘!”余金涛和陶嫣然同时出声。
随后,一道强光朝这边射了过来。
“谁在里面?全部出来!”塔下面响起了两个巡逻老师的声音。
塔里安安静静的,我估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里面的人再不出来,我们就进来了。”
我紧张得双手冒汗,握着九楼到十楼的楼梯扶手,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却听见锁门的声音,估计那两个巡逻老师以为塔里没人,准备走了。
余金涛做了个手势,接着上楼,大家也悄然尾随。都到塔顶了,自然要看看,否则多对不起这次冒险。
我们几个人的脚步声显得有些杂乱。我和陶嫣然紧紧地拉着手。
“谁?”忽然,我们听见塔顶传来小熊压抑的声音。
我忍不住想笑,一个捉弄他们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浮现。谁叫他们瞒着我偷偷采取行动呢,我得吓吓他们。
不等其他人回答,我就捏着鼻子,用颤抖的嗓音叫起来:“谁……来……我家……啦?”
陶嫣然乐得轻轻打了我一下。
余金涛和柒晓暮奇怪地望着我,想阻止我。这时,小熊紧张而害怕的声音响起:“我们,我们只是想看看壁画。”
“壁画?”余金涛猛地回头,一双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我。
我耸耸肩,继续恶作剧:“我……是……壁……画……精灵,你们……骚……扰……了……我。”我假装生气,把声音拉长,显得更幽怨。声音在空荡荡的白塔里回响,像鬼哭一般。
楼上没了声响。
“哈……”看见余金涛和柒晓暮两人无奈地摇着头,我再也忍不住了,大笑出声,又赶快捂住了嘴。
但还是被小熊听见了,那家伙耳朵灵着呢。
“好啊,阳菲菲!”我听见一声怒吼,接着“咚咚咚”,小熊跑下来了。
我吐了吐舌头,赶紧往余金涛和柒晓暮身后躲。
一道手电筒光直射过来,我躲到余金涛身后。因为想到他那长满老茧的手,估计他打架应该很厉害。我可从来没见过小熊如此咬牙切齿的样子,估计他这次可能会发飙。
余金涛和柒晓暮也同时打开了手电筒,顿时,整个楼梯变得明亮起来。
“很好玩是吧?啊?”小熊愤怒的表情让我有些害怕,我第一次看见他双眼瞪得那么大。
“开个玩笑嘛!干吗那么小气?”我伸出头嘟囔着,对小熊做了个鬼脸。
“开玩笑?夏舞都吓晕了!你光明正大点儿好不好?简直越来越离谱了!”他大吼起来。
“啊……不是吧?那么胆小?”陶嫣然张大了嘴,却立刻被小熊扫过来的愤怒目光吓住了,赶紧闭上嘴。
“又是因为她!”我生气了,每次小熊生气都是为了夏舞。
我越想越气,大叫起来:“谁知道她那么胆小,而且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装出来的。”
我的声音在塔里回响了好久才停下来,其他人都愣住了。
“我们还是去看看夏舞吧。”柒晓暮边打圆场边上楼。
“我也去!”陶嫣然看看发怒的我,再看看生气的小熊,然后跟在柒晓暮身后往上走。
“哼!”我生气地推开小熊,跟着上了楼。
“你又跟踪我?”小熊拉住我,愤怒地质问。
“我跟踪你?你别把自己想得那么伟大!我会这么无聊跑来跟踪你?这个塔只有你能进来吗?是你家的吗?真是莫名其妙!”他不说跟踪,我还勉强压得住怒火,这一提我更火大,忍不住大声叫喊着,委屈得掉下泪来。
小熊见我落泪,有点儿不知所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来做什么?”虽然这次声音小了许多,但仍然带着气愤。
我气得不想理他,使劲推开他跑上塔顶,只见夏舞果然晕倒在地,陶嫣然正抱着她,拍打她的脸,掐着她的人中。
我忽然有种罪恶感,胆怯地望着,懊恼得想落泪,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她那么不禁吓啊。
“不关你的事。”柒晓暮拍拍我的手背,对我温和地笑笑,从怀里摸出一个绿色小瓶,打开,一股淡淡的清凉香味扑鼻而来。他挑了一点儿膏状的东西放在夏舞鼻子上,同时拍着她的背。
“你的行为怎么有点儿像武林高手?”陶嫣然笑着调侃。
柒晓暮笑笑并不回答。
不一会儿,夏舞醒了过来,我们不由得都松了口气。
“谁在上面?快下来,否则全部按校规处分!”就在这时,塔里突然响起了刚才那两个巡逻老师的声音,接着几道强烈的光从下往上扫了过来。
“都怪你!”我瞪了一眼小熊,谁叫他刚才那么大声地说话?
“现在怎么办?”这下轮到陶嫣然慌乱了,她不由自主地拉住了小熊的手,“怎么办?”
“你没事了吧?”小熊却根本不理会我们,靠近夏舞关切地问。
夏舞摇摇头,不经意间发现了站在她左边的余金涛,眼睛立刻变得又大又亮,一副比第一次看见我还惊讶的样子。
就在这时,我们听见了老师快步跑上楼的声音。
“怎么办?”大家异口同声。
“唉……大不了全部受处分!”余金涛说完松了口气,反而笑了。
“那也只能这样了。”所有人同时变得垂头丧气。
“别急,我刚才发现有个小门,估计还有一层呢。”夏舞小声说。
“真的?”大家喜出望外。
果然,在壁画旁边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刻着凤凰的位置上有一个机关,夏舞在凹凸不平的凤凰羽毛里轻轻地拉出一个小小的古香古色的铜锁。
“啊!”陶嫣然忍不住低声惊呼。
这么隐秘,一般人即使在白天都不会发现,更别说夜晚了。我有些疑惑地望着夏舞。
同时,我发现三个男生也露出了同样疑惑的目光。
“我刚才就是发现了这个,又害怕又奇怪,结果被菲菲吓着了。”夏舞察觉到大家的疑虑,小声解释,“再不进去,就来不及了。”
“我来!”余金涛说着轻轻地把锁扭开了。
门开了,一个小小的楼梯出现在大家面前。
这时,我们听见了老师的声音,估计他们快到七楼了。
我们来不及细想,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余金涛小声说:“原来是个很小的阁楼,是空的。但是怎么这么干净?”
柒晓暮刚关上门,我们就听见外面老师气喘吁吁的声音:“奇怪?怎么没人?”
“咦……你闻闻有种奇怪的香味。”
我望着柒晓暮,估计是他刚才那瓶东西的味道。
“啊……”一个老师惊慌地叫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另一个老师似乎也受到了惊吓。
“鬼眼……快来人哪!”两个老师吓得仓皇失措,大叫着跌跌撞撞下楼去了。
虽然我们此时根本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还是被两个老师失控的大喊大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大家面面相觑,脊背发凉。
陶嫣然甚至带着点儿颤抖的哭声:“鬼眼?不是真的吧?”
这时,我忍不住想起了那幅壁画,那双神秘的眼睛!
我推了推前面的柒晓暮,情不自禁拉住了他的衣服。
他立即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冰冷,原来他也很紧张。这次我没挣开他的手,因为我真的很害怕,仿佛心都要跳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呼吸几下打开了门,外面静悄悄的,只依稀回荡着两个老师下楼的脚步声。
大家出来后,一齐将手电筒光照向墙壁上的那幅壁画。壁画上手执团扇的古装仕女清晰地映入我们眼里,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还对我们眨了眨。
这次,不仅仅是我看见了,他们也都看见了。
一股凉意传遍全身,我靠着柒晓暮,无法动弹。
“鬼啊!”陶嫣然哭着首先叫了起来。
大家吓得腿直发抖。
不知道谁叫了一声:“快跑啊!”
所有人顾不了那么多,同时向楼梯口冲去。
也不知道谁不小心推了我一把,我没站稳,脚底一滑,往前扑倒,撞到了前面的人,那个人又撞到了其他人,只听见“砰砰砰”“咕噜咕噜”,大家一个接一个,像冬瓜似的,全部滚下了楼梯。
慌乱中,我被一双又大又暖的手一把拉住,跌入他的怀里。
他抱着我,紧张地问:“你没事吧?”
那是柒晓暮的声音。
我偷偷朝四周望望,依然黑乎乎的,害怕得把头埋在他怀里,嗅着他带着兰花香的气息。他温暖的怀抱使我安静了不少。
“我的手电筒呢?”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小熊的声音,顿时回过神来。
我羞红了脸,心跳不已,轻轻离开柒晓暮的怀抱。等他重新打开手电筒,我却看见了一幕让我无比惊讶的场景。
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我看见夏舞跌倒在余金涛身上,她的嘴贴在余金涛嘴上,两人大眼瞪小眼,惊呆了的表情居然一模一样,而且还是没打算起来的样子。
而陶嫣然晕倒了,正躺在小熊怀里。
小熊搞不清楚状况,先是惊慌失措地乱摸着,想看看怀里的人是谁。当发现是陶嫣然,他顿时红了脸,赶快放好她,轻轻拍着她的脸。
“嗯……咳咳……”柒晓暮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余金涛和夏舞这才反应过来。夏舞慌忙离开余金涛,站了起来。
“我们惊动学校了。再不走,待会儿就走不掉了。这样吧,像现在这样,小熊负责陶嫣然,我负责菲菲,余金涛负责夏舞,大家赶紧离开这里。都没意见吧?”柒晓暮冷静而迅速地安排着。
于是,小熊背着陶嫣然走在最前面,余金涛扶着夏舞仓皇而下,我和柒晓暮手拉着手走在最后,因为只有他的手电筒还在手里,小熊和余金涛的手电筒都不见了。大家也不想回头去找,更何况,我们透过白塔的窗户看见不少老师从远处赶来。
果然,我们下楼后,刚刚进入荷塘旁树林里的小亭子休息,就听见一阵喧闹声从白塔那边传来。
白塔被灯光照亮了。
“好险!”我松了口气。
大家齐齐呼出一口气,都放松下来。
我回头,见夏舞居然和余金涛热情地攀谈起来,心里不由得有些鄙视,“红颜祸水”“水性杨花”——我脑海里同时闪出这两个词来。
一旁扶着陶嫣然的小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两个。刚才余金涛和夏舞意外亲吻,此时两人又聊得很愉快,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好久,我看出小熊似乎有些生气。而他居然一点儿都不关心我,我不免有些生气。
看见柒晓暮和小熊用救醒夏舞的方法同样救醒了陶嫣然,我拉住了柒晓暮:“我们走吧,我今天又累又怕!”
“好,我送你。”柒晓暮又恢复了阳光般的笑容,双眸在灯光下如星辰般耀眼。
我感激地朝他笑笑,但是又想起刚才的事情,忍不住低下头,胡乱地向其他人挥挥手离开了。
路上,我忍不住停了下来,因为我觉得今天的事情太诡异了。
“怎么了?”一直沉默的柒晓暮问,见我不回答,接着又问,“你是不是在想,今天的事有点儿诡异?我想我们可能都看错了,当时大家都被吓着了,很慌乱,眼花也是可能的。我估计他们几个也是同样的看法。”
我耸耸肩,笑了笑。他居然知道我在想什么?想起我们之间的默契,我忽然怀疑他才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那个臭小熊,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见色忘友!”我想着居然喊出声来。
柒晓暮却在旁边“扑哧”一声笑了。
“笑什么?”我没好气地推了他一下。
“没什么!”
“说不说!”
他笑着摇摇头。
“不说我掐你哦。”我把手指放在他的手臂上,掐住一点皮肤。
“啊……我说……你不生气?”他故意试探。
“嗯。”我慎重地点头。
“真的?”
“嗯,你到底说不说呀?”说着我微微用力掐他的胳膊。
“啊……果然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装着痛得龇牙咧嘴,叫着,“你看你,像吃醋的小媳妇!”
“我轻轻地掐而已,没那么痛吧?啊!什么?我是小媳妇……你是不是还想再试试?”我又好气又好笑,张牙舞爪作势又要掐他。
“啊……孔子救命啊……老子救命啊……菲菲饶命啊……”他笑着跑开了。
“哈哈哈……”我边追边笑,不知不觉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甚至忘记了要追问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我们发现校园里所有公布栏上都张贴着用红纸写的大大的通告,警告想进和已经进过白塔的同学,一旦再次发现有学生进入,无论什么原因,一律开除。学校甚至请来了专业的武警巡逻。
“啊……”
“你们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原来真的有人进去了?”
“早知道我们也进去看看。”
“现在可没机会了。”
……
同学们议论纷纷,互相打听着消息。
结果没过几天,校园内就传出好几个版本,有人说那个白塔里有一个漂亮的狐狸精,有人说是一个温柔的白娘子,接着又有人说那个美丽温柔的白娘子和夏舞长得一模一样。加上白塔那本来就浪漫的传说,一时间,整个校园沸沸扬扬。
从此,我和夏舞备受关注。
为此,我狠狠地教训了一次陶嫣然——除了她,再也没有其他人会编出妖精和夏舞长得一模一样的话。
但即使被我按在被窝里,她也不承认是她说的,还狡辩那天那两个老师也看见了那双眼睛,和夏舞一样的眼睛。
我们却再没能上塔去证实那幅壁画上的那双眼睛是否真的在眨。
不过据打扫卫生的阿姨说,的确有壁画,但和我们第一次去白塔一样,那壁画因年代久远,本来就模糊不清,至于会眨的眼睛,应该是大家眼花看错了。
然而,谣言总是越传越神乎。
自从那件事情后,我们几人也常常见面。
最积极的还是亲爱的表姐陶嫣然。就好像此刻,下课铃刚响,她就飞快地拿起早已整理好的书包,拉着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去食堂占位子。
我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我觉得她从白塔出来后,就中邪了。以前因为害怕排队,她总是慢吞吞地落在后面,一点儿也不着急去吃饭。而现在,她每天殷勤地去占位子。然后我们就会傻乎乎地发现夏舞和小熊慢慢地走过来,望着拥挤的人潮发呆。
于是,就会发生下面这样的情形——
“夏舞!小熊!”陶嫣然热情地挥着手,“快来,我们这里有位子,过来一起坐啊。”
而每次小熊坐下后,都会说一句:“菲菲,你现在对吃饭可谓非常积极啊,小心长得太胖。”
气得我挥动着手,想揍陶嫣然。
接下来,小熊会拿出自己带的他家保姆做的饭菜,与大家分享。
而每当此刻,夏舞总会很眼尖地看见余金涛。
“嗨!”可惜几乎每次,柒晓暮都会先挤过来,挨着我坐下。
余金涛则满不在乎地跟在他身后,慢条斯理地坐到一旁。
当他们把东西都摆放好,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大餐就出现在了餐桌上。
我敢肯定,他们都是故意的。反正,这种合拍的程度让我没办法不觉得惊讶。
当然,我们这群帅哥靓女扎堆吃饭,很容易引人注目,甚至常常连吃饭都不得安宁。
比如此刻,就有几个美女犹犹豫豫地相约而来。
我推了推陶嫣然的胳膊。
根据从白塔出来后,我亲爱的表姐每晚神神叨叨地对着她床上挂着的小熊公仔表白的情景推断,我十分肯定,她想报恩。小熊可是她的救命恩人,估计可能还是她心中的白马王子。但是,她不敢在小熊面前很明显地表露出来。
而我就会忍不住想起柒晓暮在我生日那天的英勇表现,原来男女真的有别。
不过,我想最大的原因在于……
“七公子……”一个圆脸的女同学笑眯眯地站在柒晓暮面前,“我可以坐下来吗?”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吃饭吗?”余金涛旁边也站着一个长发的漂亮女生,怯怯地问。
而那位枣红短卷发的美女已经直接坐在了小熊身旁,正笑着准备摆放她餐盘里的碗碟,一边说:“你们天天一起吃饭,是否也和我们一起吃一餐?”
夏舞和我对望了一眼。这样的场景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出现一次,而每次……
“走开!”余金涛发怒了,有些不耐烦地挥着手。
“同学,我们这里很挤,你们另外去找地方吧。”柒晓暮好脾气地笑着,说着拒绝的话。
而小熊总是不动声色地把那个同学已经摆放好的碗碟又帮她放回餐盘里。
圆脸的女同学笑了,回头对其他人做了个OK的手势,小声说:“看来七公子今天心情很好哦。”又回头说,“七公子,既然这样,我们一起换个地方吃饭吧,那边有一张大桌子。要不我们出去找个大餐厅,或者酒店也行,人再多都坐得下。”
她见柒晓暮不说话,以为他今天心情很好,却没发现他的脸色悄悄沉下来了,当她还准备继续说什么时,却被旁边余金涛的大吼声吓了一跳:“滚!”
可是那位长发女生还不识趣,于是余金涛做出了更吓人的举动,“啪”的一声,摔了一盘菜在那个女生脚边。
漂亮的长发女生无比羞愧,眼泪汪汪地望着我们几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和陶嫣然齐齐看向夏舞。
在余金涛准备摔第二盘菜的时候,夏舞伸出细腻白皙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在她温柔的注视下,余金涛的脸由红变白,慢慢平静下来。
“唉……”我和陶嫣然同时小声叹气。
真不明白这些同学是怎么想的,明明知道经过许多人的试验后,我们的余金涛同学早就不耐烦她们这样的无聊行为了,从最初的好心规劝到后来的摔盘子,却依然打不退那一大帮追随者。这样的场景几乎每隔几天就要上演一次。
圆脸女孩愣了愣,还准备说什么,只见柒晓暮挥手不耐烦地说:“再不走,我们走!”
小熊已经好脾气地收拾好旁边那位卷发女孩的东西,还好脾气地端到了附近空着的位子上,然后走回来挪挪桌上的东西,让桌子上不留空隙,放不下其他东西。
“别理他们,我们先吃。”每次都是夏舞先说话。
我和陶嫣然乐不可支地看完好戏,继续吃饭。
一般情况下,这时候已经很安静了,而其他围观的同学会自动散去。
但是,今天却没有完。
此刻,来了几个阴阳怪气的男生,他们拍拍柒晓暮和余金涛的肩膀,然后直接坐了下去:“喂!哥们,一起吃饭!”
这次轮到小熊黑了脸。
夏舞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根据余金涛同学的说法,这几个男生暗恋夏舞,他们实在想不明白我们几个怎么会玩得这么好,所以老是借故找麻烦。而且他们脸皮很厚,像打不死的小强,没准有一天真的要好好儿较量较量。
不过,我们都知道余金涛同学是青运会的武术散打冠军,所以估计那些人不敢随便动手,因为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那些人出现后,又有很多人蜂拥过来围观。
小熊先站了起来,接着夏舞也站了起来。
我猜他们是不想在这里吃饭了。反正小熊是不会打架的,从小他就那样。果然,他背起书包笔直地向门口走去,夏舞也背着书包追着小熊离去。
我无奈地耸耸肩,我的美味佳肴呀,还有我可怜的肚子。
我吞了吞口水,起身离开时,清楚地听到周围传来叹息声以及议论声:“又看不成了……”
我们走出门后,听见身后有人摔盘子的声音。
“别回头。”柒晓暮按住我的头,不许我回头去看。
“为什么你们从来不生气?如果是我,就回头找他们算账!”我就想不明白,按照余金涛同学那性格,应该早冲回去了。
但是他从来没那么做过。因为他说,那就是中计。这家伙也不换点儿新鲜的说辞。每次听见他这样说,我就笑着摇摇头。但我知道他说得对。
没想到第二天傍晚,小熊居然来找我了。
他真的有好久没主动来找我了。而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拿出了那个古老的八音盒,还跟我道歉。我真的好开心。
在肯德基里,他点了两份我最爱吃的草莓冰激凌,边吃边说:“你看,你那天那么激动,越大越像小孩了。本来就是你的生日礼物,还给你。不过,你再这样下去,老得可快了,我希望你永远这样年轻。”
“嗯。像夏舞家的九婆婆一样,长生不老。”我嘴里含着冰激凌,含糊不清地回答。
“你也觉得她很诡异吗?”小熊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觉得她如果取下面纱,一定很漂亮。小熊,你说九婆婆到底有多大年纪啊?”
“我也不知道。”
“那……小熊,你觉得我漂亮吗?”我忽然想起陶嫣然的话,为什么夏舞是校花,我却什么都不是呢?
“怎么想到问这个问题?”小熊眯着桃花眼,上下打量着我,“嗯。书上说女孩子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一般不是长大了,就是在暗示她喜欢你。你是哪种情况?”
“咳咳……”我差点儿被冰激凌呛到,于是伸手打小熊,“找死呀!乱说。我才不喜欢你呢。我只是好奇,忽然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漂亮同学。换成你会是什么感受?”我说完趴在桌子上拼命咳嗽。
“这个嘛……这个嘛……说实话,我很好奇,所以才接近她。万一你多个姐妹也好。不过我的感觉告诉我,这么做有危险,所以我不想让你冒险。”
我望望低头喝可乐的小熊,心里很感动,原来小熊还是很关心我的。“误会……原来是误会……”我开心地自言自语。原来小熊并不是撇下我,而是暗中了解情况去了。
“什么误会?”小熊好奇地问。
“哈哈……不告诉你。”我假装神秘地说。
那天,可能是我最开心的一天,我乐呵呵地傻笑了一整天。
那天之后,我不再觉得夏舞不顺眼了。
而夏舞总是那么温柔,我在她面前始终发不起火来。
余金涛是我始终猜不透的人。除了我们,他没什么朋友。他总是穿着叮当作响的牛仔裤,或者戴着稀奇古怪的耳环,说他是为了装酷吸引人注意吧,他却很讨厌那些遇见他就尖叫的女生,也讨厌尾随他的女生。有好几次,我在食堂亲眼看见他把饭菜倒在女生的衣服上,就因为人家非要和他一起吃饭。
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冷漠又性格暴躁的男孩子,以至于我觉得他全身都笼罩着一层瘴气。
不过,就算如此,他在温柔美丽的夏舞面前却会低头。每次要发火时,看到夏舞美丽的脸以及动人的眼神,他居然就消气了。
于是,我给夏舞取了个别名叫“余金涛的灭火器”。当然,这个外号可不敢在余金涛面前叫。有一次,我一不小心叫了出来,幸好有夏舞这个“灭火器”在,我才得以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