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我一脚踹开木门闯进久违的家,看到的是家徒四壁的空房,在正中央居然摆放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下面垫了张纸:
无意闯进你家行窃,发现你比我家还穷,心有同情。忍不住泡了碗面给你,希望还热。
——贼留
这可能是我活了这么多年,所遭遇的最温情的事了!贼也不一定全是坏蛋嘛!
可这个贼好歹也给我留双筷子啊!
我在院外折了两根树枝洗干净,呼哧呼哧把面碗刮了个底朝天。吃饱了正准备躺着歇气,“啪嗒”一声,那扇木门又被一脚踹开。
浅夏扛着一个大麻袋冲进来:“卡卡!我一接到电话就飞奔来见你了,怎么样!计划顺利吗?”
“失败了。”我三言两语瞎掰了事情经过和结果,“伊流影恢复了记忆,我被识破了身份,所以被赶了出来。这次出师不利,我一毛钱没有捞到,人家不打算控告我已经很幸运了!”
“你说什么——?!”
平地一声炸雷,浅夏这臭丫头嗓门可真够响啊!天花板都快要掉下来了:“该死,我就说过他迟早会恢复记忆,让你赶紧下手捞钱的!现在怎么办?犀利叔们上次从我这带走那双鞋时,勒令你半个月后必须还清!”
“所以我就躲这里来了啊!”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在一个大厦的地下室。每当东窗事发时,就跑这躲风头。
“得了吧,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打算一辈子不出去?”
我从包里哗地抽出那个金灿灿的烛台!
“啊——真金?!”又一声女高音。
我掏了掏耳朵:“嗯哼。我走的时候顺手从他家餐桌上拿的。”
“我看看!”浅夏从我手中夺过烛台,迫不及待地把玩和鉴定,“我没看错的话,这可是17世纪英国皇家遗留下来的东西——皇家烛尊!这玩意的历史价值可比本身值太多钱!”
我正在翻浅夏带来的那个大麻袋,每次我打算在这长居,她就会带一堆食物来给我做储粮。听见如此我丢下麻袋走过去,咂嘴:“你有没有看错!随便摆在餐桌上的东西会这么值钱?”
浅夏凑近灯光仔细又看了看,指着烛台底部我看不懂的英文小字:“不会有错的,我钻研古董这么多年。”
我不敢置信地说:“如果不是赝品,它大概值多少钱?”
“最低估计也有上百万吧……”浅夏的眉皱成了川字,紧接着笑得跳起来,“卡卡,总之我们未来的日子有救了!伊家是个大宝藏啊,你怎么不多弄些东西出来?没准他们用的碗筷碟子都是古董呢!”
呃……他家的碗筷碟子的确都镶钻的……
我的心情倏地变得沉重——原本拿掉这个烛台的初衷,是把它当成利息抵押给犀利叔们,好延长我筹集钱的时间。我万万不想拿伊家的贵重物品,不想让伊流影看轻我!可是到头来,我还是拿了……
浅夏还在爱不释手地观看那个烛台:“明天我就帮你联系,尽早把它脱手出去。卡卡,等你还清债后还能买幢大房子……我们就一起住过去!”
“不行!”我把烛台一把拿回来塞进了包里。
浅夏重重一愣:“怎么?”
“这个烛台不能卖?!”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的脑子一团糟,“伊氏若报警了,你我都会被抓到监狱里去!”
“我们可以转手卖,或者只以电话联系……方法多了,我们好好计划一下,绝不会被抓到的!”
“还是不行……我不能让你也冒这个险。”
“卡卡,这可不像你的作风!”浅夏突然一本正经了起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老师问我的愿望是什么,我说长大后要做个飞贼,全班都唾弃我,老师让我面壁,告诉我长大后要做个警察。我要做个警察?——我爸爸是飞贼,我妈妈是惯偷,我家祖祖辈辈都是靠这行业吃饭的!我立志说我要做警察,结果我因此得到我爸给我的十个耳光。”
这个故事浅夏很喜欢跟我说,我也听了很多次,每一次听了,我的心都难受的要死……
和浅夏一起长大,她的处境我比谁都清楚。九岁时,她的爸爸因偷窃被关进监狱,十二岁时妈妈在一次偷窃中从五楼跳下来摔断了腿。她的亲戚都因为他父母的恶劣行为而远离她们,生活的重担因此压向小小的她。
我和浅夏的友谊就是在惺惺相惜中建立起来的。
“我们以后也会进监狱吗?”我的喉咙干干的,发音有些困难地问。
“明显是的!”浅夏拍拍我的肩。
“大家都会鄙视我们!因为我们是这个社会臭名昭著的害虫!”
“嗯,卡卡。”
“我们这样的女孩,不配得到爱吧?”链不会爱我,伊流影也不会。因为我们一文不值、一无是处,没有任何好的品质供人喜欢。
浅夏把头点了又点,忽然用力抱住我:“醒醒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你和伊流影之间的差距那么宏大!他不可能喜欢你,就算他喜欢你他的家人也不会答应!喜欢他,就只会令他厌烦,自取其辱。因为这辈子,我们都做不成好女孩!”
这些话像锥子一样刺到我心里。
是啊,我和浅夏满手罪恶,我们已经跟“善良、美好”这些词汇绝缘。我们的命运从生来就不能抉择未来能成为怎样的人,梦想很奢侈,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伊流影,是像神一样高高在上的存在,他的世界离我太远。就算是太阳和地球相隔的,都是光芒可以照穿的距离。而我和他,比太阳和地球的距离还要遥远。
那晚,我和浅夏相偎而睡。在那个几十米平方,破旧潮湿阴凉的地下室,睡在一张席子铺就的地上。
“浅夏,等烛台脱手后第一件事,我就给我们买张床……”
“我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浴缸。”
“这不难,我给你弄个那样的浴缸——就是我陪伊流影住院时,医院里的浴缸。”
“医院里也有浴缸?”
“当然!还豪华得狠呢!咯咯咯咯!”
……
我们迷迷糊糊地说着话,迷迷糊糊地幻想着。好久没有对未来产生过明亮的感觉了,这是第一次,觉得醒来会是新的一天,一切都将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