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見陳川一臉焦急，滿身風雪的樣子，也沒有擺什麼官架子。
他不多廢話，「你要舉報什麼問題。」
說完，張主任微微皺起眉頭。
一雙透著精光的眼睛，開始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陳川。
其實。
這保衛科的大門，每天來來往往的人多了去了。
每天跑來找領導告狀、舉報的人，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但大多數，都是些鄰里糾紛、偷雞摸狗的雞毛蒜皮小事。
要麼就是誰家占了誰家的宅基地，誰家罵了誰家的老太婆。
這種事情，通常都是下面的辦事員打發幾句就給辦了。
根本就報不到他這個主任的跟前。
今天。
若不是剛才聽門衛進去匯報，說大清早來了個年輕人。
頂著這麼大的暴風雪，走了幾十里山路摸進城。
看著挺硬氣，事情好像很急的樣子。
他張主任才不會放下手裡的一堆文件，大冷天的親自下樓跑這一趟。
陳川迎著張主任審視的目光。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瞬間變的無比激憤。
「領導。」
「我要舉報我們大隊的村支書，陳富貴。」
「他在村里大搞封建迷信，還自稱老天爺。」
陳川聲音洪亮，語氣里透著壓抑不住的火氣。
他一邊說著，還一邊往後退了半步。
直接在崗亭的空地上比劃了起來。
他雙手往身後一背。
下巴高高的揚起，拿鼻孔看著人。
把平時陳富貴在村里開大會時，這副傲慢跋扈、不可一世的村霸模樣。
模仿的是惟妙惟肖，連這個撇嘴的神態都學了個十成十。
「領導，你是不知道。」
「陳富貴天天在村里拍著桌子罵街。」
「他說在這大隊裡，他陳富貴的話就是聖旨，他就是老天爺。」
「誰要是敢不聽他的，他就讓誰家家破人亡。」
其實。
陳川腦子清楚的很。
他今天大老遠跑來，最大的殺手鐧，就是陳富貴家地窖里的電台和暗碼本。
但他偏偏就是壓著不說。
他沒有一上來，就直接向張主任舉報陳富貴是潛伏的敵特間諜。
因為這事太大了。
大到能把縣裡的天都給捅破。
一旦他直接開口舉報對方是間諜，保衛科的人第一反應，絕對不是立刻去抓人。
而是會立刻把他陳川給扣起來，嚴加審問。
人家肯定會問。
你一個普通的鄉下村民，你是怎麼知道他是間諜的。
你是怎麼知道他家暗室里有電台的。
你大半夜跑人家地下室去幹什麼。
你是不是跟特務也有什麼牽連，是不是分贓不均跑來反咬一口。
這些問題，陳川根本就沒法解釋清楚。
搞不好。
連他自己也會被當成嫌疑犯，直接關進小黑屋裡吃苦頭。
這叫引火燒身。
雖說主動舉報抓到了間諜，上面肯定會給發大紅花，會有豐厚的獎勵。
但是。
陳川可一點都不想受這個牽連，更不想去出這個風頭。
「必須的換個穩妥的法子。」
「通過舉報其他作風和貪污的問題，把保衛科的人引過去。」
「只要保衛科的人帶隊去村里查他，肯定會搜家。」
「到時候，電台和暗碼本被保衛科的人親手搜出來，把間諜的事順藤摸瓜的給帶出來。」
「這才是最明智的正理。」
想到這裡。
陳川打定了主意，準備繼續添油加醋。
把陳富貴父子倆這些年在村里乾的違法亂紀的事，全都給抖摟出來。
「領導，你可一定的管管啊。」
「我們村裡的老百姓，都被他欺負的活不下去了。」
張主任聽完陳川的話。
原本還帶著幾分期待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搞封建迷信？自稱老天爺？
張主任在心裡暗自搖頭，覺的這簡直就是瞎胡鬧。
農村地方偏遠，有些基層幹部素質不高，平時開會講話的時候嘴上沒個把門的。
喝點散裝白酒，就喜歡滿嘴跑火車，吹牛皮。
說幾句自己是村裡的土皇帝，這是常有的事。
這種作風問題。
頂多也就是公社的領導出面，把人叫過去批評教育一頓。
寫份檢查也就拉倒了。
根本就夠不上讓他們縣保衛科出面抓人的標準。
張主任甚至開始懷疑。
眼前這個小伙子，是不是在村里因為什麼分田地，劃工分的小事，和村支書陳富貴鬧了矛盾。
這心裡氣不過。
就故意大老遠的跑到縣裡來，找領導給他們村支書上眼藥來了。
這種借刀殺人、排除異己的小把戲，他張主任在保衛科幹了這麼多年，見的多了。
「行了。」
張主任抬起手，有些不耐煩的打斷了陳川的話。
他看了一眼門外的風雪，心裡已經沒了繼續聽下去的興致。
這大冷天的，為了個村幹部吹牛皮的事跑一趟。
純粹是浪費時間。
「小伙子。」
「你反映的問題，我知道了。」
「幹部作風粗暴，嘴上亂說話，這確實不對。」
「不過這事歸你們當地公社管。」
「我會給公社打個電話，讓他們去核實的。」
說著，張主任就準備轉身。
打算給旁邊的門衛使個眼色，讓門衛把陳川打發走。
陳川眼看著張主任要走。
他敏銳的察覺到了張主任眼中的不以為然。
陳川心裡一沉。
他知道，光靠幾句作風問題的毛毛雨，根本就打動不了這位實權主任。
必須的上猛藥了。
「領導。」
「要是光吹個牛，我犯的著大冬天的跑幾十里地來告狀嗎。」
「這陳富貴。」
「還有他這個當民兵隊長的兒子陳二田。」
「他們在村里為非作歹。」
「他們不僅私自剋扣老百姓的救濟糧，還盜竊大隊的公糧。」
「把國家的糧食，全都倒騰進了自己家的地窖里。」
「今年這才剛入冬。」
「大雪封了山。」
「我們村頭的老李頭，就因為被陳富貴扣了全年的口糧。」
「硬生生的被餓死在自家炕頭上了。」
「連他娘的草根都沒的吃啊。」
陳川的話音剛落。
整個崗亭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連這呼呼燃燒的爐火聲，此時都顯的無比刺耳。
張主任原本轉過去的半個身子，猛的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