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川盛了滿滿一海碗,直接走回去,塞到周雪晴手裡。
「拿著。」
「快吃吧,別跟我客氣。」
「剛出鍋的,趁熱吃才香。」
「嗯。」周雪晴看著眼前這滿滿一大碗肉。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咬了咬下唇。
其實。
昨天在陳川家裡,她已經破天荒的吃了整整兩大碗肉。
這年頭肚子肚裡缺油水。
猛地吃下這麼多肉,她晚上睡覺的時候,連做夢都能聞到這股子勾人的肉香味。
在夢裡都忍不住直咽口水。
可是現在。
陳川就這麼大喇喇的站在她面前。
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
目光熾熱的像是一團火,仿佛能把她整個人看穿。
在這種強烈的男人氣息包圍下,周雪晴緊張的手心都出汗了。
她扭捏了一下。
還是伸出白嫩的雙手,小心翼翼的接過了大海碗。
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肉塊,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小口小口的咬了下去。
可是。
周雪晴只是象徵性的吃了三四塊。
便停下了動作。
她把筷子整整齊齊的擱在碗沿上。
抬起頭,衝著陳川露出了一個歉意的淺笑。
「我吃飽了。」
「你也趕緊吃吧,別光顧著給我弄。」
陳川原本正站在旁邊,滿臉笑意的看著她吃東西。
但看到肉沒下去多少,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
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幾分。
他沒有去接這個碗。
「瞎扯。」
「這滿打滿算才吃了沒幾口,你怎麼就飽了。」
「是不是怕我沒的吃,在這跟我裝假客氣呢。」
「放心吃你的。」
「我這鍋里多著呢,足夠咱倆吃的。」
「乖乖的,趕緊多吃點,把這碗都給我造了。」
聽到陳川略帶命令的語氣。
周雪晴心裡又是甜蜜,又是無奈。
她知道陳川是心疼她。
在這個一粒糧食都能換命的年代。
誰家有了好東西,不是死死捂著自己吃。
陳川卻恨不的把一鍋肉全都塞進她肚子裡。
周雪晴推辭不過。
只能重新拿起筷子,又勉強夾起兩塊肉塞進嘴裡。
細嚼慢咽的吃了下去。
吃完這兩塊。
周雪晴把筷子徹底放下了。
這回她說什麼都不願意再吃了。
一雙手死死的護著碗,生怕陳川再逼她。
「我真吃不下了。」
「陳川,你別逼我了。」
她真不是在故作矯情。
也不是在跟陳川客氣。
實在是因為昨天吃進去的兩大碗肉,現在還沒完全消化乾淨。
她一個大姑娘家,平時飯量本來就不大。
肚子裡裝滿了結結實實的油水。
現在的她,是真的吃不下了,連喉嚨眼都覺的有些發堵。
再吃下去,非的撐壞了不可。
陳川看著周雪晴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目光順勢往下掃了一眼。
透過碎花棉襖。
能明顯看到周雪晴平坦的小腹,此刻微微鼓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顯然是撐的不輕。
陳川這才反應過來。
自己有點關心則亂了。
他忍不住啞然失笑。
直接伸手把海碗接了過來,放在旁邊的木桌上。
「行吧,既然真吃不下了,這就不吃了。」
「免的撐出毛病來,我看著還心疼。」
陳川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身。
從旁邊的衣架上,拿起自己的厚棉襖。
隨手披在身上,熟練的扣好扣子。
「走。」
「天不早了,我送你回知青大院吧。」
原本。
周雪晴坐在炕上,雙手死死攥著衣角。
心裡還在翻江倒海的糾結著。
她剛吃完了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這屋裡熱氣騰騰的,氣氛又這麼曖昧。
她滿腦子都在胡思亂想。
陳川一會兒不會繼續對她使壞吧。
剛才在院門口親了她,現在到了屋裡,會不會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要是他真的硬拉著自己上炕。
這自己到底是該嚴詞拒絕、用力推開他。
還是應該半推半就的順從他呢。
周雪晴只覺的臉頰燒的厲害,心跳的像敲鼓一樣。
正當她緊張的連呼吸都快停止的時候。
突然聽到陳川說要送她回去。
周雪晴明顯愣了一下。
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了下來。
她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心裡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可是。
輕鬆過後,緊隨而來的,竟然是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她低下頭。
看著自己發尖上的辮梢,小臉紅的快要滴出血來。
忍不住在心裡小聲的嘀咕了一句。
「周雪晴啊周雪晴。」
「你腦子裡剛剛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呢。」
「人家陳川根本就沒這個意思,真是羞死人了。」
屋裡很安靜。
周雪晴的嘀咕聲雖然很小,但還是傳到了陳川的耳朵里。
他看了周雪晴一眼。
「嘀咕什麼呢。」
「沒什麼。」
周雪晴趕緊站起身,連連擺手掩飾自己的慌亂。
「我說這屋裡太熱了,咱們趕緊走吧。」
說著,她手忙腳亂的戴上自己的圍巾。
把自己通紅的臉蛋嚴嚴實實的包了起來。
陳川站在原地。
目光落在周雪晴窈窕的背影上。
心裡湧起一股萬分的不舍。
他是個正常男人,面對這麼一個嬌滴滴的漂亮媳婦。
說不想把她留下來,這純粹是放屁。
剛才看著周雪晴坐在炕上,陳川心裡早就燃起了一團火。
他恨不的現在就把這隻受驚的小鹿摟進懷裡,好好疼愛一番。
可是。
陳川現在的理智,完全占據了上風。
他做不到為了自己的一時痛快,去毀了一個女孩。
「可惜了。」
「現在可是六十年代。」
「這是一個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年代。」
「雪晴現在畢竟還沒正式嫁過來,要是在我屋裡待的時間太長,甚至留了宿。」
「萬一被村里這些愛嚼舌根的長舌婦看見了。」
「傳出什麼難聽的閒話,對雪晴的名聲不好。」
陳川自己倒是無所謂。
但他不能讓周雪晴承受這種莫須有的罵名。
這是他作為男人的底線和責任。
必須要等名正言順,明媒正娶的這一天。
想到這裡。
陳川搖了搖頭。
強行壓下心裡,在一次升起來的這股燥熱。
「走吧。」
「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
外面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讓人精神一振。
陳家村的土路上。
大雪還在紛紛揚揚的下著。
地面上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
陳川走在前面,用高大的身軀替周雪晴擋住了迎面吹來的寒風。
他故意放慢了腳步。
一步一步,踩實了地上的積雪。
周雪晴跟在後面。
順著陳川踩出的腳印,踩了進去。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但是這種無聲的默契,卻讓周雪晴心裡感到無比的踏實。
耳邊只有冷風呼嘯的聲音。
沒過多久,兩人就來到了知青大院的門口。
知青大院的木門緊閉著。
隱隱能聽到裡面傳來的說話聲和劈柴的聲音。
周雪晴停下腳步。
她伸出戴著毛線手套的手,輕輕咬了咬下嘴唇。
像個做賊心虛的小孩一樣。
探出半個腦袋,目光警惕的朝著大院周圍掃視了一圈。
白茫茫的一片,連個人影都沒有。
發現確實沒人注意到自己這邊。
周雪晴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她轉過身。
「行了,就送到這裡就可以了。」
「天冷,你也趕緊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