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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颗心的伤

一、只愿在你的怀抱

温暖带笑的王子,

是每个女生的梦中情人吧!

那么,我又怎么可以奢求太多?

即使只有一个微笑,一句问候,一个拥抱,

也应该感到无比满足。

1

小志的谜还没有解开,寒假却已经到来。

天气开始变得很寒冷,走在路上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双腿冻成了冰,迈不开步子,整个身体似乎都被寒冷包围着。

放假的前一天,我在狂风中努力地迈着步子往广播社走去,把双手捂在嘴边呵着气摩挲着,望着枝丫上沉甸甸的冰凌,看着一片被白色包围的世界,每迈出一步就字正腔圆地念着: “他在、他不在、他在、他不在、他在、他不在……”

当我念到第56遍的时候,终于来到了广播社的门前——“他在。”

凌寒穿着白色的大衣和皮靴站在广播社里,华丽高贵得如同我第一次在广播社里见到的他,他侧着身整理着书架上的书本,温柔地拿起来拍着扉页的尘垢然后再塞进去。

我觉得他的手指真漂亮,他含笑的嘴角依然像冬日里的阳光,让我忘记了漫天的寒冷。

我在狂风中站立着,痴痴地望着他的侧脸发呆。

他终于在一本书掉在地上弯下腰去捡的时候发现了我的存在,于是他在瞬间收回了伸向书本的手并且朝我跑来,而他的碎发也在空气中变得生动起来,开始随风舞动。

我在下一秒被裹进了温暖的大衣里,我又感觉到了他的体温。

我的伤感却开始被漫天地掀起……

我无法不看他的眼睛,我无法不迷恋他带笑的嘴角,我似乎也无法抛开那个寒冷的夜晚他跳进湖泊把我从里面捞了出来,尽管当时的我可能在恨着他,因为他莫名其妙的多情。

“拉拉,放假和我一起去杭州好吗?”

凌寒让我在椅子上坐下,他却蹲在我身边不停地握着我冰冷的双手呵着气,他用最灿烂的笑容看着我,连眼睛也在微笑。

可我却不得不泼他冷水,我抽出被他掌控着的双手,以无比平和且看不出一丝心情起伏的嗓音说:“言言呢?”

他的笑容开始黯淡下去,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

我们中间毕竟还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我永远记得言言看我时的眼神,那种眼神就像是恨不得把我撕成碎片!

半晌他又问我:“那你放假要去哪?”

我说:“要回我的家乡,去看娜娜,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我的眼前开始浮现出娜娜那张漂亮且古灵精怪的脸,只要一想起她的脸就会让我觉得自己的心开始空洞起来,似乎永远都存在着无法被填满的缺憾。

“我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动不动就掉眼泪,不要总是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凌寒却在我出神时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我把下巴枕在桌面上望着他,看着他像个认真解说讲义的老师一样在我面前来回地走来走去。

他的个子真高,他的侧脸真好看,他的皮肤真好,他有时候笑起来会像个混血儿……

我真想一直这样下去。

然而言言的出现还是让我们的告别显得尴尬起来,她以无可抵挡的姿态很快就占了上风。

言言整个人窝在凌寒的臂弯里像个娇俏的洋娃娃,修长的腿在红色羊绒裤的包裹下显得很性感,白色的披肩搭配着褐色鬈发让她在瞬间华丽起来,红色的高跟鞋和红色的眼影让她无比妖媚。

她用甜美的嗓音说:“寒,你们在干什么?”

“你看到了,在聊天。”

凌寒耸耸肩说。

而言言望着凌寒一直都很妩媚的眼神在望向我的瞬间变得犀利起来,高傲扬起的下巴似乎也在诉说着她的所有权,我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如此无助。

只要一想着凌寒和言言在杭州卿卿我我,我就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些被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从他们的谈话中我知道了言言的父母原来是杭州有名望的政界人士,他们只有言言这么一个掌上明珠。

言言依然嘟着她的红唇嚷着:“寒,我要进娱乐圈,杭州赛区你必须陪我去,必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给我一个Lucky kiss!”

“到了杭州再说。”凌寒用那双清澈的眸子望着我说,“我先送拉拉回去。”

我吸了吸酸酸的鼻子说:“不用。”

然后故作潇洒地转身。

“拉拉!”凌寒唤我,可我依旧没有停下步子,他也没有追出来,身后却传来他们渐渐变得模糊的对话声。

“寒,我们走吧,理她干什么……”

言言开始撒娇。

“言言,在同学面前你就不能尊重我一点么?每次都像个小孩子一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寒,我不!我就要你陪。”言言的言辞似乎带着浓重的哭腔,“我就不长大!”

“好吧,要去哪里玩?”

“要去所有寒和那个叫楚拉拉去过的地方,你的回忆里必须全部装着我,不能有和别的女生单独在一起的记忆。”

“呵,真幼稚。”凌寒轻笑出声,似乎是在宠爱地拍着她的头。

凌寒的笑声就像是一把插在我胸腔里的尖刀,我开始没完没了地掉下泪来。

耳边刺耳的寒风和渐行渐远的距离终于让我听不清他们的对话,我踏在厚厚的雪面上用右手奋力地捶打自己的胸口,想要阻止比漫天的雪更加寒冷的疼痛的蔓延。

果然,凌寒的温暖并不是只对我一人绽放,他或许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在乎我,他或许觉得他为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举手之劳。

我们的感情果然还是被陷在了漫天的风雪里,找不到一片属于自己的温暖地带。

2

我终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们的视线,而舒曼琳已经在校门口等我。

我们说好一起去逛街的,她说想要在感情上战胜对手就必须把自己装扮得无懈可击,因为任何一个男生都对乖巧且带出去能给自己增添魅力的女生无比感兴趣。

天生属于东方美人的舒曼琳站在哪里都是一道风景。

她随意地戴着一顶白色的针织帽,穿着过膝红色保暖羊绒毛衣和紧身长裤站在校门边上,也依然会不时地有男生过来搭话。

可我看着舒曼琳就觉得很冷,她是情愿冷死也不会把自己打扮得像只笨重的企鹅的,她只要看见穿着厚棉袄外套的人就会说:“那只企鹅怎么从北极溜出来了!”

在她日复一日的熏陶下,我也终于从企鹅上升为人的级别,虽说距美女还有些差距,但是至少舒曼琳不会动不动就管我叫企鹅。

她远远地冲我招着手,右手拎着的红色小包在风中来回摆动,整个身段看起来似乎是在跳舞。

我赶紧揉了揉眼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刚眼里进了沙子。

“曼琳。”

我叫她。

“臭丫头,和凌寒是不是在广播社里缠绵得连时间也忘了,现在才来!”

她大剌剌地嚷着,惹得路人一阵回头,我恨不得把她的嘴缝起来。

“曼琳!”我喝斥她。

她看了看四周,忽然又压低嗓音在我耳畔说:“我看见任焕了。”

“是吗?在哪?”我也屏住了呼吸。

“就在那里。”

舒曼琳指着学校对面的一个小店。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任焕果然在那里。微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倦,可身姿依旧是那么挺拔帅气。他似乎是刚买好东西,正要往小店外走,并没有看到马路这边的我们。

“你确定要过去吗?”曼琳问我,“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我只是想让他回去看看娜娜而已。”我说。

“算了,拉拉,你该接受娜娜离开的事实,任焕回去了也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干吗把大家都弄得不开心。”她认真地说着,“如果我是娜娜,我也不会想见他。”

“为什么?”

“你自己想想,玩弄你们俩姐妹感情的人,她会想见吗?真搞不懂你们姐妹俩的眼光,当谈恋爱是上战场啊,前赴后继地往上冲,难道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吗?”

舒曼琳说得眉飞色舞,全然没有注意到我渐渐升腾起来的怒气,我还是受不了任何人指责娜娜的不是,即使她是错的,我也会认为她是对的。

而我也终于在舒曼琳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捂着耳朵往马路中央冲去,我的整个脑海里都是娜娜带笑的面孔。

娜娜没有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够漂亮,是我让任焕变心,是我没有守住娜娜最美好的爱情,是我没有办法代替她好好照顾任焕……

我完全不知道,在我踏入道路中央的刹那,十字路口的绿灯转换成了红灯……

舒曼琳站在原地努力呼喊我的名字:“拉拉,楚拉拉!小心车!”

我也终于在司机疯狂按喇叭的时候回过神来,疯狂交织在耳畔的汽笛声让我无所适从,我也依然以涣散的目光注视着急速向我驶来的卡车,满脑子的空白像魔咒一样支配着我冻结的思维,一切看起来似乎越来越让人心惊胆战……

身体被拥入怀抱的刹那,我出神地望着冲过来抱住我那个人的梦幻侧脸,白色的大衣在地上翻滚着。

我的耳朵贴在他温暖的怀里,我听到了“扑通扑通”的心。

带笑的眉眼也终于成功地在我的心里刻下了永久的印记,我一度希望时间在那一刻停止。

我的温暖王子,他再次救了我。

“楚拉拉!”他喝斥我,“你怎么总是这么让人不放心!”

我望着他傻笑着,我不想告诉他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害怕,在他怀里,我感觉到了幸福,许久不曾相遇的幸福终于成功地与我邂逅。

凌寒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的身体上依然回荡着和他在地上翻滚时所留下的细小疼痛,可是他在我耳畔呼出的温热气息却让我无比满足。

舒曼琳气喘吁吁地跑到我们身边停下,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依然惊恐的神态让她久久都无法平息下来。

她蹲下来哭喊着:“你这个死丫头,不喜欢听就叫我不要说啊!疯了一样的往马路中央冲,哪根筋搭错了……臭丫头,我以后再不管你了,你爱上天下地我都随你,哪有这么吓人的,都快被你吓得心脏衰竭了……”

我伏在凌寒的怀里落着泪,他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边低喃着:“楚拉拉,下次再这样我饶不了你,我会罚你一辈子都不许离开我身边的,所以,在我回来之前,你必须好好的,不然我恨你一辈子!”

我含糊地应着,心里依然没有答案。

娜娜,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可我越过舒曼琳的肩头看到了一动不动站在不远处的言言,她精致的脸孔在雪的映衬下显得煞白煞白,她的目光很犀利,大口大口地咬着手中的哈根达斯冰淇淋。

而她在冬日里吃冰淇淋的场景成了我很久之后的梦魇,我无法从那种仇恨的目光里把自己拉回来,常常被折磨得彻夜难眠。

她吃完了整支冰淇淋之后,终于再次以无比高傲的姿态昂首阔步地向我们走来,从容地唤着凌寒,从容地把我从他的怀里拉起来,然后举起右手以依然平静的面容面不改色地给了我一个耳光。

我冻得麻木的脸终于被唤醒。

舒曼琳冲过来把我搂在怀里,以忿恨的目光望着眼前趾高气扬的言言。

凌寒终于生气了,对她吼着:“言言,你疯了!”

“我是疯了,我现在就去死,我死给你看!”

言言说着就要往车来车往的道路中央冲,凌寒从后面抱住她,她奋力地挣扎着……

混乱的雪,下着,没有尽头。

寒冷,淹没了整片武汉的天空。

3

一放假,凌寒就和言言一起回了杭州。

而舒曼琳却以回家太远,且希望能进一步跟我“培养姐妹情谊”为由,大咧咧地住进了我家,并和我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在那次事件之后,她就不止一次地数落我,说她开始不看好我与凌寒之间的爱情,她觉得我不是言言的对手,无论从长相还是从留住爱人的技巧上我都比不上言言,言言就是有能力把事情发展的重心往自己的方向逆转,我在言言面前简直就像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将我置于死地。

换句话说也就是她想赢我比掐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掐死我?”我躺在床上捂着被子冲舒曼琳翻白眼,还故意嗲声嗲气地嚷着,“她干脆掐死我算了,反正我喜欢的人在她身边,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舒曼琳正在电脑桌前玩游戏的纤细身影一跃到我跟前,用不屑的口吻说:“你知道她为什么不掐死你吗?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她觉得你根本就对她构不成威胁!”

“我就这么让她看不上眼!”

我继续翻着白眼,继续回味着凌寒把我抱在怀里的感觉。

“楚拉拉,你知道把狮子惹毛了是什么后果吗?”

“什么后果?”

“它会直接把你吃掉,而且绝对是不吐骨头的那种。”舒曼琳躺在我身边夸张地说,“楚拉拉,要不你趁早放弃吧,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对不对!”

我“呸”她:“天下也不止程悦一个男的,你干吗巴巴地每天和他拌嘴,你去找个会对你百依百顺的啊,何必单恋他那支花。”

舒曼琳愣了半晌,然后说:“我呸,我单恋他,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恋他。”

而程悦刚好就在这时候推门而入,他显然是对于我们刚才的对话毫不知情,探进那张阳光的脸问着:“舒曼琳,你恋上谁了?”

舒曼琳说:“呸!”

“你恋上培了?”程悦走到我们床沿坐下,正经八百地说,“舒曼琳,你给我添麻烦我忍了也就算了,你何必去找别人的麻烦,别人不会这么容忍你的,他们肯定会把你折腾得不成人样的,你还是继续在我这混吧,好歹看在拉拉的面子上,我忍!”

舒曼琳又“呸”了一声。

“我不是培,培是谁?我是程悦,舒曼琳,你真的发烧了吗?”

程悦作势就要把手往她的额头探去。

舒曼琳灵巧地躲开了,她伸出修长的腿就往程悦的大腿上踢去,踢完了还不忘冲着跌倒在地上的程悦继续“呸”了两声。

躲在被子里的我终于忍不住了,掀开被子捂着肚子大笑。

一向自认是情场高手的舒曼琳也终于彻底被程悦激怒了。

她不知道程悦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但是作为女生保持的最后一点矜持,让她不得不看着在地板上痛呼出声的程悦开始皱起秀气的眉,最后还是觉得不爽,终于大摇大摆地光着脚丫从床上跳下去,再狠狠地冲程悦的腹部踩了两脚……

我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再看了看地板上一脸茫然的程悦,终于再次把被子往身上一扔,侧过头去睡得昏天黑地。

舒曼琳在客厅里嚷着:“程悦,我走了,我以后再不给你添麻烦了,你也不用忍了!”

她话音刚落,前一秒还在地板上呼痛的程悦,在下一秒就如一支离弦之箭一样飞奔出去了……

我也不知道后面的情节了,我只知道自己睡了一个长久以来最美好的觉,连梦里都飘着香甜。

要回去看娜娜的好心情从放假的那天开始就一直持续着,尽管我偶尔想起凌寒会很伤感,但是娜娜还是成功地让我的思想有了依靠。

我到现在依然还记得那天凌寒抱着言言回头望我的眼神,那种不知是受伤还是怜惜的眼神,让我只要一想起就觉得无比心痛。

我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如何,我有时候甚至想着他们最好这个假期就结婚算了,让我断了所有念头,我想自己还不至于卑劣地去喜欢上一个“有妇之夫”。

舒曼琳对于我的想法非常鄙视,她说她算知道任焕为什么会移情别恋了。

我出神地望着窗外密密的雪花发呆,想着这个冬天怎么这么爱下雪,下雪就像下雨一样稀松平常,宽阔的小区内一大群身着厚棉袄的“企鹅”在楼下围着花坛砸雪球,花坛的旁边还堆了一个看起来不像雪人的雪人。

然后我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我走过去翻开手机,是凌寒的短信——

武汉近期会持续大雪,要记得多穿件外套。

我回他——

杭州好玩吗?

过了一会儿,显示屏又亮了——

不好玩,我担心你。

我回他——

言言看到你发的这条短信应该会去跳楼的,你最好先站在楼底下接着她。

他最终没有再回短信过来,我望着长久不再震动的显示屏开始发着呆,眼角滑下的泪滴在上面,湿润了一大片。

持续的大雪让我们回乡的日期一延再延。

积雪太深,根本就无法从厚厚的雪地上开出一条道来,有时候也会夹杂着大风。

如果人走在路面上,会连眼睛也睁不开。对于这种气候,大多数的武汉人都选择逗留在室内,必须去上班的上班族都在不停地抱怨这该死的鬼天气,寒冷的氛围一直持续着。

我眼巴巴地等着雪停。

每天搬一把椅子坐在窗户旁想着娜娜她是否会变成雪花落在我的肩上,她是否一如我想她一样想我,她是否知道我喜欢上了一个叫凌寒的男生,没有他在身边,似乎连这个冬天都变得格外寒冷。

我是如此迫不及待地想把一切都告诉她,可雪却一直在下,所有的道路都处于瘫痪状态。

舒曼琳每天都和程悦拌嘴,两人的争吵声时常会沁入我的耳内,可我总在晚上的时候听见身旁的舒曼琳梦呓——程悦,其实没人会说我不漂亮,可你会说,但是奇怪的是,我也在意你说我不漂亮,所以我要让自己更漂亮起来。

我想着他们的爱情果然成长起来了,可我的爱情却似乎被冰封在了层层的冰雪之下。

窗外,依然是漫天的白雪,把整个夜空照得无比光亮。

4

两个星期之后,天空终于放晴,当我睁开眼睛看到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耀进来的金色光线时,癫狂地拍打着睡在身旁的舒曼琳。

用舒曼琳后来的话说,她当时还以为是发生地震了,只听见床板不停震动的声音和我的嘶吼声。

而我的癫狂却也一直持续着,跃下床蹭到程悦房间里,以高分贝的嗓音嚷着:“程悦,放晴啦!”

程悦被我吓得不轻,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坐起来了,然后眯起眼睛看了看我,却又以笔直的姿态倒了下去,一副打死也不起床的样子。

当然,这些都是小插曲。我们和爸爸及阿姨最终还是共同坐在了回乡的车里,要见到娜娜的心情让我无比兴奋,也让我暂时忘了凌寒,可凌寒偶尔还是会给我发短信——

楚拉拉,出门要记得看道路两旁的车!

楚拉拉,天冷了要记得穿衣服。

楚拉拉,你要完完整整地回到武大上课,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舒曼琳坐在车里抢过我的手机,夸张地问我:“楚拉拉,你是回家扫墓还是去上战场啊!还是凌寒以为你是要去和言言决斗?”

我没答话,心想怎么着都好,现在我心情好,什么都可以不在意。

我在车里睡了一个安稳觉,醒来后便在车窗外看到了依旧熟悉的风景。

家乡仍然是记忆中的模样,没有多少改变,只是偶尔在街道两旁耸立起来的高楼说明了时间的变迁。

而本来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变得阴沉起来,偶尔吹过一阵阵凉飕飕的风,让我禁不住打着寒战。

我们在花店买了一大束白玫瑰,然后就去给娜娜扫墓。

娜娜躺在那个圆圆的小东西里面,再也不会出来,再也不会叫我姐,她只是永远地睡着了,永远……

可是她在我的记忆里依然清晰,清晰得仿佛从来也没有离开过一样。

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每一次兴奋的回眸都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不曾远离。

“娜娜,这些是我现在的亲人,想不到你们第一次见面竟然是这样。”我开始轻声啜泣,风若有似无地吹着,扬起我的发丝,仿佛想把我的悲痛告诉给远方的娜娜。

我把那束白玫瑰静静地放在娜娜的坟前。

活泼的娜娜,好动的娜娜,如今已没有一丝活力,她永远地平静了下来,像个洞察世事的人一样置身事外,再也不会有任何伤痛。

舒曼琳走过来轻轻地抱了抱我,然后对着娜娜的墓鞠了三个躬。

程悦和爸爸轻轻地收拾着墓上的杂草和滕蔓,那些滕蔓肆无忌惮地蜿蜒着,缠缠绕绕,像我对娜娜永远也到不了尽头的思念。

娜娜,我们一家人又在一起了,你知道吗?

我坐在那块青青的石头上,轻轻地抚摸着娜娜的碑文,想要把它们铭记在心头。娜娜的一切都是我所在乎的,包括这些冰冷的文字。

我开始对娜娜讲着我在武汉所发生的一切,我告诉了她现在的任焕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任焕,楚拉拉已经没有能力再喜欢他,也不能再喜欢他。

就算是为了娜娜,我也不能再喜欢他。

因为我要让娜娜幸福,可我们在一起,再也不能得到幸福,彼此离开才是最好的方式。

毕竟我们都太年轻,年轻的冲动总是那样地充满伤痕,纵使犯下过错也不能改过。

我失神地坐在那里,还想跟娜娜说些什么,程悦已经开始催促我离开,渐渐密集的乌云让我们不得不回到车上。

雨,尽情地下吧,冲刷所有的黑暗,冲刷所有的伤痛,冲刷我疼痛,黯然的十八岁。

我不能再为娜娜遮风挡雨,我不能再看着她天真无邪地笑着,失去了这一切,让我一度认为生存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我必须生存,我要去找寻我和娜娜未完成的梦,我要实现我们的约定。

POLO车开始在泥泞的路上越行越远,在肮脏的泥地里拖出两道深深的车轮印……

回到旅馆时天已经开始黑了,老板娘忙着招呼我们,她问我要身份证,说用来登记。我把身后的背包拿过来,开始在里面乱翻,终于在一个小口袋里找到了身份证,我把它拿出来放到老板娘的面前。

“要几间房?”

她微笑着看着我们。

“三间,谢谢。”

我回答着。

“好的,请先交今晚的房租?”老板娘对我说。

“程悦,程悦……”我大叫程悦的名字,“快来付钱。”

“他去停车了,我来付吧!”

爸爸走过来对我说。

“不用了,我来吧。”程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在他掏钱的时候,一条亮闪闪的东西却掉在了地板上。我弯下腰捡起来一看,居然是娜娜的星形项链!

星形项链、那个问我是不是娜娜的苍白四眼仔以及任焕……在这一瞬间,这些个事物居然被我的思维联系在了一起——

对,那个四眼仔!

白晰的皮肤,那抹淡淡的笑,幽深的眸子,清秀如女生般的面孔……他总是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此刻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晰,让我的思绪刹时变得紧张起来。

我匆匆打开背包,在里面乱掏。

“拉拉,找什么?”舒曼琳看着慌乱的我。

“哦,一张照片!”我头也不抬地回答着,可是那照片越急就越找不到,我把包里的东西“轰”的一声就往柜台上倒。

那张照片终于应声而出,乖乖地躺在柜台上。

我把它拿起来,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戴着眼镜的任焕,一种可怕的感觉突然向我的心头袭来。

难怪第一次见到那个叫小志的男生时觉得那么眼熟,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原来他和任焕真的长得很像,如果不是那副过分宽大、可以遮住半张脸的眼镜,他们俩根本就是同一人!

既然这样,那么照片上的男生,到底是任焕还是小志呢?

他怎么会认识娜娜?

为什么我在上次那个事件以前从来没见过小志?

娜娜喜欢的到底是谁?

所有的疑团开始在我的脑海中形成,我有太多的不明白。

我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项链,果然就是娜娜的项链!

娜娜……不会喜欢的是小志吧?!

我被脑海中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也许,她错以为任焕是小志,才遭遇了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

如果真是这样,娜娜到最后是否知道真相?!

我摇摇头,不敢再往这方面想下去,不敢接受这种可能性。这对娜娜而言,太残忍了!

“拉拉,手续办好了,我们去休息吧。”

舒曼琳拉了拉愣愣的我,她已经在帮我收拾那些倒在柜台上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噢。好!”我乖乖地应着,其实是不想透露现在的心事,毕竟一切都还是我的猜测,不是吗?

老板娘领着我们去了房间,房间不是很大,里面有两张单人床,其它的设备倒是样样俱全,房间里昏暗的灯光让人有一走进去就想睡觉的欲望。

我和舒曼琳都呈大字形瘫在床上,然后我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舒曼琳睡着了。经过了几天的颠簸,她或许真的是累了。

但是我却倒在床上彻夜难眠,窗外豆大的雨点敲打着地面。

天好像是破了一条口子,没完没了地下着,每一滴雨水仿佛都是敲击在我的心上,如此压抑、如此沉重。我知道这又是难熬的一夜。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我还是睡着了,睡得很熟。

因为等我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很高了,而舒曼琳的床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慢吞吞地爬起来,睁开仍然模糊不清的双眼,阳光便射入了我眼睛,刺得我眼花缭乱。看样子经过了一夜的折腾,这又是晴朗的一天。

舒曼琳似乎是出去了,她留了一张字条给我,上面写着:

程悦带我去逛逛,看你睡得熟就没叫醒你,要记得吃早餐。

你们小两口就去约会吧,我楚拉拉今天可忙着呢。

洗漱完了之后,我就带着那张照片,背着我的小背包,戴了一副新买的太阳眼镜,大剌剌地向街道走去。

任小志,我们走着瞧——

5

在这个我生活了整整十八年的小城里,我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便了解了所有关于小志的情况。

小志,或者我该准确地叫他任小志,是任焕的双胞胎弟弟,先天性心脏病患者。他在一年前去了武汉接受更深入的治疗,虽然身体很弱,却是个天生的画者,据说他的许多画还得过全国少年画展的一等奖。

这么说来,我的猜测可能是正确的,娜娜或许真正喜欢的人是任小志!

可如果真是这样,任焕,你为什么要骗娜娜,为什么要欺骗娜娜的感情?!

但说到底,她的死,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没有我,也许任焕会和娜娜在一起的。

是我和任焕一起将娜娜推向死亡深渊的吗?是这样的吗?

没有办法思考,一切都好混乱,乱得让我感觉窒息!

我一直徘徊在小城的街道上,涣散的眼神,重新对任焕升腾起来的怨恨,以及对娜娜无休止的思念都让我像一具躯壳般在街道上游离着。我无法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看着熟悉的风景,看着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城,所有的一切,都让我难以接受。

我走了很久,直到天渐渐黑了起来,路上的人也渐渐少了。小城市果然还是与武汉不同,武汉这时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而这里却开始进入了宁静。

娜娜,我该去哪里找回属于我们的回忆呢,我该怎么才能感觉到你的存在呢?

而当我不知不觉走到附中的时候,我终于还是停下了步子,那个校园里似乎还存在着任焕用单车载着我飞奔的身影,似乎还存在着娜娜娇美的笑声,娜娜和任焕,曾经是我生活的全部。

我沿着校园一直走着,放假的时节这里的人很少,小道旁也只是开了一排的路灯,发散出微弱的桔黄色的光,可我一点儿也不害怕,我只是失落,无休无止的失落,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把自己的失落填满,我也不知道怎样才能从那深深的悲伤中抽离出来。或许,正如曼琳说所,我真的不该回来。

我不记得我走了多远,我也不知道我的泪洒了多远,我只是知道不停淌下的泪几乎沁湿了我的衣衫。附中那条走过了很多遍的路啊,黑得看不到尽头,我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幸好有人及时地从身后圈住了我。我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没有挣扎,我日日夜夜都惦念着他的味道,我怎么会不想他。

“拉拉,你在找什么?”他问我,“为什么在这个空旷的校园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我在找我的心,遗失的半颗心,它曾经存在于这所校园里。”我闭着眼答着,内心颤抖得厉害。

他说:“我帮你找。”

凌寒说着就松开了我,开始蹲下身仔细地在道路上寻找着,他不管找不找得到,也不管我在说什么,他总是不断地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我,我一直都不是一个人。

这个治愈系的男生,这个让所有女生看了都会从心底开始温暖起来的男生,我该拿他怎么办?

他高大的身影蜷缩在一起一步一步挪动着,在夜空下的白色外套是如此耀眼,左耳并排的两颗耳钻开始变得炫目起来。

我终于伏在他的背上哭出声来,他一动不动地任由我靠着,我知道我的泪沿着他的脸颊滴在了他的手上,可他依然没有问我为什么要哭。

我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不出声音来。

我最终也没能找到原来的感觉,无论怎么样也无法感觉到娜娜的存在……

过了很久,我才用苍白的声音对他说:“我突然发现,我妹妹,死得很冤枉,她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这是个多大的误会……”

“拉拉,这是怎么回事?你不要这样,慢慢说。”

凌寒安慰着我,转身将我拉进怀里。

“原来娜娜真正喜欢的人是小志啊,我却以为……”我颠来倒去地将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木然地抬眼望向凌寒,“你说,是不是我害死了娜娜?我竟然害死了最心爱的妹妹!”

“楚拉拉,这不是你的错。”

凌寒只回答了这一句,然后轻轻地抹去了我眼角的泪。

过了很久,等我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他才又开口:“楚拉拉,你听着,从今天开始,我不准你再这么伤心,不管娜娜是怎么死的,她确实是死了,可她的死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现在你听我的话,闭上眼睛,我会让你看到一场盛大的魔法。”

我迟疑地望着他,他冲我点点头,露出一个最温暖的笑容来。

我终于安静地闭上了眼睛,我有些累了。

而睁开眼睛之后,我被久久震慑于那样的场景,围绕在整个附中围墙之外的烟火漫天地绽放,像一个个富有灵魂的精灵在兴奋地舞蹈着。

这是我见过的最盛大的烟火,围绕着整个附中,我们被淹没在灿烂的火花里……

我的嘴角终于不经意间荡出浅笑,眼前的凌寒在火光的映衬下变得愈发高贵起来,他再次抚摸着胸前的十字架就仿佛是在祈祷。

我问:“你在祈祷吗?”

他说是。

“祈祷什么?”

“要让你永远这样笑着。”

我终于狠狠地扑进凌寒的怀里。

他被弄得倒退了好几步,然后伸出双手托着我的双腿,我的整个人就如无尾熊般攀在他的身上。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好看。

他说:“拉拉,你要注意形象好不好,一个女孩子家这样扑到男生身上算什么!”

“现在才注意到我的形象,晚了吧!”我开始奸计得逞似的笑起来,笑到一半,我突然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嚷着,“言言怎么办?”

“言言,她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一步步朝他逼近:“真的?”

他说真的。

我再一次朝他逼近:“真的?”

他终于板正了我的脸,望着我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拉拉,现在我要说的话,你一定要听好。言言,不是我的女朋友。在我的心里,只有拉拉。”

于是我再一次以雷厉风行的速度狠狠地往他身上扑去……

当我又一次像无尾熊似的攀着他时,他望着越来越深沉的天空说:“拉拉,玩够了,我们该回去了吧,说起来你们到底住哪?我忙着找你,却没打听到你们住在哪家旅店。”

我开始逗他:“跟着主走,你就会知道方向!”

“……”

“那些烟火是谁放的?”

“我请人放的啊,一人一百块。”他诧异地望着我,眼神好像在说“难道是我一个人放的”。

“你请了多少人?”

“一百个。”

“……”

我终于知道浪漫是需要代价的,我真想揪着他的衣领告诉他一万块其实可以做很多事的,比如我家的电视坏了可以换一部新的,比如我可以买一件名牌大衣,比如可以做我好几个月的生活费,比如我可以换一部超新款手机……可是看着他笑得如婴儿般天真无邪的脸,我终于还是把那些话咽到了肚子里。

我的上帝,原来这就是所谓富家子弟的浪漫方式。

娜娜,如果生命能够重来一次,我真希望能把自己的生命给你,因为你还没有体会到最美好的爱情,却固执地把自己抽离了这个世界。你知道这对我有多残忍吗?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无法停止想念你,它慢慢演变成我的一种习惯,慢慢演变成我的一种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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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颗心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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