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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了,继承者!

第十章 永远站在你身边

春节刚过。

虞立文的案子开审了,茉桐作为证人出席,证明了陈彤和虞立文确实存在不正当关系,且存在矛盾。

虞书鹤和邵冬吟坐在观众席,从审理开始,看到审理结束。听到虞立文被判死刑,两人不约而同地心头一轻。

好像对逝去的人都有了交代,对这段日子的努力也有了交代。

离开法院时,邵冬吟意外地看到了陈佳佳的身影。

她背着个雪白的包,做工精致,然而包面上原本有的一块金属镶嵌被抠掉了。

这个包,和陈彤送她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上面少了一个LV的金属logo。

邵冬吟忽然间觉得自己错了。

陈佳佳和陈彤,都是两个不诚实的姑娘。

邵冬吟小跑着追上陈佳佳,拦住了她。

陈佳佳看见她下意识就想躲避,无处可躲,尴尬地笑了下。

“你登录过陈彤用你邮箱注册的云盘吗?”

陈佳佳茫然摇了摇头。

邵冬吟从包里掏出本子,撕下一张纸,写下登录邮箱和密码以及云盘名称递给她:“有时间看看吧,里面的东西,本来是写给你看的。”

陈佳佳呆呆地接了纸,点了点头。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却瞪着眼睛,好似对她来说,哭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几天后,铺天盖地的报道,将虞家这个屹立多年的世家推到了风口浪尖。

虞立文的所作所为不仅惊世骇俗,还令整个虞家陷入了危机。

虞家近一半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参与了虞立文当年的洗钱计划,也通过虞立文所创立的SAN掩埋了各自的罪行。

一时间,虞氏企业不仅有相当一部分高层离职,留下的员工也都人心惶惶,害怕虞氏会在这样的打击下一蹶不振。

同时,铺天盖地的报道讲述着邵冬吟在虞立文案中的付出,他们从邵城开始说起,将邵城和邵冬吟这对父女夸成了律师界的一对奇人。

邵冬吟天才律师的名头更为响亮,许多律师事务所都暗地里与她联系,妄图用高薪将她这个香饽饽挖来。

她一一回绝,继续留在原来的事务所里。

不仅如此,她还暂时推拒了所有的案子。

她现在没有心思帮人打官司,她很担心虞书鹤的情况。

打车至虞家,富丽堂皇的宅子比起虞立文在时,显得更为顺眼些。花园里放着的不再是张扬而又古怪的雕塑,而是种上了一丛丛鲜花和一棵棵绿树。

刚移植过来的树光秃秃的,靠门口的一树梅花正开得茂盛,一走进大宅,整个人都浸在了一股香气中。

她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看见一个老妇人正在修剪花丛中的杂枝。她见过的,这是虞书鹤的奶奶苏婉。

苏婉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很敏锐地直起身子,优雅从容地对邵冬吟微笑:“来找书鹤?”

“嗯。”邵冬吟对苏婉的感情略有些复杂。

苏婉是邵城的恩师,但也是把邵城拉进虞立文案这个泥潭里的人。

苏婉说话时语速总是不紧不慢:“他在书房处理公司的事务。虞立文留下的烂摊子太难收拾了,他已经两天没休息好了。”

邵冬吟不知该回什么话,沉默片刻,说:“我去找他。”

苏婉“嗯”了一声,在她走到门口时又开了口:“你恨我拖你爸爸下水吗?”

听苏婉这么问,邵冬吟心头反而有种释然。她认真地思考着,回答说:“不。如果我爸爸知道您遇到了那样的困难,他自己也会主动帮忙的。”

是啊,邵城那样的人,是会主动帮别人的。她有什么好责怪别人的呢。

她对着苏婉微微一笑,走进了家门。

问了在客厅擦花瓶的阿姨,走到二楼,推开书房门,她撞进一双略带迷蒙的眼睛里。

看了太久资料的虞书鹤揉了揉眼睛,目光清明过来,看到她登时就笑开了:“冬吟,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这话在她嘴边打了个转,说出口变成了:“来陪你。”

虞书鹤愣愣地看了她半晌,眼睛笑成了两轮弯月。他站起身大步向她走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在她耳边呢喃:“我一直想听的和你说的这句话很接近了。”

“你想听什么?”他的亲昵还是让她有些面红耳赤,太过分的话她是不会说的。

“你猜?”他说,“那句话你对我说过的,就在这栋房子里。”

就在,演戏的那四天里。

九月,夏季的尾巴,阳光刺眼,温度仍高。

距离虞立文被执行死刑,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看着邵冬吟从老板办公室走出来,王菲菲眼露刻薄,扯着嘴角不满地嘀咕:“又早退?要不是知道她男友是虞总,我都怀疑她是不是老板儿媳妇。整天早退,还不如让她家虞总掏钱给她开个事务所玩玩,她想什么时候下班就什么时候下班!”

“行了吧你。”余宓揉了揉耳朵,“这种话你从去年说到今年,怎么还在说?她都怼过你一次了,你还说?”

要不是她知道王菲菲就是嘴上爱逞能,人还是很好的,她也不会多次规劝王菲菲少说那些闲话。

余宓扫了眼走出大门的邵冬吟的背影,心里也纳闷。

怎么好像从某个她没察觉到的时间点开始,邵冬吟好像完全不介意王菲菲的敌意了。

而且……她看了眼王菲菲……

王菲菲好像还特别怕邵冬吟对她笑,好像邵冬吟一对她笑,她就浑身要起鸡皮疙瘩似的。

余宓挠了挠头,真烦……有这样两个同事,她都不能安心工作了。

仙鹤山公墓。

车在大门处停下,惊起一阵灰尘。

邵冬吟快步走进墓地,老远就看见一排排矮矮的墓碑间站着个西装革履的挺拔背影。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一年前,那个在公墓和人打架的身影。

她兀自笑了下,朝虞书鹤走过去。

比起去年,他的头发剪短了,看上去干练成熟不少。

春节过后至现在,半年多的时间,他将虞家这栋歪斜的大楼扶正,并为其添砖加瓦。当然,这其中有个很重要的原因——虞家这栋大楼的根基,本来就很稳。

他成了人人夸赞的商业奇才,坐上了原本就该属于他的位置。

在他身边站定,一阵微风轻拂过来,吹动她耳边散乱的发。她刚要抬手,一只五指纤长的手先她一步,帮她理好了调皮的头发。

她望向他,他满是温柔的眼眸将她包裹着。

“我记得你们虞家有自己的墓地,你要给你爸妈迁坟吗?”今天他找她来墓地,是要说这个事吗?

他“扑哧”笑出声,没想到她脑回路这么清奇。他揽住她的肩膀,低垂眼眸,注视着墓碑上并列刻着的名字:“我爸妈的尸骨找到后不久,我爷爷就死了。奶奶一门心思扑在爷爷身上,忽略了我爸妈。虞立文就在仙鹤山买了这块墓地把他们合葬了。”

他说:“以前我一直想,以后一定要把爸妈的骨灰迁回虞家的墓地。现在觉得,所谓虞家的墓地,其实跟这个公墓也差不多。说是一家人,可你看看,我的家人们,现在有多少正在监狱蹲着呢。再说……”他牵住她的手,往右侧走了三米,停在一个写着邵城名字的墓碑前,“你不觉得很有缘吗?我爸妈住那边,你爸住这边。中间还有没人住的墓地,以后我们可以住中间。”

邵冬吟哭笑不得:“你这想得也太远了。”

“是有点远。但是为了防止别人把我们以后住的位置占了,我已经把中间的墓地都买下来了。那个,那个,还有那边那个,都是我们的。”他笑道,“等我们老了,你可以挑一个你喜欢的。”

说完,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邵城的墓前,不再嘻嘻哈哈,庄重而又严肃地说:“邵伯伯,我是虞书鹤,您还记得我吗?我和您女儿邵冬吟在一起了,我想娶她,您同意吗?”

我想娶她——这四个字如惊雷般在她耳边乍响,震得她瞪大眼睛,脑袋发蒙。呆滞间,她又听见他说:“爸,您要是不说话,我就当您同意了,谢谢爸。”

他一口一个爸叫得顺溜,握成拳的手却能透露出他的紧张。

为了这一天,为了不让邵冬吟拒绝他,他练习过千百次。可是真正到了这一刻,他还是紧张。

邵冬吟回过神来,不知该从哪儿先吐槽。她憋了半天,说:“你想叫我爸怎么说话?”

虞书鹤站起来,面向她,说:“不管这个,反正爸已经同意咱俩的婚事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单膝跪地,对着她打开,“冬吟,嫁给我吧。”

盒子里戒指上的钻石在阳光下闪耀着,亮花了人的眼。邵冬吟盯着这枚戒指,双唇紧抿。

“我想我们活着的时候,能同床共枕,能长相厮守。我想我们死后,我的名字能刻在你的名字旁边,我能和你一同长眠至天荒地老。”他严肃认真地说,“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活着的时候在一起,死了也能在一起。活着的时候,看到我们的人都会知道我们是夫妻;死了之后,看到我们墓碑的人也都会知道我们是夫妻。”

“如果有来世,我也还想和你在一起。”

邵冬吟红唇轻启的同时伸出手,拿上戒指往自己手上套:“你想得真的太远了。”

“不远。一辈子虽然很长,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仿佛都变快了。”他站起来,把盒子收起,从她手上把戒指拿过来,一手执着她的手,一手给她的中指戴上戒指,难以掩饰的欣喜在他眼里闪耀,“和你在一起之后我突然很怕死亡,我怕死亡将我们分开。但是看到我爸妈,我又认为……即便是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我想要永远跟你在一起。”他抚摸着她戴着戒指的手指,轻轻柔柔的声音中带着庄严与笃定。

“行了,我已经答应你的求婚了。”邵冬吟抚摸着钻戒,“但是永远这种话,不能轻易承诺的。”

在她的记忆里,邵城和孔雪柳的感情,也是好到互相许诺说永远的。

然而……世事无常。

她看着邵城的墓碑,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涩:“什么是永远呢?”

“永远就是……直到我的意识从这世界上消亡的最后一刻,我依然记得我爱你。

“我的生命走到尽头之后,活着的后人还会记得我爱你。

“当这世界上不再留有我们的任何痕迹,已经流逝的时间的某一处,会一直铭刻着无法磨灭的我爱你。”

邵冬吟呆呆地看着他,他在很认真地用他所能说出来的词汇描绘他对她的永远。

当回到家后,邵冬吟跟孔雪柳说了虞书鹤向她求婚这件事。

孔雪柳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喝水。喝完水,她很自然地将自己的杯子与邵城的杯子摆在了一起。

“妈,我爸是不是对你说过永远爱你?”

孔雪柳的视线终于从电视上挪到了邵冬吟身上:“怎么了?”

“可是他去世了,这还算永远吗?”

“算。”孔雪柳的视线又回到了电视上,漫不经心地说,“你爸永远住在我心里。他说的永远,我永远记得,这就是他对我的永远。”

春天,草长莺飞的时节。

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光影,仿佛一个艺术家在这片大地上所作的奇妙而璀璨的画作。

茂密树林间,一条干净无尘的小路直通大宅。

这宅子有三米宽的大门,门上涂了新鲜的红漆,挂了艳丽的红绸,门前柱上刻着蟠龙,栩栩如生。

门内的园子里花丛茂盛,淡淡花香混着宜人清新的空气,将整座古色古香的大宅笼罩着,呼吸间都叫人觉得身心舒坦。

帮佣们忙里忙外,在大堂布置宴席,请来的婚庆公司正忙着布置会场。

这是虞家的老宅,亦是苏婉自虞学文和老伴死后,一直住到被虞书鹤接回城里的地方。

今天,这里将会举办一场婚宴。

邵冬吟坐在梳妆台前,一身正红,特意请来的服装师正帮她整理里三层外三层的嫁衣,化妆师正把她的长发盘起,为她戴上点翠凤冠与各种钗子。

从前她没想过自己会结婚,更没想过自己会办一个中式婚礼。虞书鹤跟她提起的时候,她想象了一下,觉得这样的婚礼很不错。

现在嘛……她觉得头冠有点太重了。

大门被突然推开,一个穿着简约红袍,束着头冠,作男装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邵冬吟从镜子里看到,进来的是米娅。

也是,苏婉很讲究中式的规矩,礼成前是不许虞书鹤来见她的。苏婉甚至本来还打算把她压箱底的,虞家一辈一辈传下来的点翠凤冠给她戴。

只是她和虞书鹤都觉得戴古董不太好,就找人定做了一套。

米娅不知从哪儿弄了把扇子来,故作潇洒地摇着,往邵冬吟坐着的椅子上一靠,注视着她身上的嫁衣,眼睛发直:“你这衣服真好看,比吴胜邢穿的那套好看多了。”

吴胜邢今天穿伴娘装,米娅今天穿伴郎装。

本来吴胜邢该是穿伴郎装的,但米娅觉得她个子比吴胜邢高,当伴娘不好看,硬要穿伴郎装。二人争执不下,玩了出石头剪刀布。

吴胜邢输了,去穿了伴娘装,米娅如愿以偿穿了伴郎装。

“那肯定的呀,伴娘伴郎不能抢新娘新郎风头的。”服装师说。

“没事,就吴胜邢那样……”

“我哪样?”

说曹操曹操到。米娅话音刚落,吴胜邢就进来了。

他穿着红裙子,戴了假发,盘了发髻,一脸幽怨:“要不是这是书鹤结婚,这伴郎我就不当了。”

邵冬吟憋着笑,故作淡然:“挺好看的。”

“你来干吗啊?”

“书鹤让我过来看看。他本来想自己偷溜过来的,给奶奶拦住了。”吴胜邢为虞书鹤打抱不平,“奶奶也太严格了。”

邵冬吟回过头看他,他一脸怨愤,好像被拦的是他一样。

她想了想,问出了一直以来藏在心里的疑惑:“你为什么那么帮书鹤?”

“嗯?”吴胜邢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一时间有点蒙,他想了会儿,“我爸的事务所是书鹤爸妈赞助才能开起来的,我跟书鹤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我爸一直跟我说,要我好好照顾他。对我来说,他就像我亲弟弟一样。他如果有事,我当然会尽最大的能力帮他。”

他顿了顿说:“而且在我的记忆里,小时候的书鹤很可爱的,又乖又聪明,很会照顾人。他爸妈去世后,他才变成现在这样,看谁都嫌弃……”他有些无奈。

看谁都嫌弃?

邵冬吟认真回想了一下,虞书鹤看她的时候,那双眼睛亮得像是包含着日月星辰,完全没有嫌弃。

“冬吟。”米娅噘着嘴,拉了拉她的衣袖,唤回她的思绪,“如果你有事,我也一定会尽全力帮你的。”

邵冬吟眼前又浮现出她白皙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模样,她严肃地说:“如果我遇到事,在帮我之前,我希望你能先确保自己的安全。”

米娅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一把将她抱住:“宝贝,我舍不得你嫁人,呜呜呜……”

吴胜邢看不下去了,撇了撇嘴,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虽说虞书鹤对谁都一副嫌弃的模样,但是……他回忆起他以前惹到人的时候,虞书鹤虽不爱搭理他,还是帮他出头了。

算准时间,给邵冬吟盖上红盖头,孔雪柳过来牵着邵冬吟往会场走。

一路无话,她被红盖头遮着眼,只能隐隐听到孔雪柳吸鼻子的声音。

“妈。”

“做什么?”

果然,孔雪柳的声音有点沙哑。

“我嫁人了。”

孔雪柳问:“你开心吗?”

“嗯。”

“那就行了。”孔雪柳说,“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直接离婚回家来。你是律师,你知道该怎么为自己争取最大权益,不要藏着忍着,没必要。”

邵冬吟鼻子发酸,眼眶有点湿润,她应了声:“好。”

不过,她相信虞书鹤不会对她不好。

他们在正厅拜了堂,拜完堂该由伴娘扶着新娘回屋去换身敬酒服。

虽是中式婚礼,但现代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

虞书鹤跟上邵冬吟的脚步,让米娅先吃饭去,由他扶着邵冬吟回房间。

邵冬吟仍披着红盖头,看到衣摆知道自己身旁换了人,说:“奶奶怎么同意你来的?”

“都拜过堂了,怎么不能来见你?”虞书鹤说,“马上你都要换衣服了,我还没揭盖头呢,这可不行。”

他不正面回答,就知道他是偷跑过来的。邵冬吟轻笑了下:“那你揭吧。”

“不行,回屋揭。外面人多,我怕他们看到我的新娘。”

“这里哪有人?”

“万一突然跑出个人呢?”

他陪着她你一言我一语到了新房,拉住她坐到床边,又到门口将门关上才回来挑开她的盖头。

他好似沉迷于她,目光痴迷地凝视着她:“跟我想的一样好看。”

邵冬吟眼珠子转了转,凑在他耳边,说:“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站在你身边。”

这是他想听的,她在城中的宅子里说过的话。

虞书鹤笑着眯了眯眼:“不许骗我。”

邵冬吟调侃道:“你放心,我可不像你一样会撒谎。”

虞书鹤面上笑容褪去,板着脸说:“我从没对你撒过谎。”

“你有。”

“我没有。”

“你那时候找我……”

“我找你的目的就是我说的那样,是你误会了。”

她愣住了,他反倒笑起来。

“晚上跟我解释清楚。”

“今晚不行,春宵苦短,没时间解释。”

邵冬吟面上一红,喉间哽住。

他在她耳畔低喃:“等以后。”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跟她解释所有的事。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让她陪在他身边,听他慢慢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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