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侯在柱子转角的地方火烧火燎的看着两个人笑意盈盈,看着唐楠楠刚一伸手,肖建军便把饮料递到她手上的默契。当然他知道肖建军这份默契是经过无数女孩子锻炼出来的,但问题是胖子不知道啊。胖子似乎很受用这种殷勤,冲肖建军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再过一会儿,两个人的脑袋都碰在一起了,喂!公共场合,你们低着头搞什么鬼!
其实他知道他们两个搞什么鬼呢,正在看资料,这是肖建军准备好给胖子做文章参考用的资料,肖建军在这份资料上认真下功夫准备了,绝对不是样子货,所以唐楠楠看的也很仔细。
唐楠楠揉揉眼睛,西餐厅的光线有点暗,字也打的小了点,看着很累。肖建军轻轻一笑,低声和侍者说了些什么。不一会,两个形状精致蜡烛就在他们桌子上点燃了。两个蜡烛都是粉红色的花瓣上小爱神抱着一颗心的造型,巨大的心让胖乎乎的小爱神嘟起了嘴,神态又憨又可爱。
唐楠楠爱不释手的看着,几乎不舍得用了。
不得不佩服肖建军的专业素质,什么条件下都能化腐朽为神奇,这一对蜡烛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让西餐变成了烛光西餐,每一个雌性生物都喜欢的烛光之餐!
这是肖建军故意的,因为餐厅的蜡烛不是心形,这对蜡烛是他自己带来的!他早有预谋!朱侯知道,因为早上亲眼看见他把蜡烛放在包里,他是骗子,他是大骗子!可是胖子不知道啊!胖子还越来越高兴了!胖子还冲他笑了!
胖子一定以为这是一个巧合,一定以为这是餐厅自备的蜡烛,因为是肖建军招呼侍者拿出来的,所以胖子一定会以为这是天意什么的,一定的!女人就是这么好骗!
朱侯从柱子边转出来了,他从后台到前台来了。轮到他表演了!小样的,我也会表演!
端着一杯水走到肖建军身边,这一对家伙看资料的认真,居然没抬头!
好!让你忽视我!
‘哗’一杯水很准确的倒在肖建军裤子中间。
“哎!”肖建军几乎跳起来,一看是朱侯,冲到嘴边的不雅用语又憋住了,“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军子!”朱侯笑的好不热情:“真是有缘,我随便吃个饭也能遇上你们!”
“真是……”肖建军可不觉得有缘,他觉得有点倒霉。你就不能拿稳一点儿?这么大一杯水全倒在我身上了。
“哎呀,军子,你怎么尿裤子了?想尿怎么不早点去厕所?”
“什么?”肖建军一下跳起来,怒道:“喂你……”
“好了好了……”朱侯推他:“快去吹风机那边吹吹,很快就能干。”
“不是你小子……”
“我陪你去我陪你去!我帮你看着!”朱侯推着他不由分说就往洗手间走。
肖建军疑惑的看着朱侯,朱侯不停冲他使眼色。
“啊,楠楠,不好意思你等我一下啊。”肖建军微笑着,风度还是很好。
“行,我自己先看一下资料。”唐楠楠有点想笑,因为对面风度翩翩微笑的帅哥,浅灰色的裤子关键部分变成了深灰色。
“你干嘛?”一进去洗手间,肖建军就迫不及待的问。
是啊,我干嘛?朱侯想。问得好,我干嘛?
“军子,借我点钱!”朱侯道:“我吃了饭才发现我没带钱!”
“就这事?”肖建军一口气差点噎着。
“是啊,急死了!”朱侯跳着脚:“我都等了老半天了,多亏看见你,要不我都不知道怎么出门了?五百,五百就好!你知道我卡都还冻结着呢,吃完一摸没带钱,真是太没面子了!”
“那你就不能直接说?”肖建军气急败坏指着自己的裆部:“你就不能直接说,非要这样和我打招呼?你要面子我不用要?”
“这个真不是故意的。”朱侯很诚恳的说:“我一看见你太激动了,其实我只是想冲过来,谁知道刚好被椅子腿一绊我就脱手了。”
“你说你怎么变这么冒失!”肖建军无可奈何的吐出一口气:“还好是一杯清水,要是红酒,别人还以为我来月经了!”
“哈哈,那不会。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公母还分得清!”
“切!给你。”肖建军伸过来一只手。
“什么?”朱侯奇怪:“给我什么?”
“钱啊!”肖建军翻着白眼:“哥哥你耍我啊!你不是要钱吗?”
“啊,对对,我要钱。五百就行了,不用这么多。”
“行了行了先拿着吧,要不我先借给你一张卡,免得你哪天上街又忘了带钱。”
“不用了,我卡下星期就可以补办了。”朱侯道:“我有钱。”
“知道你有钱!你就是没脑袋,总忘了带钱!”肖建军白了一眼道:“怪不得你妈那么讨厌我,还专程打电话让我照顾一下你。你的确需要个保姆!”
“那我走了啊?军子!”
“走吧走吧!”肖建军挥挥手,脸色很臭!谁穿着这么湿漉漉的裤子也不会心情好了。这要吹干可得一阵子呢。
朱侯小心翼翼走出来,来到唐楠楠身边:“嗨,胖子!又见面了。”
唐楠楠表情和刚刚肖建军一样臭:“有何贵干?”
“你不能呆在这儿。”
“为什么?这里有核辐射?”
“不、不是,我就是想说……你、你了解军子吗?”
“还行,你和我说了不少关于他的事,比你大两岁,所以很照顾你。人很好,够哥们义气,小时候别人笑话你笨,他和人打架!家里也好,父母都是军区的,虽然家世好但是对他管束很严格。小时候你们一起偷地里的苞米,肖建军的姥爷揪着你们两个耳朵去人家赔钱,事后你没事,他被胖揍了一顿,因为他姥爷不好意思对你下手,就在他身上打回来。”
我的嘴真欠!朱侯想。
“不,我以前说的只是一个片面,军子这个人做兄弟是很好很好的!但是人是很复杂的,人是很多面的,人在面对不同的人的时候,表现是不同的!你认为的好人,也可能瞬间变成坏人。你觉得有些像坏人,他也未必有坏心眼……”
“哇!好有哲理啊!你哲学系毕业的?可是你明明告诉我念的是个三流大学的经济管理啊?”唐楠楠道:“你还说你很烦经济管理,所以你自修了哲学?”
“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肖建军他……有毛病!最好不要靠他太近!”
“什么毛病?”唐楠楠坐直了身体,问道:“烈性传染病?”
“不是身体上的毛病。”朱侯艰难的说:“是性格习惯上的,人品上的……”
“那没什么,性格有毛病可以改。”唐楠楠道:“你和他这么久好朋友了,就算有点毛病也应该容忍,哪有没有毛病的人啊!”
“不是所有的毛病都能改。”朱侯觉得自己头顶冒烟。
“想改就能改。”唐楠楠不屑的白了他一眼。
“好色能改吗?”朱侯终于说出来了,咬牙切齿的说。
唐楠楠静静想了一会儿,慢悠悠开口道:“怎么不能?东方不败本来也有这毛病,不过,现在人家改了!”
朱侯只觉得从后脖子冒出一股凉气,突然想,我还是走吧,军子,你真的确定你能全身而退吗?
不过腿好像不长在自己身上一样,走着走着,不由自主就走到肖建军住的宾馆里去了。
晚上肖建军回去的时候,看见朱侯很是吃了一惊。
“你怎么还在这儿?不回家?”
“哦,你这儿近,我去派出所拿临时身份证,天热懒得回去了。”朱侯懒洋洋喝着客房冰箱里提供的啤酒,已经有一点微微的醉意了。
“那你吃晚饭没有?”肖建军喜气洋洋的说:“一起吃饭吧!”
“你不是约会去了吗?”朱侯无精打采:“怎么还没吃饭呢?你没说请她吃晚饭?”
“她拒绝了。”肖建军道:“她说中午吃太多,不饿,就算了吧。”他笑起来:“不过我看她也不会饿,她中午吃的的确够多的!”
朱侯刚刚咧嘴想露出笑容,肖建军却露出比他更大的笑容:“不过我有更大的收获!”他掏出两张纸片,道:“当当当当!注意了,这时话剧的门票!她给我的!哼哼哼哼!……大地在我脚下!哈!国祚掌握手中,哪个再敢多说话……”他放声大唱起来。
“她舍得给你买门票?”朱侯觉得自己眼睛充血,看东西都变色了:“一张话剧票多少钱啊!她掏钱买门票?她居然舍得花钱买话剧票请你看?”这个打击太大了!朱侯胸口发闷,脑袋发晕,眼睛发花,有要中风的感觉。
“不是花钱买的。”肖建军摇头道:“写这个话剧剧本的是她朋友,一个群里的写手,所以给她了一些赠票。”
“我说嘛……”朱侯这口气终于喘好了:“她会给你花钱?她出门捡不着东西就算丢!她吝啬的喘口气都嫌费嘴,她舍得花钱买话剧门票?”
“这和钱没关系!”肖建军道:“这是突破!我们就要一起去看话剧了!而且还是首映啊。”
是啊,肖建军认识她实际上才只有三天!三天而已,就可以一起看话剧了!这也太……朱侯又觉得有些胸闷气短。
“有件事我还没说你呢兄弟,你可有点不够意思啊!”肖建军道。
“我那杯水不是故意的,我不是已经道歉了吗?”
“不是说那杯水,我是说你误导我了!你一直说楠楠多喜欢钱多喜欢钱!害我用错了套路,还好我反应及时,不然我现在就失恋了我告诉你!”肖建军白了他一眼,然后开始翻衣柜:“普通的衣服太少了,我得多买些T恤,休闲裤什么的,这个套路不可以穿太正式。”
“你还没恋爱呢,你算什么失恋。”朱侯道:“你不过就是和她认识了一下,她肯定不会觉得正在和你谈恋爱!”
“这个嘛……”肖建军想了想:“你要想成功,就要先告诉自己,已经成功了!她就是你的妞了!哪怕才第一次见,你也要坚定这个信念!心理暗示法在这里很重要!”
“有用吗?”朱侯愣愣的问。
“我拥有完胜的战绩!”肖建军道:“你说呢?”
心理暗示真有这么大用处?朱侯觉得似乎不可能,又觉得似乎有可能,再看肖建军已经把抽屉全拖出来找衣服了,床上堆着五六件休闲上衣,他正在找能搭配的裤子。
“军子!我问你……你说你认识的每个女孩都能……上床。真的吗?”朱侯迟疑的问。
“这个要顺着感觉走……”肖建军笑着推了他一把:“你不要想那么直接嘛!要享受恋爱的感觉,享受一点点相处的快乐!男人追女人要一个过程,总是要把所有丧权辱国的事做过了,才能做丧尽天良的事!”他笑了起来。
“但是你最终的目标还是丧尽天良!”
“这个不确定,一切跟着感觉走!”他找到一件合意的休闲裤,在自己身上比划一下:“就算是,也没那么快,得很长时间,不然没有享受的感觉。”
“很长时间啊……”朱侯松了一口气。
“至少也要半个月吧!”肖建军随口道。
“噗!”一口啤酒又一次端端正正吐在军子关键部位,不过这一次,朱侯的的确确不是故意的!
第二天晚上,在剧场门前,肖建军和朱侯联袂而来。唐楠楠怕肖建军自己人家不让进,所以已经提前来等了一会儿了。看见朱侯不免有些奇怪,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肖建军也有些郁闷的道:“谁知道?非要和我一起来看话剧,说是只看过电影首映,没看过话剧首场,特别想见识一下。简直没法和他说理了,楠楠,能安排一下吗?”
“那你们拿票进去,我让人妖来接我一下!”唐楠楠点头。
“人妖?”朱侯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就是楠楠那个写剧本的朋友。”肖建军笑着解释道:“网名叫非人非妖!”
“还有人叫这种名字?”朱侯做出了一个恶心的表情。
“你不喜欢可以不看!反正我也没请你!”唐楠楠鄙夷的说:“蹭票还要挑三拣四。”
肖建军连忙拦在两个人中间,越发后悔带着朱侯一起出来了。
唐楠楠今天罕见的精心化了个妆,穿着一件有些低胸的礼服款连衣裙,肖建军将一大捧玫瑰递过去,笑盈盈道:“楠楠,你越来越漂亮了!”
“他老花!”朱侯撇嘴。
唐楠楠先狠狠瞪了朱侯一眼,然后才向肖建军道:“谢谢,谢谢!好漂亮的花,不过我花粉过敏,只有类似兰花仙人球花这种花蕊内包的或者莲花那种水生的花才不怕,朱侯知道的!所以不好意思,我不能靠近,只能看看。”
“啊?”肖建军连忙说:“是我太不小心了,朱侯告诉过我你过敏,但是没说是花粉过敏。我这就去扔掉。”
“扔了太可惜。”唐楠楠看着那一大捧娇艳的玫瑰,每一朵都比正常的玫瑰大个百分之五十的样子,颜色也不是常见的红白粉,而是一种娇艳欲滴的橙色,看不出是什么品种,估计不便宜。于是道:“不如一会儿演出完了编剧一起上来谢场的时候,我们上台献花吧!人妖一定觉得特有面子!”
“你想的真周到!”肖建军的马屁毫不犹豫就拍上了。
不一会人妖出来了,是个男的,三十多岁,长得暴惨,真有些非人非妖的神韵。看到唐楠楠立即开心的握手:“东方,你来这么早啊!”
“给人妖大哥捧场,当然要积极一些了!”唐楠楠笑着:“活塞来了没?颜夕呢?”
“颜夕到了,活塞还在路上,曲轴和扳手先进去了!螺母和螺丝两口子一会就到,铁线有事不能来了。”
这都是什么零件儿,朱侯和肖建军不免都这样想。
这里面有网名的改编版、比如人妖。也有熟了之后大家给起的外号,比如掰手腕总是能赢的风满楼,就被叫成扳手。所以听起来他们这个群确实有些像工具箱。
“我带了两个朋友,票不够,你带我进去吧。”唐楠楠说。
“没问题,不过前十排的座位都派出去了,只能坐在十一排之后,要不你坐给我留的座位吧,在第一排。我反正也要在幕布那边盯着,不能一直坐着的。”
“不用,你也不能整场都站着。”唐楠楠道:“就坐十一排好了。再说第一排离得太近了,演员兴奋起来,吐沫星子都能喷你脸上。”
“那好,就十一排吧。”人妖笑了笑。
“肖建军,你和朱侯从验票口进去,我得走员工通道,你们先进去吧!”
肖建军和朱侯在迎宾的指导下,来到座位前坐着等唐楠楠,很快唐楠楠就跟进来了。
“十一排九号,我拿剧场宣传单占上了。”唐楠楠冲朱侯道:“你坐过去吧。”
“干嘛我坐过去!”朱侯摇头摇的脑袋都快掉下来了:“我眼神没那么好,我得坐前面一点儿!让军子坐后面好了,他视力够得上空军标准!”
“喂!”肖建军不乐意了:“朱侯,你视力也没问题啊!十一排正好中间,挺适合你的!快去吧!”
他冲着朱侯使眼色,意思是,哥们,我约会啊!你没搞错吧!我的目的是约会,又不是真的看话剧来的,当然要和唐楠楠坐在一起了,你怎么这么不知趣,电灯泡啊你!
朱侯像是完全没有一点心理感应似的,继续摇头:“你以为是看电影啊!场景一会儿给你来个放大一会给你来个切换。这是话剧!话剧是要表情配合的,十一排我看演员一个个就酒瓶子那么大,脸在哪里都找不着,谁知道他们什么表情?军子你视力五点三,你去坐后面正好,咱们都看的清楚。”
“十一排!不是一百一十一排!”肖建军道:“你自己看看,最多离这也就七八米,人怎么可能就酒瓶子那么大?最多小上百分之二十,你回头看看,二十排三十排还有人坐呢,你肯定能看见!快去吧!”肖建军劝说道。
“我不去!”朱侯道:“凭什么你们坐第三排,我就要坐十一排?我明明看不见嘛!你视力好,就应该你去坐!”
“这和视力没多大关系!”肖建军咬着牙看他:“你!给我坐后面去!”他瞪着朱侯,心想你怎么回事?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想好好看场话剧,你说了你又不喜欢话剧,你坐后面!”朱侯针锋相对道。
“谁说我不喜欢话剧?”肖建军火气真的有些上来了:“我专程为看话剧来的!你不懂事啊你!坐后面去,快点儿!”
“你去!”
“你去!”
“哎哎哎哎……”唐楠楠分开二人:“都快开演了,你们到底谁坐后面?”
“他!”两个人又是异口同声。
“朱侯,你坐后面吧。”唐楠楠道。
“不!我要坐前排才看的清楚!”朱侯的声音很悲愤。唐楠楠吓了一跳,只好转过来问肖建军:“你五点三视力,在门外都能看见,要不你坐后面吧?”
“不!”肖建军声音冷静,面容冷酷,回答却坚决无比:“我也只有坐前排才看的舒服!”到底是军人世家出来的,这一下气势惊人,唐楠楠一时间竟有这是一条怒龙,完全不能惹他的感觉。
“靠!不就是个座位嘛。至于吗你们……”唐楠楠道:“行了行了,你们都坐这儿吧,我去后面坐!”
“哎,胖子!”
“哎,楠楠……”
两个人异口同声叫住她。
“又怎么了?”唐楠楠头大无比的回过头来:“你们还要抢什么?马上开演了,能消停一会不?”
“怎么能让你坐后面呢……其实他们主要是请你,我们都是借光蹭票。”肖建军道:“这样多不好。”
他微微考虑就做出决定:“我去后排!”温文尔雅的笑容又回到这个帅哥脸上,他风度翩翩的站起来:“楠楠,你坐这儿!”
好一招以退为进!朱侯暗暗喝彩,事情到了居然把女孩子挤到坏座位的地步,唐楠楠对两人印象都不会好了,既然这样,肖建军的退出反而能给人好感。
可惜自己没肖建军反应快,被他抢占了先机,我也不能落后!朱侯想,于是他也立马站起来:“还是我坐后面,你在这儿……”
“停!”唐楠楠很想将这两个人一把一个掐死算了。
“你们给我消停点就成了!听我的,我坐后面!”唐楠楠道:“我真是脑袋进水了才请你们看话剧!原本就觉得赠票有两张,卖要卖三百一张呢,不用掉多可惜。早知道你们俩为个座位都能打起来,还不如扔了票算了,不够丢脸的!”她抬腿向后面走,临行还回头警告:“好好看,开演之后都别说话!有点素质!”
肖建军和朱侯只好坐下,互相怒目而视,谁也没心思看话剧。
很快他们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原因的周围的人不看舞台,都在看他们!
左边的、右边的、后面的、呈夹攻之势。所有人都兴致勃勃的向他们看过来,几乎不加掩饰的惊喜目光,绿幽幽狼一样闪烁在周围,让他们两个都觉得自己是落在妖精窝里的唐僧。
任谁被这样多的眼睛盯着也会毛,两个人现在都毛了。到底谁能告诉他们,这是怎么了?
直到坐在他们身后排的忍不住打了一个电话,又被肖建军这位视力听力都达到空军标准的给听见了,才让这两位可怜的孩子弄清楚状况。
电话的语气是急促的、感情是惊喜的、内容是这样的——
“颜夕!你快回头!看第三排中间!看见没?哇哈哈哈,基情澎湃啊!”
“什么?没看见基情?哎呀你什么眼神啊!没看见两个男的挨在一起?手里还捧着一大束玫瑰!玫瑰啊玫瑰啊!”
“对,表情是不大对,不过不影响啊,估计是吵架了!那肯定是基情,不然你见过两个男的互相瞪眼睛?哇哈哈哈哈……这两只很帅啊!很有爱啊!你猜猜谁是受君?”
“对,我肯定!我非常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是写耽美的,自然比你这写纯爱文的敏感啦,信我没错的!”
然后肖建军就华丽丽的看见,前排拿着电话的女孩向四周说了些什么,然后,连第一排第二排的人也都转头,用可逮到活的了那种眼神,兴趣盎然的看他们了。
左右夹攻!腹背受敌!四面楚歌!
没办法,这是友情交流用的首场,前四排坐的都是一个作者群里的写手。联想力丰富了一点点……在所难免!
谁让他们两只非得争着坐第三排呢?
“跟我出去一下!”肖建军脸色臭如鞋底,低声对朱侯道。
“干嘛?我还要看表演呢!”
“你就别装了!”肖建军冷笑一声,道:“我告诉你,你现在不跟来的话,我有本事让你后悔一辈子!你信不信?”
“呵呵……军子!你那么凶干什么?出来就出来嘛。”
“朱侯,我再问你一次,你对唐楠楠什么感觉?”肖建军站在剧场门口,很严肃的说。
“她?她……很有特点,很吝啬。”
“就这?”
“那……还能有什么……”朱侯闪烁其词。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不对了,但是要让他承认,他却觉得心有不甘。
“就这样?”肖建军问:“你没觉得她有才华,很漂亮?性格开朗!人品也很好?”
“怎么可能?”朱侯脸红脖子粗的道:“她那叫漂亮?她都胖成什么样了?闭上一只眼睛都看不全!这叫漂亮?再说她那性格能叫开朗?她那是脾气坏好不好?骂起人来一套接着一套叫开朗?最关键的是人品问题!这个人简直爱钱如命!什么在她心里也没有钱那么重要!她人品好?她有人品吗?你和她握手之后都得数数手指头少了没有!”
“据我所知,一个人如果歇斯底里的贬低异性有两种可能。”肖建军等他发泄似的叫完了才冷静的道:“一种可能,你得了狂犬病!另一种可能,你喜欢她!”
“我才没有喜欢她!”朱侯叫起来。
“哦,那我领你去打疫苗。”肖建军淡淡的道。
“军子!”朱侯愣愣的看着他:“我不是……我不是喜欢莫墨的吗?”
“我靠!你问我?”肖建军脸色都绿了:“你喜欢谁你问我?”
“我……我就是喜欢莫墨,胖子只是我的好朋友,和她在一起说话开心而已。我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胖子,不过我更喜欢莫墨,肯定是这样!呵呵……呵呵……军子!你不可能不了解男人吧?你也有心里有了喜欢的人,却还和另一个人有兴趣聊聊玩玩的吧?肯定有啦!别人是脚踩两条船,你是铁索连舟,如履平地!所以你肯定理解的!那不是一样的喜欢!一个是想要来做女朋友的,一个只是单纯想聊聊天,做个朋友的!我对胖子,只是朋友……”
肖建军面沉似水,冷冷的道:“你确定?”
“是这样,我觉得我还是喜欢莫墨。”
“那好,上车!”肖建军来到朱侯的奥迪小跑面前,道:“你坐后面,我来开!”
“要去哪儿?”朱侯道:“喂,都没和胖子打个招呼,你要去哪儿?”
“上来你就知道了!”
车子越开越远,渐渐偏离了市区。
“喂!军子!你到底要去哪儿?”朱侯急了,肖建军带着阴险的笑容,如果开车的不是他,朱侯会以为自己遇上抢劫杀人犯了,开到荒郊野岭就会把他做了。
“机场!”肖建军笑咪|咪的回答。
“去机场干嘛?”朱侯惊了:“你要去哪儿?”
“我不去哪,我送你去搭飞机。”肖建军换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语气也轻松的就像递给他一张纸巾一样。
“我搭飞机干什么?”朱侯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搭飞机?”
“你说了!你刚说的,你还是喜欢莫墨的。那么你去西藏找她去吧!临时身份证昨天就拿到了,你现在可以搭飞机!”
“啊?不行啊,我银行卡后天就能拿了,我现在没有太多钱……”
他微笑道:“钱我先借给你,银行卡我帮你补,转账我帮你转,正式身份证我也帮你领回来,你放心去就行了。”
然后他热情的抱着朱侯的肩膀,热情的推着他:“去吧!兄弟,祝你成功!”
“我……我,我懒得动!我对女人没你这种积极劲儿!我对我自己有信心!是我的就是我的。”朱侯吞吞吐吐的说。
“糊涂!”肖建军抓着他,正色道:“是你的就是你的?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告诉你,哥们追女孩儿无往不利的前提是什么?我诚心诚意!我十分努力!态度很重要!你家世再好,你长的再好!也要态度来配合,要不然吃你这套的肯定是少数人,你想要大多数人都喜欢你不可能!”
他搬过朱侯的肩膀,道:“我说想把莫墨夹回书里可能误导了你,其实琼瑶小说里的女主角那是千千万万男人心中的梦想!莫墨这种人很少见!她不像你,不像我,不像唐楠楠,我们都有复制品,她是绝对的限量版!错过了你可真的很难再遇上了。我是很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所以对她没感觉,可你喜欢的却是这种类型,那就必须把握机会!一定要加油!”
限量版……朱侯有些发愣,肖建军总结的蛮准确,莫墨是限量版,唐王也是限量版,这种人和他们这种大众版的芸芸众生不能相提并论的,何况两个限量版还在一起,太危险了!他舍得莫墨吗?好像不情愿,可是要走吗?好像更不情愿。
“我还是……明天再来吧!”朱侯想往回跑:“这都八点多了哪还有去西藏的票啊?”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肖建军道:“西藏通飞机的城市有好几个,我不信一张票也没有,你就说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莫墨吧!”
“当、当然喜欢。”
嗤!肖建军从鼻子里笑了一声:“那你成功了之后,可别忘了谢谢我!”
一直到了机场,朱侯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感,这种感觉让他难受的眼睛充血,胃肠抽筋!实际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啊。
不但没有不好的事情,反而一切都很顺利,开车一路几乎没有遇上红灯,到了机场就刚好有一个小时后飞往日喀则的航班,现在不是旅游旺季,机票头等舱商务舱经济舱都有空座,随便挑!
肖建军帮他买好头等舱的机票,朱侯觉得一切都像做梦一样,钱准备好了,手机准备好了,临时身份证也准备好了,可他就是觉得自己把什么重要的东西给忘带了,非常之重要,以至于他在候机的时间不停将东西拿出来挨个检查,再三确认,拖到实在无可奈何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登上了飞机。
期间肖建军一直热情无比,甚至亮出证件,坚持一直把他送到飞机上找到座位坐好,这才和他挥手告别。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欢迎乘坐国航GR2156次航班,我是乘务长某某某,下面请乘务员为您介绍……”
朱侯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装进了压缩袋,正在逐渐收紧压缩,很闷、很挤、很难受!
他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想胖子!他非常非常的想念胖子!
从坐上飞机的那一刻就开始想!不,从踏进机场的那一刻就开始想!也不是,从离开剧场的那一刻……就开始想了!
这真是很矫情的事情,可偏偏真实的发生了,三个小时前,他还和胖子一起看话剧。只有短短三个小时分别,他居然就开始想念,想的好难受!
每个人一生中都应该至少拥有一次这样的激|情,面对面坐着也想你的激|情。也许一切顺利,你们修成正果,终会有每天无数次擦肩而过,却彼此视而不见的时候。但在开始的时候,如果没有过这种感觉,一次都没有过,那该多么遗憾!
朱侯现在明确体会到了这种感觉!他从来也没有这样想念过肖建军,从来没有这样想念过莫墨,从来也没有这样想念过任何一个人!
就去一个星期,和莫墨见个面,玩一下就回来好吗?
不好!
就去一天,和莫墨打个招呼就回来,好吗?
不好!
飞去日喀则,然后立即转机回来好吗?
不好!
他想的无法遏制!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去见莫墨!一点儿也不想去西藏!他只想留在北京,留在胖子身边!
飞机在跑道上轮候,即将起飞,机舱里空姐面带微笑,正做着千篇一律的手势,突然,一个靠着过道的年轻乘客猛然间站了起来,叫道:“我不坐了,我要下飞机!”
“请您系好安全带!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空姐来到这人面前,微笑着说。
“不!我不坐了,我要下去!”朱侯大声喊了起来。
“这位乘客朋友您好,飞机舱门已经关闭,也已经收到控制台的信号,现在不能打开舱门,您不能下去!”
“我不坐了!我不用你们退机票!”朱侯叫道:“让我下去就行!”
“不可以!”空姐道:“飞机液压舱门已经封闭,不到目的地不能开启。”
“我搭头等舱的,我有选择权!”
“不好意思,头等舱和经济舱是同时起飞的!”
争执了很久还是没有结果,而飞机此刻已经接到地面控制塔的信号,准备加上动力,开始滑行了。
走了?到最后也没说?隔着一面玻璃幕墙,肖建军在工作人员专用的机场大厅里,他慢慢点燃一根烟,一直看着停机坪上飞机,直到那飞机开始启动滑行。
很好!如果她在你心里都不值你的面子,那我也没必要给你面子了!他掐灭烟蒂,冷酷的转身而去。
“不行!我要下去!我……我……”朱侯全身剧烈的颤抖起来: ‘我……我……我……’他开始大口吸着气,指着自己的喉咙:“我……我……我……”
“先生!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空姐吃惊的张大了眼睛。
“我……哮喘……发作……”话音刚落,朱侯身子一歪,便往旁边一个很胖的女乘客身上倒。
“啊——!”这位中气十足的乘客尖叫声响彻播音757,连绵不绝。空中小姐顿时慌了手脚:“先生!你怎么样?你没事吧?先生!”
“我……喘不过……气……救命!……救……”朱侯握着自己的喉咙弯下腰来,整张脸憋得通红。
“你有药吗?”空姐抓着他问:“你自己带药了没有?”
“没带……我要……下去!救命……救命……”
“你坚持一下!先生你一定要坚持一下!”空姐狂奔回去。飞机上有一名突发疾病的危重旅客,这时候救人要紧,便是正在天上飞也要临近机场迫降的,何况现在还没上天呢,什么信号塔液压舱都顾不上了。
飞机立刻停止滑行,并离开了跑道。机场的效率很高,连十分钟也不到,刺耳的急救车便飞速而来,两名机场地勤人员指挥着抬担架的护工,快速向飞机靠拢。
片刻,已经满脸通红缩成一团的朱侯就被扣上氧气面罩抬了出来,飞机上的人窃窃私语,很多人掏出电话开机开始聊天,在枯燥的旅行中这总是值得和亲友描述一下的事情。
担架穿过机场的急救通道之后,救护车已经在候机厅出口等待了,可这时,担架上生命垂危的旅客突然翻身坐起,将氧气面罩一掀,在众目睽睽之下,拔腿就跑!
“哎……哎哎,先生,别跑!你要去医院急救……”护工懵了,很久才能喊出这一句不靠谱的话。
“没事了!我已经感觉十分好了!”朱侯远远挥挥手,跳过高速路的护栏,拼命的跑!一辆辆车对着他迎面而过。
救护车无法跃过护栏到马路对面去,只能在这边一边开着车跟着,一边大叫:“先生!你需要急救啊!先生,你需要急救啊!”
不过靠近机场这三公里路一向是塞车的,便是救护车也很快动不了了。护工只能看着朱侯撒开四蹄,慢慢在视线中变小消失。他仍然锲而不舍的喊了两次:“你需要急救啊!你需要急救啊!”
和救护车一样塞在路上的人不免叹气:“现在医院收费太狠了!你看这么年轻的小伙子,逼得跳下救护车逃跑!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