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建军开着朱侯的奔驰小跑正在路上和一堆车一起缓慢移动,许久动一下,许久动一下,刚发动一下就要刹车,车流就这样三五十厘米一动的向前挪,总要过了三百米外的高速公路收费站之后才能快起来。
电话铃响起,他看到显示的是唐楠楠,微笑着接起电话。
“楠楠。”这一声名字都叫的很有技巧,并不做作却带着缠绵的韵味。听起来已经不像楠楠,而像更加亲密的小名——囡囡。
“哦,我们的确是出来了!不好意思……不是话剧不好看,没有,我觉得很好看!是朱侯有急事,只有一部车子,我只能送他一下……对,剧场里人很多,觉得走过去和你打招呼不太好,我以为送他一下很快就能回来,谁知道路上堵车,所以去了这么久,真是对不起。”
“他没什么大事,只是一点小事。对,你放心!楠楠,节目演完了吗?”
“哦,还有一小时,那真是蛮长的……剧本都有十二万字?那一定费了不少心血,哎呀真遗憾,我很想知道剧情,楠楠,你可以讲给我听听吗?……嗯,嗯,真的?谢谢你!不用讲四个小时,呵呵……简单讲讲就好……既然这样,结束后你可以在剧场等我一下吗?我们一起吃宵夜,我实在很想听。”
“呵呵……好,振兴街拐角海鲜大排挡!便宜又好吃,那可就要你领我去了!以后我也找到个吃饭的好地方。”
讲故事……肖建军放下电话,满意的笑,又进一步了!
朱侯,如果她是你的唯一,我不会和你抢。既然她只是你选择之一,那你和我有什么分别?我为什么要让你呢?
军子把身体靠上座位,这样想。
隔着护栏,另一边不停有嘈杂的声音传来,肖建军从车子的后视镜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在他之后能看见的一排车里,司机全都是一个动作,将脑袋探出车外,扭九十度以上,正在向左后方看。
很少能在高速路上看到这么整齐划一的黑色脑袋。
到底隔壁车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肖建军终于抵不住好奇心的引诱,加入扭头后望的行列,成了黑脑袋中的一颗。
远远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高速路上奔跑。他原本也是西装革履、整齐规矩的打扮,不过现在看上去潮流时尚多了!
他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又被风吹成了一个十分酷十分潮的造型。领带半松歪歪的搭在脖子上,就像朋克音乐里的乡村歌手。一辆辆车都规规矩矩塞在那里,只有他自由的奔跑着,奔放的奔跑着,像一匹穿梭在钢铁盒子里的野马!连他脸上的汗水都那么肆意自由!如果没有脸上焦急的表情,他更像一个行为艺术者。
我……我……我……额滴神啊!肖建军的嘴张的像个白痴,目瞪口呆,一动不动。
他先是怔住,慢慢绷紧,又慢慢放松,许久以后,终于露出微笑。
我只知道狗急了会跳墙!没想到飞机也敢跳!
他拿出手机,调成摄像,拉近焦距,开始拍摄起来。嘴角始终带着一丝坏笑。
朱侯并没有看见隔着护栏的肖建军,他两眼直视前方,一路跑了过去。肖建军也没有出声提醒他或者打算带他一段的意思,就和其他人一起看着热闹,看着他兄弟一路傻跑。一直等朱侯跑出很远,拍不到了,他才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前后录了二十分钟。
耐力不错啊!都市生活的人能从机场一直跑到这里不减速的可不多,很好,身体好的比较抗折腾!
他嘴角带着一丝坏笑拨通了唐楠楠的电话。
“肖建军,你这么快到了?演出还没结束呢,要不你进来看个结尾吧。”唐楠楠压低声音说。
“不是,我没到。”肖建军轻笑。
“那就等你到了再聊吧,大家都看剧,我说话不好。”
“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很快,你回答我一句话就行了。”肖建军微笑着说。
“那行,你说!”
“楠楠,我想问……如果有一个人深深伤害了你,你要多长时间才能原谅他?”
“深深的伤害了我?”唐楠楠想了想,问道:“深深的?”
“对。”肖建军回答:“不过他现在有点后悔了,你要多久能原谅他?”
“那样啊……”唐楠楠耸耸肩,回答道:“原谅他是上帝的事情,和我没关系。不过我可以负责送他去亲自问问。”
肖建军放下电话的表情,和朱侯听到东方不败现在已经改掉好色毛病的表情是一样的。
唐楠楠有点小郁闷,因为肖建军约好了看完话剧来接她,可是临散场时却又打电话说有事不能来了。
她今天穿的比较正式,本以为会有车可蹭,现在却只能挤公交回去了。虽然只是小小便宜,但她原本也没打算贪大便宜,所以没车可蹭也让她有点郁闷。何况原本还应该有一顿海鲜大排档可以吃,这一家海鲜排挡很实惠,没什么鲍鱼龙虾之类,都是大众消费,往撑里吃两人有个四五百也就成了。
她没打算宰肖建军,可是稿子已经写完了,她的万八千字如果发在杂志上也值两千多块钱,想必到时候稿子一拿出来,肖建军也不会好意思让她买单吧?
说实话,她已经在心里打算好两个想点的菜了,姜葱炒飞蟹!辣酒煮花螺!嗯……想想那鲜美的汁。
停,再想下去口水就要流出来了。唐楠楠叹气,前面那个月有二师兄在,花钱花的多了些,手里剩那两千多块钱不足以让她向海鲜发起冲锋,她这样单身一个人没有点钱在手里心里会没有安全感,万一有突发|情况呢?现在吃了到时候又吐不出来。还是再忍忍吧,再一个月后就有钱进账,手头宽裕,心中有底,那时一下点两份好了。
她踩着不习惯的高跟鞋,穿着只适合去剧场不适合挤公交的礼服款连衣裙,向车站大步进发。
一辆出租车开到她身边明显放慢了速度,缀着她走了很长一段路,确定她是个不会拦车的吝啬鬼之后,才一踩油门飞驰而去,给唐楠楠留下一大团尾气。
唐楠楠用手在鼻子前扇了一下,心里气呼呼的。谁规定穿着礼服裙就不能搭公交车?出租车司机自己看走眼却把气出在她头上,那一下加速明显就是故意要喷她一脸尾气的。
她噔噔蹬的走着,离公交站还有五十米的时候身边又缀上一部出租车,唐楠楠脚步顿时加快,同时扭头向右,坚决不看出租车一眼,想用姿态明确告诉出租车司机,自己的目标是公交站,没有打车的打算。
出租车立即也加快了一点速度,锲而不舍!唐楠楠将步速调整到飞快,高跟鞋敲在地面的声音哒哒哒连成一串。
SHIT!那出租车居然一脚油门超过她,然后又慢下来等她靠近。难道现在生意很难找?不用这么执着吧?
唐楠楠再次加速,包腿的小裙子让她迈不开大步,只能用频率弥补。她很少穿高跟鞋,穿礼服裙的机会也少之又少,更加没有穿着高跟鞋、又穿着小裙子走这么快过,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的屁股已经扭到让人眼花的程度。
“喂!上车!”出租车又一个加速超过她,然后放慢速度,车窗摇下来,一个声音叫,带着些恼怒。
“二师兄?是你啊!”唐楠楠惊讶的停下脚步,朱侯从出租车里探出来的脑袋太有特点了,那一头的杂毛乱发,那一脸的黑灰油汗,和工地搬砖头的造型没区别了,比他在银行抢她钱那次还惨,好悬没认出他来。
“你不是有事出去了吗?喂,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好吧?”唐楠楠紧张的问。
“我好?我哪有你好!”朱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喝道:“上车!”
“喂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喊什么喊!”唐楠楠气的鼻子都歪了,我最近没得罪你啊!你干嘛像凶你家狗似的凶我?
“你不怕把腰扭断了?大马路上勾引谁呢?”朱侯冷笑,也不能怪他生气,唐楠楠37的臀围飞快左右摆动,跟抽了筋似的,放她腰上一个呼啦圈都掉不下来!他跟在后面想说话也找不着机会开口,前面司机已经偷偷闷笑了!电影里才能看到这样的镜头,而且频率也赶不上她!
“你丫欠抽啊!”唐楠楠大怒:“我走路能勾引谁?你怎么说话呢?”
“哼!走路你用得着走那么快?”朱侯冷笑:“就你这腰围也值得你这么努力的展现?”
“你有病啊!”唐楠楠喝道:“我怎么展现腰围了?你的腰用什么挡上了吗?为什么单单说我展现腰围?我赶公交车走快一点儿怎么了?你赶过公交车没有?”
“坐公交!”朱侯盯着她低胸裙冷笑:“你穿这件裙子直接可以做心脏手术了,你坐公交想给谁看?你没照照镜子?你有那么好看吗?
“你丫才该照照镜子!”唐楠楠暴跳如雷:“你觉得你好看?”
朱侯觉得自己都要气炸了,像他这种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唐楠楠为了省下几十块打车钱那种执着的。因为他随手花钱和唐楠楠绝不花不必要的钱都是两人体内各自内置好的程序。做这种事的时候全凭第一反应,不需要经过大脑。如果此处不通公交,唐楠楠虽然心痛但也会打车,但这里公交很发达,所以她压根没往打车那上面考虑,甚至为此加速逃走。
“我不好看我也打算让人看!”朱侯道:“你看你现在适合坐公交吗?你就不能打个车走?”
“我不适合你适合吗?你自己看看你适合打车吗?你那样都可以直接扔垃圾桶里了,还是不可回收!把人家司机车座都弄脏了!你公交都不适合坐,你爬回去正合适!”唐楠楠毫不示弱的回骂。
司机深以为然,他的座位是雪白雪白的坐垫啊!要不是刚送一个客人去机场,不想空车回来,真难以下定决心拉这个人。穿的也挺好,怎没就脏成这样呢?好在随手就是两张票子扔过来,弥补了一下他的心灵。
朱侯也不是故意的啊,北京空气污染指数世界闻名,再加上春夏之交正是刮沙尘暴的时候,他在打着团飞扬的黄沙中跋涉了许久,一路出汗一路沾灰,没多久就成这摸样了。好在拦到一辆出租车,要不他现在更不一定是什么形象了呢。
“上车!”朱侯喝道:“别说那么多了,先给我上来!我……”他停顿了一下,才道:“我有事要和你谈谈。”
“滚你妈的大鸭蛋!”唐楠楠怒气冲天:“姑奶奶今天就坐公交!明天也坐公交,后天也坐公交!谁和你谈谈?有什么好谈的?坐什么车是我的自由!回家爱弹什么自己弹去!”
她凛冽转身,继续踩着一字步向公交站走。这次她留意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怪不得人说穿高跟鞋小裙子能让女人姿态婀娜,女人味十足。
实际上是因为受力面积从两只脚变成两个脚尖,且还因为迈不开腿的缘故,两只脚尖都要落在一条直线上,只能靠着左右款摆身体稳定重心,自然走起来就如同弱柳扶风。当然像她刚才走那么快,那就如同弱柳抽风了。
唐楠楠也觉得自己有点不上档次,为了省打车钱,逃命一般扯呼。有必要吗?
下次一定不这样了,堂堂正正的,不坐就是不坐!省钱就是省钱,谁也管不着!
“喂!喂!”朱侯在后面叫她未果,只好下了出租车,跟着她走到公交站一起等车。
因为北京市的人口非常之多,所以北京市的公交车上,人也非常之多。如果你没有在人流高峰期领教过一次,那无论怎么说你也没办法想象这种场景。而高峰期除了白领上下班、学生上下课,还有一个,就是晚班车最后几班的时候。
车子到站之前,所有人都跟着车子小幅移动,前后两门都聚集了无数的人,个个全神贯注。车里面的人也都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杀出。
门打开的一瞬间,真如同开闸泄洪,车子里的人想出来,车外面的人想进去,挤挤挨挨、磨拳檫掌,每个人都要杀出一条血路才能出现在自己想出现的地方。
朱侯在加拿大那种国土面积比得上整个中国,人口却只比得上中国一个省的地方呆久了,哪里能应付这种阵势?
三招两式之后,公交车完成了这次吞吐,晃动着过撑的身子,慢悠悠开走了。公交站台上,唐楠楠已经成功的杀了上去,朱侯则被无情淘汰,那短短的两分钟里,他不知道被多少只手推来搡去,无数人想把他挤上去,也有无数人想把他推下来,于是他就像一只皮球一样在这两团人之间揉搓。
力气在这里起不到决定作用,更需要的是技巧!朱侯在人群中也曾奋力冲杀,但最后仍然被旋转着甩到站台上,毫无抵抗之力。经过此役,他衣服揉的更皱、头发挤得更乱,造型越发非主流。
“的士!”朱侯气急败坏的又拦下一辆出租车,缀着公交车追了下去。
经过漫长的一个小时车程,唐楠楠到家了。朱侯对于她穿着暴露会被揩油的担心纯属多余。因为揩油也是需要空间的,如果每个人都被挤得上面必须高举两只手,下面只能插下一只脚,还有心情并能力揩油的人实属罕见。这里真正体现男女平等,因为高峰期挤公交车的时候大家全都失去了性别。
看到唐楠楠平安到家,朱侯终于放下心来。
经过这一个小时的挤车,唐楠楠模样也有些狼狈了,她活动着胳膊腿儿,穿过胡同,往小区楼下走去。
朱侯匆匆结帐,因为每一站他都要出租车停下来等公交,怕唐楠楠半途下车,所以车费共花掉一百多。朱侯扔下两张百元钞票,说了声:“不用找了。”就想下车,但出租车司机却拦住他,拿着他给的两张百元钞票又摸又看,他越是大方司机越觉得可能是假币,所以很是耽搁了一阵子,等朱侯终于脱身要追过去的时候,唐楠楠已经到了小区楼下了。
朱侯加快脚步,冲了几步却突然停住了。
“楠楠,你回来了。”只见肖建军从唐楠楠家楼门前阴影中走出来,笑意盈盈。
“肖建军!”唐楠楠吃惊的道:“你不是有事吗?”
“一点小事,很快就办完了。虽然过了话剧散场时间,不过我还是想过去碰碰运气。”他温和的笑容可谓魅力十足:“可惜运气不太好,你已经走了。”
“所以我就去了你说的那一家海鲜排挡……”他手里拎着两串打包盒,举到唐楠楠面前笑道:“猜猜看我打包了什么?”
“飞蟹!”唐楠楠一下子就激动了:“姜葱炒飞蟹!”
那迷人的气味还用猜吗?想了一个晚上的好吃的还用猜吗?现在正是飞蟹肥美的时候,蟹黄满的等把盖子顶起来!
“你专程去了一趟啊!”唐楠楠眉开眼笑:“那个地方很不好找,你怎么找到的?”
“不会不好找啊,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一到巷子口,立刻就闻到炒蟹的味道,真的很香啊!”
“是啊,是啊,他家的姜葱炒非蟹特别好吃!你试过就知道了。”
“还有这个……这两盒里面都是辣酒花螺。”肖建军笑道:“老板说这是他们排挡的招牌,我就直接买了两份!”
哇!太……好……了……,唐楠楠心花怒放!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辣酒煮花螺呢?
“这里还有明虾,带子。另外一个盒子里是墨鱼,都是活的。我一条一条捞上来看着老板现抄的,保证新鲜!”肖建军笑眯眯。
“好好……我带着稿子呢,这就给你……”唐楠楠眉开眼笑的点着头,满瞳孔里都是好吃的,伸手就要去拿打包盒。
“不请我上去坐坐?”肖建军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啊,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唐楠楠脸红了:“你上来坐坐吧,不过家里挺小,还有一点乱,你别介意啊。”
朱侯躲在阴影里,看着两个人结伴上楼了,急的抓耳挠腮,不知怎么办好。
唐楠楠似乎有些心灵感应一般,走着走着忍不住回了一下头,不过朱侯在楼前一辆车后面躲着,她什么也没看见,于是转身上楼了,只是脚步不免有些迟疑。
“楠楠?”肖建军看见唐楠楠到门口的时候拿出钥匙,却没有开门,反而开始发呆。“楠楠?”他又加大声音叫了一声。
“啊?”唐楠楠幡然醒悟:“哦,你等一下我这就开门。”
“你怎么了?”肖建军微笑着问:“想什么呢?”
“也没啥,就是刚才和朱侯吵了一架。”唐楠楠皱着眉头:“你知不知道他怎么了?一身衣服乱七八糟,火气还大的要命!无缘无故逮住我就吵架!真是气死我了!这家伙也奇怪,看演出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怎么转眼就把自己弄那么狼狈,他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哦?他刚才和你吵架了?”肖建军饶有兴趣的问:“什么时候?”
“一个多小时吧,就在剧场散场后。”
“跑那么快!”肖建军惊叹了一声。
“什么跑那么快?”唐楠楠问。
“我说朱侯啊,两个多小时前我刚和他分手,他心情不好,没想到这么快就跑你那去了吵架消火去了。”
“你说他心情不好,所以专门跑来找我吵架?”唐楠楠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是啊,这家伙从小就怕热,天一热火气就大,总得找人出出气才痛快,他也经常无缘无故找我发脾气的!不过他的气不长,你只要不回嘴让他骂,一般骂个十来句之后他就好了,没关系的。”肖建军表面温和、实则阴险的说。
“切!天热就能随便发火?那把他扔沙漠里他还不得自燃了!”唐楠楠不满:“我说你又不是他妈,有必要这么惯着他吗?天热气不顺就要找人吵架消火?这算什么毛病!老大不小了也,他这不是欠揍吗?”
“可不是吗,我也觉得他欠揍!”肖建军阴阴的笑了起来。
“你要真是为他好,真的管管!要不早晚就是挨黑砖的货!”
“是,你说的太对了!有必要收拾收拾他了!”肖建军又恢复了他迷人的笑容:“那他现在哪儿去了?”
唐楠楠摇头:“吵完架之后我就坐车走了,当时气头上没注意,他也没跟我上车,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吧,我怕我打电话忍不住和他吵架。”
“不用打了,出事是肯定没出事,你放心吧。”
肖建军眼神落在从楼道小气窗上,嘴边一丝玩味的笑。唐楠楠住的老式楼没有电梯,每层楼的转角处都有窗,从窗子里可以看到楼下一小块地方,而朱侯恰好出现在这一小块地方里,看上去焦躁不安。
“进来吧。”唐楠楠还带着点气呼呼的开了门,把自己的挎包扔在沙发上,接过肖建军手里两串好吃的饭盒,招呼肖建军:“你看什么呢?快点进来吧。”
“你们家窗外风景还挺好看的。”他嘴唇上翘,慢悠悠的说。
“这有什么好看?不就是几个板楼?”唐楠楠摇头:“进来吧,我去给你拿拖鞋。”
“我就不进去了。”肖建军站在门口想了一会,才微笑道:“今天不早,你也该休息了,改天我再来找你。”
“哎呀,这么多好吃的,都是你买的,我一个人吃多不好意思。”唐楠楠看看手机,已经快十二点了,也确实不方便让他久留,于是拿出一串打包盒,道:“我们一人一半,你拿回去吃吧。”
“好。”肖建军笑了,接过饭盒。
“哎……等等,那个……”唐楠楠盯着肖建军的手:“螃蟹在你那儿呢。能不能换一下?”她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摸出U盘递过去:“我把稿子给你,你看看要不要改。”
“我回去看看,有改动就通知你。”肖建军微笑的和她告别,拿着一串好吃的下了楼。他没有刻意掩饰脚步声,皮鞋在老楼道里传出回音。
‘嗖’朱侯发现了他,一猫腰躲到绿化带后面了。肖建军假装没有看到,开了朱侯的车,扬长而去。
朱侯心中大喜大忧,高兴的是,刚刚肖建军上楼让他心紧张的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生怕这个时候就是他说的很久以后。朱侯正绞尽脑汁想该如何应对的时候,谁知肖建军就自己下来了,总算让他把心脏放回了肚子里。
忧的是,今天才是肖建军和胖子正是认识的第五天,他就进了唐楠楠家门了,照这样的发展速度,半个月拿下似乎不是什么神话。他必须得加快速度,必须得尽早解决。
但是……但是……但是怎么说啊?从之前唐楠楠都帮他洗衣服,他们切好水果从一个饭碗里抓着吃,到现在见面不是冷笑就是吵架,完全都是他自找的,他要怎么开口才不会被胖子一脚踢出去?
今天刚刚吵完架,要不等胖子消消气?过两天再说?
可是肖建军万一要是有新招数怎么办?夜长梦多,还是马上解决!
可要是解决不了呢?会不会起反作用?还是过几天再说比较保险!
可是过几天,说不定就没有机会说出口了啊!还是现在说吧!
可是……可是……胖子睡觉的时候不能打扰,一打扰就发火,万一胖子发火……好可怕啊!飞机敢跳,却害怕胖子发火,这么说胖子的当量超过飞机引擎?
朱侯在唐楠楠楼下逡巡了良久,就这样可是来可是去,反复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一直到看到她房间熄了灯,这下胖子真的马上就要睡觉了。他终于忍不住在地上捡了一块石头,他本意是想敲一下她的窗户吸引她的注意,之后的事情就见机行事吧!实在太想和她谈谈了!
谁知他不习惯做这件事,所以准头不好,连着扔了三块都打偏了。他正在比划第四块的时候,一个老头悠悠出现在他身后,道:“小伙子,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砸人家玻璃玩儿?”
朱侯羞愧难当,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这一句话秒杀的一点儿也不剩了!他再也无法在原地呆着了,他转身就跑,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