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余和谢雨晨的加入,给云响的技术团队带来了坚实又牢靠的力量。
因为同是Z大校友,技术能力和做事风格又彼此熟悉,沟通起来甚是高效。不过短短一周时间,整个项目的推进速度就因为他们的介入被飞快拉动了起来。
技术方面没了后顾之忧,言祈立马把精力放在了其他模块的工作配合上。原本还偶尔优哉游哉地刷刷微博、聊聊热点八卦的品牌部,顿时也加入了和大部队一起点加班餐的队伍。
倪悦初涉新行业,对诸多专业名词尚且一派懵懂,眼下除了本职工作要完成之外,还得花大量的时间了解技术和产品,一时间忙得脚不沾地,连和老斑鸠的日常唠嗑都变得有一搭没一搭。
幸好陆余性格活泼,对她这个小师妹又颇为照顾,谢雨晨虽说看上去沉默高冷,自带大神气场,但相处下来也是耐心温和的。
但凡遇到需要答疑的部分,这两人都会连画图带比喻地进行悉心讲解。倪悦感激涕零,再回忆起当初和程响打交道时的场面,只觉两位同校师兄简直是小天使的化身。
时间一久,在两人深入浅出的讲解之下,倪悦对技术和产品迅速熟悉了起来。遇到相关媒体抛来的诸多专业性问题,很多时候能够在不麻烦他人的情况下,游刃有余地给予解答。
对云响项目困境之下峰回路转的局面,和那两个最终被人力资源部挂以“特邀专家”的外挂人士,公司上下都保持着极大的关注。
碍于言祈的身份,员工们虽说鲜少公然议论,但私下都在悄然揣测小言总是不是在用这种形式与CEO公然叫板。
一片观望之中,吴寅峰的态度却依旧淡定而沉默。
即使每天去往办公室的途中都会路过云响项目组,却连余光都懒得瞟上一瞟。
那情形仿佛是大家虽然同处一个办公室,却早已划清了楚河汉界,独立山头,各自为政。
在这看似和平共处、实则关系诡异的氛围里,广恩集团董事长吴继恩,却在某天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Resonance的办公室。
吴继恩已然年近六十,但平日里保养得当又勤于锻炼,看上去依旧身材挺拔且风度翩翩。因此自五年前丧妻之后,吴继恩的感情生活一直为公众所瞩目,近些年里,不时会有诸多条件优越的单身女性主动向其示好的绯闻传出。
只是这位被公司内部的女同胞笑称为“终极男神”的董事长,在生意场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铁腕派,即使如今已经鲜少涉入具体业务,但整个集团依旧在他的精神领导下,被管理得井井有条。
如今董事长突然大驾光临,事先又没收到任何通知,Resonance上上下下顿时忙作一团,生怕被大老板揪出什么纰漏。
行政部向来训练有素,第一时间发了邮件通知,将员工们需要注意的言行纪律做了重点提示,同时又安排了保洁阿姨,迅速清理了一下平日里的卫生死角。
吴继恩在自家儿子和公司高管的陪同下上上下下走了一圈,面对紧张有序的办公气氛和干净整洁的环境,倒没挑什么毛病,这让众人紧张之余,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视察结束之后,吴继恩没着急走,左顾右盼了一阵后,很快走到了云响项目组的办公区域内,顺手找了个熟面孔问话:“对了,你们言总呢,怎么走了一圈都没看到人?”
“言总去轻云易购那边开会了,应该晚点才能回来。”
“这小子……”吴继恩的口气听上去有些无奈,却带着显而易见的亲切,“做项目对接找个下面的总监去开会不就行了吗?怎么总喜欢自己到处跑……”
吴寅峰垂着眼睛站在一旁,看样子并不准备接腔。
吴继恩等了一阵,扭头看向他:“小祈这段时间是不是特别忙啊?我给他打过好几次电话,每次都是没说两句就急匆匆地挂了。他妈也和我说,给他打电话总找不到人。”
“大概吧。”
吴寅峰神色平静,口气里却是显而易见的冷淡。
“大概?”吴继恩皱眉,“寅峰啊,不是我说你,之前我和你交代过多少次,小祈他家不在这边,平时就自己一个人,怎么说你也得帮忙多照顾着点。前几天我听他妈说,看他朋友圈里的照片,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精神也不怎么好。你说你这个当哥的,是怎么照顾他的?”
“爸!”
吴寅峰像是极力忍耐着,面对依旧围站在四周的高层,口气努力保持着理性:“这是在公司,他是公司副总,自然有他的工作和职责。Resonance总监级以上高管近十几号人,哪个不辛苦?而且,我也不是他哥……”
“怎么不是了?”吴继恩看上去有点生气了,“我和你韩阿姨是什么关系?她既然把小祈交给我,我就得照顾好!小祈不愿意待在集团,非要来Resonance工作,那把他照看好就是你的责任!”
眼见吴寅峰嘴唇紧抿着不说话,吴继恩声音扬高了一点:“去!给小祈打个电话,就说开会结束以后别回公司了,直接去金享楼,大家一起好好吃个饭。顺便我还给他带了点东西,让他到时候一起拿回家!”
“好。”半晌之后,吴寅峰轻轻闭了闭眼,神情里透出了一丝疲惫,“电话我去打。不过晚上我还有点事,饭就不陪你们吃了。您和言祈……好好聊吧。”
倪悦没想到第一次见到集团董事长,没听到什么高瞻远瞩的战略性发言,却接收到了这么一堆家长里短的琐事。而且看上去在CEO面前极不受待见的言祈,在CEO他爸面前却是人气颇高,实在令她不由得暗自称奇。
只是这些疑惑她虽能忍得住不八卦,却阻止不了其他同事的好奇精神。
到了下午茶时间,她刚进茶水间冲了杯咖啡,就听到一门之隔的小露台上,有人正对吴氏父子与言祈之间的关系展开着热烈的讨论。
“今早的事你听到了吧?我怎么觉得董事长对言总比对吴总还上心啊?这又叫吃饭又送东西的,好像连吴总都没这待遇……不知道的还以为言总才是董事长的亲儿子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吴总之所以一直没怎么动言祈,就是因为他爹这层关系!我听说言祈他妈和董事长之前是同学,所以关系特别好,言祈刚毕业就被直接塞到广恩集团来了。董事长虽说作风严厉,对这位老朋友的儿子却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一直保驾护航给予各种提携。不然你以为,言祈年纪轻轻是怎么混到公司副总的?”
“难怪了……我就说他和公司里的其他高层看上去完全不同,而且又不受吴总待见,怎么还能一直屹立不倒,原来是有这么个背景。虽说言祈的确挺能干的,不过要在Resonance这种公司里做到副总,怎么说也得熬资历熬到三十以上吧?”
“嘘……别说了,公司里人多嘴杂,再聊下去传到大佬们耳朵里就不好了。”
议论的声音很快低了下去。
紧接着,房门外的人把话题转向了娱乐圈,嘻嘻哈哈地笑闹了起来。
倪悦一时半会儿不好出去,只能呆站在原地,抬起杯子抿了一口。
咖啡里虽然加了不少奶和糖精,但喝在嘴里的感觉,还是有些酸涩。
听在耳中的这些议论或许本无恶意。
但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合作,并且亲眼看见了言祈出色的管理能力和亲力亲为的工作态度后,对加诸对方身上的这种“靠着关系上位”的传闻,倪悦还是有些为他愤愤不平。
云响项目组的各位本以为,自家老大被董事长约去吃饭作陪,铁定是要长聊一番,于是大部分人同步给自己放了个假,下班以后没留太晚。
没想到晚上九点刚过,言祈居然又神出鬼没地在办公室里出现了。
“咦!你不是‘三陪’董事长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不过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老谢今天走得早,我刚好约了小师妹单独去撸串,现在便宜你了……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啊?”陆余见他出现,满脸都是喜色,“不过既然你在,那晚上的夜宵你买单!”
“事到临头才通知我,你也好意思让我买单?”言祈一脸不屑。
“这不是临时决定的吗?”陆余朝桌子上一坐,嘀嘀咕咕解释着,“前段时间每天都忙得狗一样,哪有时间撸串?今天好不容易有点空,得和师妹好好交流一下感情。怎么着?你到底去不去?”
“单我可以买,不过人就不去了,手里有点急事,得蹲在这里加加班。”
言祈抬眼看了看已经没几个人的办公室,朝倪悦一挤眼:“本来呢,我是准备打电话给Jessica让她过来帮忙的,不过既然你在,应该也能应付。怎么样,交流感情之前方便先加个班吗?”
“没问题。”
副总都亲自过来加班了,自己这么一个小虾米自然是责无旁贷。
倪悦冲着陆余耸了耸肩,赶紧把已经背上的笔记本电脑放了下来:“言总,有什么活你尽管吩咐。”
“其实不复杂,就是费点时间。”
言祈在她身旁坐下,拿起纸笔迅速写下了几个要点:“今天去轻云易购那边开会,对方基于业务需要对云响系统提出了一些新的想法。因为他们着急向董事会汇报,所以我们今晚要尽快把方案demo修改完毕。产品规划上的修改我来做,你那边调整一下整体项目介绍的PPT。修改要点我写在这儿了,具体细节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沟通。”
“OK!明白。”
言祈的需求很明确,修改要点罗列得十分清晰。
倪悦当即打开电脑,专心致志地干起了活。
眼看交流感情的对象已经态度积极地投入了工作,陆余独自一人也没了什么撸串的兴致。几分钟后,他哀声一叹,干脆钻进言祈的办公室,主动从他手里讨了一点活。
一时间,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清脆的敲击声。
两个小时之后,陆余先一步完成了手里的工作,百无聊赖之下,干脆优哉游哉地踱步到了倪悦身边。
倪悦这边的活也已经到了收尾阶段,眼见陆余坐在一旁眼冒青光的模样,赶紧从抽屉里拿了包薯片塞到他手里:“师兄,你饿了的话先拿这个顶一下,等一会儿收工了,咱就去吃夜宵。”
“现在都快十一点了,撸串的地方早关门了,还夜个鬼的宵啊!再说了,言祈那边几点能完事还说不定呢!”
陆余把薯片咬得咯吱作响,消灭了大半包之后,忽然八卦心大起,神神秘秘地凑到倪悦耳边:“对了,小师妹,来和师兄说说,你和言祈的关系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啊?”
倪悦被噎了一下,瞪眼看着他:“进展到他现在让我加班,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不用给加班费的地步了!”
“这么惨啊!”陆余显然领会错了意思,表情里流露出了几分同情,“唉……言祈这小子啊,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虽说之前追他的姑娘一车接一车的,但是能像师妹你这样,从Z城追到S城,再从S城追到公司的,也就这么一个,怎么说也该好好珍惜啊!而且师妹你还这么可爱……他怎么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呢?”
反正对方先入为主,已经认定了自己是个“恋爱脑”,无论是换城市还是找工作,都是冲着言祈这一个目标。
倪悦懒得和他解释,仔细把手里的工作检查完毕,迅速发了邮件,关电脑准备起身回家。
“哎哎哎!师妹你别生气嘛!”
陆余见她半天不吭声,赶紧嘿嘿笑:“师兄和你相处了一段时间,偷偷给你透个底。言祈这小子呢,你别看他对谁都嘻嘻哈哈的,其实心里挺有谱的。大学时候虽然绯闻一茬又一茬,但就正儿八经地交过一个女朋友,而且啊……两个人只偶尔牵牵手亲亲嘴,连床都没上过几次……”
这都是些什么师兄啊?
倪悦觉得自己快要绝望了。
要么信口开河不靠谱,要么满脑子废料。
好像只有谢雨晨看上去正常点,可惜今天走得早,没办法救她于水火。
可陆余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再一声不吭地继续装死,好像也不太合适。
“师兄你真行,连人家牵过几次手,有没有亲热过你都知道。”
“毕竟是兄弟嘛……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候那么多,趁着酒后吐真言,套套话什么的是很容易的。”
陆余沉浸在对小师妹的关爱里,没能领会到倪悦言辞间的嘲讽味道,继续热情满满地给她鼓劲:“所以你别着急,言祈这小子看着浪,但是脑子拎得清,尤其是公事私事分得很清楚。他肯让你来Resonance上班,在他眼皮子底下进进出出,想来对你挺认可。你再好好加把劲,师兄们也帮着给你创造创造机会,相信前途是很光明的。”
“哦……”
倪悦已经不想再和他瞎扯下去了,拿起包正准备挥手说再见,言祈办公室的门忽然“吱”的一声被拉开。
“看样子大家都收工了?夜宵还要继续吗?”
“不了,时间太晚了,我先回家了。”
陆余表态之前,倪悦赶紧先摆了摆手。
“好像是不早了。”言祈低头看了看表,“那夜宵先记账上,改天我再请。对了,倪悦你住哪儿?”
“福田区的幸福家园。”
说起这个,倪悦低头盘算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地铁和公交应该都收班了,大概只有打车一条途径。
“言总,请问现在打车的话,可以报销吗?”
“今天加班是临时性行为,你之前没有提OA申请,可能会比较麻烦。”
果然……
倪悦十分肉疼地摸了摸自己的钱包。
本来重新坐下来加班之前她记着要提OA,结果被陆余乱七八糟地一打岔,彻底给忘了。
见她一脸凄苦,言祈嘴角一扬,抛了抛手里的车钥匙:“不过考虑到责任在我,可以给你提供专车一辆,限时免费,送你回家。”
言祈口中的专车是一辆进口的白色英菲尼迪。车体设计前卫,线条流畅而优雅,和他这个人一样带着一点不羁的性感,却又英气勃勃。
上车之前,倪悦对自己究竟应该坐在哪个位置很是犹豫了一阵。
按照她了解的乘车礼仪,副驾驶位一般只供亲友或者女朋友专享。
但言祈是她上级,自己要是无所顾忌地直接坐向后排,似乎又有缺乏尊重之嫌。
正在犯难,言祈已经主动拉开了副驾驶位的门,绅士十足地做了一个“请上车”的姿势。
倪悦赶紧跳上车,系好安全带后规规矩矩地挺腰坐着,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
S城靠海,从Resonance的办公室到倪悦的住所,如果不介意多跑几公里的话,可以选择风景优美的滨海大道。
此刻已是午夜时分,笔直宽敞的公路上车辆稀少。
灯柱上的盏盏霓虹一路由远及近,错身而过之后又很快被抛远,光影交错之间,景色忽明忽暗不断变化着,伴随扑面而来的阵阵海风,让人宛若置身于一场格调文艺的公路电影。
连车辆加速时轻微的轰鸣,都带着蠢蠢欲动的浪漫味道。
倪悦第一次和言祈这么近距离地独自相处。被困坐在小小的车厢内,周边的每一寸空气都被对方的气息充斥着,这让她不由得有些紧张。
塞上耳机听歌或是闭眼装睡,大概是摆脱尴尬的好方法,但对方毕竟不是真的专车司机,身为一个副总,关爱下属专程绕路送她回家,这么操作实在太不礼貌。思前想后了一阵,她只能捏着耳机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地数着车道旁一棵棵飞速倒退的棕榈树。
刚数到五十棵,言祈忽然开口了:“你是不是很困?平时几点睡?”
倪悦一惊:“没有啊。我是夜猫子,平时差不多一点才睡。”
“那怎么一直不说话?刚才见你和陆余不是聊得挺开心的吗?”
“没有啦……”倪悦干笑着,“其实刚才也是陆师兄说得比较多。”
“那他和你说了些什么来着?”
言祈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表情似笑非笑的:“说来听听,不然你这么一直闷着不说话,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服务太差要被打差评了。”
“呃……其实没聊什么。”倪悦犹豫了一下,斟字酌句,“陆师兄刚才就是介绍了一下你大学时候的感情史。”
“这家伙……”言祈看上去满是无奈,“都毕业这么多年了,他怎么翻来覆去说的还是这些事?”
“因为这些事在言总你的大学生涯里占比最大嘛。”
“哦?”言祈有点意外了,“听起来你那里好像也有不少八卦嘛。”
“也不算八卦啊,我自己亲眼见到的都有好多个。另外还有Z大论坛里面的爆料帖,那可都是有图有真相的。”
“爆料帖又是什么东西?”言祈看上去兴致勃勃,“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念的真的是同一个Z大吗?”
“言总向来日理万机,那种‘高楼’自然是没空去看的啦!”
倪悦和他贫了两句,逐渐放松了下来,略加回忆之后开始认真地掰手指:“你的那些绯闻对象里面,被大家热烈讨论过的,有我们系的吴师姐、中文系的系花、校合唱队的领唱,还有文艺部的那个女神,拉小提琴拉得很好的那个……这些都是有被拍到和言总你公然出双入对的Z大名人,至于那些没拍到的,就暂时不提了……”
“说起来数量还真不少啊。”言祈哈哈笑了起来,“你读书的时候不是忙着搞电台吗?怎么还有心思关注这些事?”
提起电台,倪悦不说话了。
言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轻声咳了咳,有点生硬地把话题转开:“其实这些所谓的绯闻对象,很多只是普通朋友,偶尔一起参加活动或者吃个饭什么的,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夸张。”
他顿了顿,继续做补充说明:“在Z大的时候,我其实只交过一个女朋友。”
“哦,这个我知道。”倪悦也不想气氛继续尴尬下去,赶紧接了他的话题,“我看很多人讨论过。大家都说你女朋友是妥妥的白富美,什么都好,和你绝配,最后没吵没闹没人劈腿却忽然分手了,挺莫名的。说起来,这算是Z大当年的几大谜团之一吧。”
“嗯……”言祈的眸色变得深了些,不知道是在追忆往事,还是在刻意解释给她听,“我前女友的妈妈和我妈是朋友,我们从小就认识。长大以后被长辈们怂恿着,一来二去就稀里糊涂地谈起了恋爱。不过后来她说觉得我不够爱她,所以很快分手了。”
“你没有挽回吗?”
“没有,虽然这事惹得我妈很不高兴。”言祈微微笑着,“但分手以后我仔细想过,我和她谈恋爱有点像是在做任务,更多是因为长辈的希望,或者说是青春期的好奇和虚荣。至于恋爱中应该有的奋不顾身的热情和一往无前的执着,似乎都没有经历过,就连分手也没觉得多难过。所以大概像她说的,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对她……的确是不够喜欢吧。”
“矫情……”
在倪悦眼里,言祈在情场上的表现一直都是左右逢源,从容淡定。
然而他越是举重若轻岿然不动,越是让喜欢他的姑娘们百般纠结又挑不出毛病。
如今这略带自嘲的一番自我剖白,让她很是不屑:“难怪当年那首《谎话情歌》被你唱得那么差劲。本来我还以为你要么是对歌词的理解有误,要么是在故意放水,现在才知道,你完全没把别人的心意放在心上,根本没有打算去好好爱一个人!”
“其实是有的啦……”言祈被她语气生硬地一教训,似乎认真了起来,“不过对方对我有点误会,好像暂时没打算接受我,所以还得努力努力。”
“哦?那言总你加油!”
虽然能有这么一个人让这个自我感觉良好,又满是不着调的家伙吃瘪,倪悦只觉得大快人心,但毕竟眼下还坐在对方车上。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情况下,她只能意思性地给予鼓励了。
“谢谢。”言祈居然正儿八经地微笑致谢,“那么你呢?倪悦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没有的意思是……从大学到现在,你一直都没有谈恋爱吗?”
“喂……”
这个问题正中痛点,外加午夜电台像在特意捣乱一样,十分应景地开始播放“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空气里都是情侣的味道,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简直是在“啪啪”打她的脸。
可是这能怪她吗?
读书的时候,父母在耳边叮嘱着的是“念书的时候不要乱|交男朋友,会耽误学习”,她作为一个性情耿直又相对晚熟的girl,居然这么信了,并且十分严格地加以执行。
结果刚毕业没多久,亲戚们的唠叨忽然变成了“悦悦你怎么还没交男朋友”,她这才赫然惊觉,自己好像陷入了大人们那种自以为是的“毕业以后男朋友会从天而降、自动生成”的奇怪套路。
更何况,离开校园以后,社会是如此复杂。在听闻了诸多渣男轶事和经历了陈嘉杰那种前车之鉴后,但凡无事献殷勤的异性,她都会浑身警觉地保持着十二分小心。
缺乏互动和回应的情况下,那些若有若无的桃花运未开先败,再加上后期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哪还有时间在找男朋友谈恋爱这种事情上分心?
虽然看上去她和言祈都是孤家寡人,但对方备选多多,只要钩钩手指头就可以随时保持高姿态地挑三拣四。
自己却是个加班到凌晨也没人问候,还得忍辱负重地蹭一个旧怨者车的单身狗。
光想到这个,倪悦就觉得悲从中来。
“怎么又不说话了?”
言祈像是觉察到了她过山车一般的心理活动,赶紧从他自带的套路大百科里贡献出了两段鸡汤:“好的恋爱对象不怕等,你要相信,你值得最好的。”
话听起来倒是很正能量。
但从这个四处招蜂引蝶、情债不断的家伙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毒。
说话之间,目的地已经到了。
倪悦示意言祈把车停在小区附近,一边拉车门,一边迅速道了声谢:“麻烦你了言总,小区里不好停车,你送到这儿就行了,明天我会准时上班的。”
言祈抬眼看了看眼前晦暗一片的小区:“里面看着挺大的,怎么路灯都没几盏是亮的?”
“这个小区有点年份了,户主和物业之间闹了点矛盾,好多人都拖欠着物业费,所以一些基础设施坏了,修起来也不及时。”
倪悦正解释着,眼见言祈熄火之后跟着下了车,只觉一惊:“言总,你干吗呀?”
“我送你到家门口,这大晚上的看着挺不安全的。”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这小区的路我走得挺熟的,闭着眼睛都能到!”
像是生怕言祈真的跟上来,倪悦赶紧往前小跑了几步,昏暗之中没注意路面上的几个小坑,脚踝一扭当即趔趔趄趄地向后倒去。
“这就是你闭着眼睛走夜路的结果?”
一双坚实有力的手很快稳住了她的身体,倪悦被人揽着肩膀,整个后背都贴在了对方怀里,姿势暧昧得跟小情侣在亲热相拥似的。
这是什么现世报啊?
实在……太丢脸了!
倪悦涨红着脸,没来得及挣扎,言祈已经开口了。
“脚没扭到吧?还能走路吗?”
“没有没有!我哪有那么娇弱?”
要不是环境太暗视野的确不太好,她都要决定现场来一段“海草舞”以表平安了。
“那就好……”言祈松了一口气,“不然我还真没想好,按照正常套路,我是应该把你背上去呢,还是抱上去。”
“不用麻烦,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可以单脚跳上去!”
倪悦简直要被他的轻佻态度气死了。
“别啊,大晚上你这么跳上去,是要演‘植物大战僵尸’吗?”
言祈哈哈笑着,慢慢放开了她的肩膀,转而将她的手紧紧握住:“走吧……我送你回家。”
所有的尴尬和怒气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眼前隐约浮现着轮廓的楼房花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除了紧握着的那只干燥有力的手掌外,全世界只能听到一阵阵几乎要蹦出胸口的心跳。
这种一言不合就牵手的“送人”方式已经这么理所当然了吗?
究竟是自己太老土,还是时代变化太快啊?!
倪悦微微挣了两下没挣开,想要严肃呵斥又觉得是不是太小题大做。
面对陈嘉杰的壁咚强吻,她能甩出一耳光。
可来自言祈的牵手行为,让她一时间没能界定好这究竟是属于逾礼的冒犯,还是温柔的呵护。
内心还在天人交战,两人已经双手紧握地朝前走了几百米。
言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楼房,轻笑着问她:“哪一栋?几楼?”
倪悦觉得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荒腔走板的:“就……右手边这个,三楼。”
“好。”
言祈点了点头,一路将她送到了家门口,才慢慢松开了手。
昏暗中,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言祈才轻轻咳了一声:“钥匙带了吗?”
“带了……”
“那要我帮忙开门吗?”
“啊?”
“感觉你手里都是汗,怕你连钥匙也捏不住。”
怎么可能?
对方话音没落,她匆忙从包里摸出来的钥匙真“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倪悦面红耳赤,赶紧蹲下身去摸。一片混乱中,又和言祈的手碰了碰。
“时间太晚了,我不进去坐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眼见她好不容易摸到钥匙把门打开,言祈站在门口挥了挥手。
然而自己并没有要邀请他进门坐坐的意思吧……
“言总再见。”
倪悦迅速把门掩到一半。在听到对方下楼的脚步声时,才长吁一口气,彻底关了门。
言祈刚走没多久,大雨忽然下了起来。
铺天盖地的架势,像是要将整个天池掀翻。
倪悦收完东西洗完澡,躺上床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虽然身体满是疲惫,却始终睡不着。
翻来覆去瞪了半天眼,她干脆拿起手机把QQ打开。
列表上,大多数人已经处于下线状态,倒是老斑鸠的头像依旧精神抖擞地亮在那儿。
“斑鸠兄,你睡了吗?”
“还没到家,刚准备进电梯。你明天不用上班吗?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老斑鸠的作息时间实属神出鬼没,不知道大半夜的到底在干吗。
“我刚加完班,想着好久没和你聊天了,就上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抓到你。”
“我说嘛……看你这么长时间都没来临幸我了,还以为新人换旧人,你往你那不靠谱的师兄公司一跑,就把我彻底抛弃了呢。”
“闭嘴!”
倪悦原本心烦意乱,听他提起言祈,更是又躁又急:“大晚上的你不能好好说话啊?再这么不着调,小心我永远把你打入冷宫!”
“哦哦哦,小的知错了。”
老斑鸠意识到她真的急了,立马见好就收:“小仙女晚上想聊点啥啊?要听点不可描述的睡前故事吗?”
“网警怎么还没把你抓走啊?”
倪悦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老半天才犹豫着打了几句话:“斑鸠兄,今晚我加班以后,是师兄送我回家的。我之前听同事说过,他家其实和我是两个方向,为了送我特地绕这么一大圈路,我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哎哟!我怎么听出了一点郎情妾意、春心萌动的意思啊?”老斑鸠听闻八卦,立马来了精神,“怎么了?和你师兄花前月下地共处了一阵,忽然认清自己的内心了?”
“认清你个鬼!”倪悦抱着手机翻了个身,赶紧解释,“我就是觉得他虽然言而无信,但也不是彻底渣,光是对员工还算关心这一条,人品应该还有的救。所以我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在没有发现他有更恶劣的行为之前,以后尽量减少对他的吐槽。”
“啧啧啧……”老斑鸠态度暧昧地哼哼着,“所以你大半夜找我,就是来下特别通知,表明自己要和敌方化干戈为玉帛,开始建立邦交了?好好好,知道你的立场转变了,我以后也不帮你诅咒他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过现在时间不早了,雨又下得这么大,你把门窗关好早点睡,我们明天有空了再聊。”
“等一下!”倪悦赫然一惊,“你怎么知道我这边在下雨?你现在也在S城吗?”
“想什么呢?”
几秒钟后,对话框里扔过来了一张截图:“这种推送天气信息的App一抓一大把,我手机里装了好几个呢,刚顺眼看到的。”
“可你不是在Z城吗?为什么会关注S城的天气情况?你最近会过来出差?”
“那不是因为你在S城吗?怎么说我们也是多年的革命战友啊!日常充当一下护花使者,提醒你收个床单加个衣服什么的,不是我的职责吗?”
“哦……”刚刚燃起来的希望被泼了一盆冷水,倪悦显然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你来S城了,想请你吃个饭呢。”
“小仙女,我不见面的,你难道忘了?”
“记是记得啦……”倪悦悻悻地说,“不过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的生辰八字身高体重学校工作地点你全都知道,和三次元的亲友没什么差别!其实我一直搞不懂,现在网友见面很正常啊,我和很多的电台粉丝都见过面,有的还成了朋友,怎么就你偏偏不肯见?”
“因为长得丑嘛……还能为什么。”
“长得丑?见面和长相有什么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关系可大了好吗?”老斑鸠似乎很严肃的样子,“很多年前我在网上喜欢过一个妹子,大家一直聊得挺好的,最后决定见面。结果见了面,我鼓起勇气向她告白,回家以后再想联系,却发现她已经把我拉黑了。后来我给她打过一次电话追问原因,她说很抱歉,我不符合她心目中的模样……从那以后,我算是对自己的长相有了一个深刻的认知,而且决定从此以后再也不面见了。”
“真的假的啊?你没骗我吧?”
老斑鸠胡扯惯了,平日里一直喜欢把自己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虽说倪悦对他自诩为“Z城吴彦祖”从来嗤之以鼻,但从日常的谈吐气质上看,潜意识里觉得对方应该是个长相周正的小帅哥。
如今听他苦哈哈地说起这段悲伤的往事,总觉得有点魔幻。
“你看看,你看看!就算隔着网络,你都不愿意接受我长得丑这个事实,真的见面了,还不撒腿就跑?”老斑鸠满是悲愤。
倪悦见他似乎真的受刺|激了,吃惊之余赶紧安慰:“斑鸠兄你别瞎想,无论你长什么样,我绝对不会跑。”
“话可别说满……”老斑鸠像是糟蹋自己上了瘾,“那是你没见过一个身高一米六,体重两百斤的人出现在眼前。见到了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你……”
这个数据实在是惊人了点,倪悦表示自己并没有那么容易上当:“你糊弄谁呢?以为自己是机器猫吗?而且我又不是没见过你之前出车祸时的照片,就算打了石膏也能看出腿很长,身高最少一米八,除非你截肢了,不然鬼才相信你一米六。”
“我截肢了你也知道?不愧是神探倪仁杰!”
“懒得和你瞎扯了,不见就不见嘛,干吗这么扯东扯西的。”
倪悦和他聊了一阵,困意逐渐袭来,于是含糊不清地最后发了个语音:“斑鸠兄,我明天还要早起,先睡了。以后如果你愿意见面,记得来找我。大家做了这么久的朋友,无论如何,我都绝对不会嫌弃你的!”
“谢谢啊。”
许久之后,老斑鸠的头像晃了晃,一个红心闪闪的表情包跳了出来:“既然如此,咱们先在梦里见个面好了。小仙女晚安,好梦。”
当天夜里,倪悦做了一个梦。
只是梦里见面的对象并不是身份神秘的老斑鸠,而是言祈。
梦里的自己因为某项要紧工作,和言祈定下了一个约会。
然而当她抱着厚厚一沓文件匆匆赶到约会地点时,言祈早已经被莺莺燕燕的一群女孩子围在了人圈当中。
远远站着的青年又英俊,又耀眼,和女孩子们说话时眉目飞扬,不时发出轻快的笑声,却从头到尾没朝她斜上一眼。
倪悦扬着手里的文件一直卖力挥舞,甚至还试着朝里挤,可终究没能成功靠近他。
梦里加班就算了,最可恶的是言祈这家伙,居然在梦里也这么不靠谱。
导致倪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不仅手脚发软,而且满肚子郁闷。
好不容易收拾完毕赶到公司,前脚刚进电梯,后脚陆余挤进来了。
“小师妹,昨天晚上几点睡的啊?看你这眼睛青得……”
“一点左右吧。”
“一点左右?不是吧?”陆余飞快算了算时间,满脸不可思议,“昨天你直接让言祈送你回家了?大好的机会,你没找个地方和他再喝个东西聊个天什么的?”
“师兄,那么晚了谁有精神聊天啊!我又不像你,弹性工作时间,我每天是要准时打卡上班的好吗?”
“唉,你让师兄说你什么好啊……”
陆余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深深地叹了口气后,没再说话了。
现代企业的办公效率快得犹如闪电,言祈带过去的修改方案仅仅一天之后,就得到了轻云易购董事会的反馈。
因为需要调整的部分繁杂而琐碎,项目组的成员跟着愈加忙碌了起来,不仅谢雨晨的大神模式正式开启,几乎每天都会抓着周涛、杜云两个小菜鸟进行工作指导,连平日里一脸嬉笑,时不时跑到各个同事的工位上讨零食聊天的陆余,也像屁股长在了椅子上一样,对着手里的活半天不挪窝。
全员卖力赶工了小半个月,阶段性任务基本告一段落。刚好某天又赶上了楚纤的生日,在同事的提议下,众人决定在公司附近的某家KTV定个包房,借着给楚纤过生日的机会好好放松放松。
当天下班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准点打卡下班的倪悦,跟着大部队一起开开心心地赶到了聚会地点。
可以容纳几十号人的VIP包间已经被人悉心布置过,鲜花、气球和各种水果餐点琳琅满目地摆了一屋子,看上去生日气氛十足。
一群人抢着话筒热热闹闹地唱了一阵歌之后,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被工作人员笑容满面地推了进来。
“哇!这可是翻糖蛋糕啊!普通的蛋糕店可做不了,S城只有两家连锁店能做。因为工艺特别复杂,用材也好,所以最基本的款都要上千块,我只在我表妹结婚的时候看过一次!纤姐你哪个朋友这么大手笔啊?”
同事里面有懂行的很快惊呼出声,紧接着,所有人陆续围了过来。
“是纤姐男朋友订的吧!你们异地了这么多年还这么恩爱,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纤姐的男朋友早上才让人送了花,结果晚上又送蛋糕,这狗粮一波接一波,真是停不下来!”
“不是啦……”楚纤惊喜之余,赶紧澄清,“我家那个不懂这些的。送花都是被他小表妹教育了好几年才懂得浪漫一下,之前过年过节都只会傻乎乎地发红包,怎么可能去特意订一个翻糖蛋糕啊!”
“那是谁送的?啊……蛋糕旁边有卡片,赶紧看看!”
同事之中有人眼尖,赶紧把附在蛋糕旁的一张小卡片塞到了楚纤手里。倪悦站在她的身后,羡慕之余跟着把头凑了过去。
“Dear Jessica,很高兴和你共事这么久,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祝你未来一切顺利,事业圆满,爱情幸福。”
落款的地方是潇洒飞扬的两个字“言祈”,外加一个比着“V”字手势的卡通小人。
“哇!原来是言总送的啊。”
“言总可不只是送了蛋糕,今天的包房也是他订的,你们不知道吗?”
“对了,言总他人呢,怎么还没到?”
“哦……之前他说手里有点急事,让我们先玩,不用等他。”
“说起来言总对同事真是挺好的,纤姐这种跟了他挺久的老员工就不说了,上次有个新同事家里是农村的,条件不太好,爸妈来S城看他,言总知道后专门派了车送他们去各个景点参观呢。”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中,有人已经点起了生日蜡烛。
楚纤吹了蜡烛许了愿,把蛋糕意思性地分了一下,任由大家你争我夺地开始抢食,自己则坐到了沙发的角落里,神色看上去有些怅然。
“纤姐,你怎么了?”
倪悦敏锐地觉察到了她情绪上的低落,跟着坐了过去,递了杯水在她手里。
“没什么,就是在Resonance工作了这么久,决定要走了,心里实在舍不得。”
“走了?”倪悦大惊,“纤姐你要去哪儿啊?”
“去G城,我男朋友在那儿。”楚纤朝她笑了笑,“我和男朋友是大学同学,毕业以后因为工作一直都是异地恋的状态。虽然我很喜欢Resonance,但也三十出头了,总得考虑一下家庭的事。本来言总这边的项目正需要人,我这个时候走是不合适的,但我男朋友在G城买了房子,家里也催着赶紧结婚,所以我找言总谈了谈。没想到他二话没说就放人了,还特地给我写了个推荐信。本来我已经觉得够惭愧了,没想到我都快走了,他还特地给我办了生日派对……”
“这样啊……”
虽然和楚纤的共事时间并不太长,倪悦却十分喜欢这位性格温柔又作风职业的上司,此刻听到离别的消息未免有些难过:“虽然很舍不得,但家庭也很重要。不过纤姐,你去了G城记得要和大家保持联系,可别忘了我们哦。”
“那是当然。”楚纤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悦悦,虽然你来的时间不算长,但我能感觉到你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好姑娘。言总虽然年轻,但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上司,我走了以后,你要尽量多帮帮他。”
“嗯,我知道!纤姐你放心吧。”
倪悦重重地点了点头。
生日派对热闹到了晚上十一点,大家虽说意犹未尽,但考虑到第二天还要上班,都自觉地散了场。
倪悦走出KTV包间没多久,正准备打车,突然想起家里的钥匙连同U盘一起被扔在了办公室。
反正KTV距离Resonance不远,倪悦拒绝了同事们陪同的好意,独自一人走了回去。
大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早已经没了人。
借着玻璃窗透过来的霓虹光亮,倪悦很快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找到了钥匙。
抬头正准备走,忽然发现言祈办公室的门缝里,隐隐透出些许光亮。
这是忘了关灯,还是办公室里进了贼?
倪悦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将房门轻轻推开一条缝。
紧接着,一阵类似撒娇的声音从房间里飘了出来。
“好了嘛……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想我,我也很想你啊。要不是最近太忙,我现在就飞到你身边啦!现在这么晚了,你赶紧乖乖去睡觉,女人要保证充足的睡眠,才能保持年轻美貌……我忙完手里的工作就回去啦,咱们晚点梦里见啰……啾!”
无意中撞见顶头上司摇着尾巴满嘴甜言蜜语装小狼狗的一面,倪悦觉得自己受到了严重惊吓。
然而现在想要脚底抹油偷偷溜走,好像来不及了。
坐在办公桌后结束视频电话的青年显然发现了她的存在,耳机线一摘,直接站了起来。
“这么晚了还过来啊?你这敬业爱岗的精神真让我感动。”
“言总……不,不好意思,我东西忘办公室了,所以回来拿一下,不是故意打扰您的。”
倪悦声音都结巴了,赶紧没话找话:“您还没走啊?”
“加班啊!”言祈稍微拧了拧脖子,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顺便给我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原来刚才那肉麻兮兮的场景是在叙母子情。
倪悦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言祈看她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像是觉得有点好笑:“你们的派对结束了?”
“嗯……”
倪悦看他虽然神态轻松,一双眼睛却是红红的,显然忙到现在已经很是疲倦,心里有些同情:“你的礼物纤姐收到了,大家玩得挺开心的,纤姐也很感动,就是你一直没来,她挺遗憾的。”
“虽然很想去,不过实在是顾不上了……”言祈指了指眼前满铺着的一堆资料,“项目时间太紧,对方又很重视,所以每个阶段该出的成果,都不能耽误,这些东西今晚得整理完,明天过去沟通。”
倪悦走了过去,朝眼前同时亮着的两台电脑屏幕看了看:“技术的事情我们插不上手,但是沟通文件的准备是品牌部的事啊,你怎么自己在做?”
“事情来得挺急的,而且今天不是Jessica生日吗?她都快走了,难得和大家聚一下,不管谁被临时抓回来,不得在心里扎我小人啊?反正我坐这儿,一边跑跑程序,一边写两笔,也不麻烦。”
“还是我来吧。”倪悦拉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看你的PPT,做得一点美感都没有。”
“我们是科技公司,靠实力和干货说话,沟通文件能把事情说清楚就行,要那么漂亮干什么,你以为我是乙方公司过去竞标吗?”
“最讨厌你们这种目中无人的甲方了,PPT做得漂亮与否不仅仅是配图配色的问题,还包括怎么梳理逻辑,怎么让信息一目了然好吗?而且一个条理清晰的PPT,至少能反映出沟通者认真严谨的态度,这和甲方乙方有什么关系?”
“哦……好的。”
言祈看她气哼哼的,不再故意和她斗嘴,去茶水间拿了两罐咖啡放在她眼前,随即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忙着手里的工作,除了偶尔遇到问题沟通两句之外,没人多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言祈像是有些顶不住了,揉了揉眼睛之后探了个头出来:“对了,最近有什么新歌推荐,放两首来听一下,不然我真的要睡着了。”
倪悦一时半会儿没空给他拉歌单,略加考虑之后,干脆登录了悦享之音的主页,把最近的两期节目调了出来。
随着鼠标点击的声音,悦耳的歌声开始在房间里流淌,原本略显沉闷的工作氛围随之生动了起来。
“对了,之前问过你,但你一直没和我说,你现在把悦享之音放在哪里了啊?”
对方再次旧事重提,像是根本没有心理负担似的。
倪悦搞不懂他为什么在诸多事情上知情识趣,偏偏对这根扎在她心里的刺不依不饶,最后只能恨恨地咬着牙,言简意赅地哼了一句:“Apollo。”
“挺有战略眼光的啊,Apollo现在发展不错,在国内的有声平台里面算是最有竞争力的……哎,看你的粉丝数不少啊,这么说现在是个网红主播啰?”
倪悦没想到他困乏中还有兴致跑到自己的主页上去观光,一时间悔得肠子都青了,藏在心里的怨恨终于没能憋住,恶狠狠地表示:“还不是拜你所赐。”
“就……也不用这么客气嘛,其实没帮上什么忙。”
言祈打了个哈哈,像是没听懂她的嘲讽似的:“哎?你参加了他们的年度庆典活动啊?听说Apollo的CEO长得挺漂亮的,你见到了吗?”
“人家漂不漂亮你也知道?”
“毕竟是老吴的女神嘛,这点八卦我还是清楚的。”
“老吴?”
倪悦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咳……就是吴总。算了算了,forget it,当我没说,你赶紧忘了。”
“呃……”
看他满心的八卦架势,对当年的往事丝毫没有半点愧疚或是想要解释的意思。
倪悦怨恨之下不再接话,连敲击键盘的力量也跟着重了几分。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缄默,随机播放着的电台节目不知道究竟循环了多少期。等到倪悦终于把手里的PPT存档,并发到言祈的邮箱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三点,眼前的咖啡罐多出了三四个。
“言总,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嗯?等一等!”
言祈手里的工作尚未结束,见她要走,抬手看了看表:“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怎么回家啊?”
“打车啊!”
虽然过了十二点的出租车起步价十分可怕,但能回家眯一会儿,总比坐在办公室里要强吧。
“这么晚了打车不太安全,这几天好几起新闻都是关于出租车套牌犯罪的,而且你家那黑乎乎的小区……”
言祈说到这里,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倪悦瞬间想起两人在小区里的那次牵手,心里“咯噔”地跳了一下。
“本来把你耽误到现在,是应该送你回去的。不过我手里的东西还没做完,一来一去有点耽误时间。”
缄默间,言祈像是已经拿定了主意,合上了笔记本朝她点了点头:“跟我来吧,我找个地方让你先睡一会儿,天亮了你再回去。”
“去哪儿啊?”
倪悦一时间没想明白公司里还有什么地方能让她“先睡一会儿”。
“隔壁的Ritz Carlton……”言祈一脸暧昧地朝她眨了眨眼睛,“不介意的话,咱们过去开个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