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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峰字字清晰,緩緩道來:

「帳冊可報,但是最精密的工序可是在咱們手裡,物資可核,人心他可核查不了,規矩可遵,實權咱可沒說要讓。」

他轉身,目光掃過身後工坊。

庫房,營陣,聲音篤定:

「從今日起,所有報備帳目,盡數做『明面規整』。」

「量產軍械,入庫數量,支出糧馬,部族交割,一應明面數據,條理清晰,絲毫不差,任由中樞核查,挑不出半分錯處。」

湯貞瞬時恍然:

「殿下是說,明面上全盤遵旨,讓朝廷無可挑剔,無可指摘?」

「是。」

陳峰頷首,聲線冷定:

「父皇要的是太子安分守臣道,邊疆歸中樞統轄的臉面。那我便把十足的臉面,雙手奉上。」

「御史查帳,帳清。中樞稽核,帳齊。按月報備,從不拖延。讓朝堂上下,六部百官,挑不出半分逾矩差錯,堵死所有讒言構陷的入口。」

林蕭依舊顧慮:

「可長此以往,朝廷步步介入西疆事務,終究掣肘繁多……」

陳峰淡淡打斷,一語破局:

「介入無妨,不懂便是最大的壁壘。」

他抬眸,條理分明,從容布局:

「精鋼核心鍛法,藥料配比,火候秘要,永不錄入任何官冊,帳冊,報備文書。只記名匠心口,工坊私檔,朝廷查得數量,查不得工藝。」

「西疆部族歸附,互市規矩,邊市調度,依舊以我鎮遠新規為準。文官遠在千里,不懂部族風俗,不懂邊疆攻守,他們只敢對帳,不敢改規。」

「所有邊關錢糧支出,盡數落在工坊擴產,邊防修繕,將士薪俸,部族安撫四項正事之上。」

「每一筆銀錢皆有正用,皆有實跡。朝廷即便想挑刺,也無刺可挑。到時候,我們還能敲他一筆,他總不能只查帳不掏錢吧,都別白來。」

湯貞聽到此處,眼底驟然亮徹。

瞬間懂了太子全盤算計。

看似俯首遵旨,實則以遵旨之名,鎖死自己的正當性,徹底反殺朝堂猜忌。

你要制衡,我便極致規矩。

你想分權,我便以專業壁壘,讓你無權可分。

陳峰看向二人,沉聲落定最終布局:

「傳本宮命令。」

「自本月起,西疆所有公帳,公物,公產,逐項清核,條理歸檔,每月準時送報京都,態度恭順,流程完備。」

「同時,工坊加速隱秘擴產,精鋼製式軍械量產提速,暗中儲備甲冑箭矢,鍛冶原料。」

「另外,傳令各部首領,中樞稽核僅對帳冊物資,絕不干涉護族兵權,互市規矩,歸附盟約。太子依舊坐鎮西疆,護各部永世安穩。」

湯貞心頭徹底安定,躬身領命:「屬下即刻辦妥!」

京都。

三皇子府,聽雨閣。

暮色沉沉,雨絲綿密如針。

敲打著雕花闌干,淅瀝不止,襯得閣內氣氛陰寒凝滯。

陳應一身常服,端坐案前,指尖捏著剛從西域傳回的密報。

紙頁單薄,卻重得幾乎要捏碎在掌心。

案上燭火搖曳,映得他面容陰晴不定。

原本溫潤俊朗的眉眼,此刻盡數扭曲,覆滿戾氣與不甘。

密報上字字刺眼。

欽差至鎮遠,太子全程恭順,接旨不辯,俯首遵行。西疆帳冊盡數歸檔,按月報備,一應核查,盡數配合,毫無牴觸。

「毫無牴觸?」

陳應低聲重複四字,忽而低笑出聲,笑聲陰冷乾澀,帶著滔天怒火,猛地抬手,一掌狠狠掃落案上杯盞。

「哐當........!」

青瓷茶盞碎裂滿地,茶水四濺,打濕堆疊的密信卷宗。

立在身側的貼身幕僚,垂首屏息,不敢多言半句。

這位素來擅長隱忍偽裝的皇子,失態至此。

陳應胸膛劇烈起伏,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挫敗:

「本殿下費盡心機,安插暗線,捏造流言,遞上罪證,好不容易讓父皇對他心生忌憚,生了削權制衡的心思。」

「本以為他年少氣盛,手握大功必不甘受制,只要他敢頂撞聖旨,敢顯露半分跋扈,本殿下便可借勢發難,坐實他擁兵自重,割據謀逆的罪名!」

屆時。

太子一旦抗旨,便是失德失臣節。

他便可聯絡朝堂勢力。

順勢請旨削其儲君權責,拆分邊軍,調離西疆。

心腹大患,一朝可除。

可誰能想到,陳峰竟然忍了。

忍得這般徹底,這般乾脆。

坦蕩接旨,全力配合,將恭順臣姿做了個十足十。

幕僚蘇奇輕聲嘆道:

「殿下,這位東宮太子,遠比我們預想的更能隱忍,更懂藏鋒。」

「他分明看透聖心猜忌,索性順水推舟,以極致恭順,堵死天下讒言。如今他行止無可指摘,這不好辦那。」

「我用盡全力鋪的局,竟成了為他做嫁衣?」

陳應咬牙,字字淬毒:

「他不僅接住了父皇的制衡,還借著這道聖旨,洗去了私斂私財,私售軍器的所有污名,從今往後,豈不是他在西疆所作所為,皆是奉旨規整,合規行事,名正言順。」

最讓他心悸的,不止是計劃落空。

而是陳峰這份心性。

勝而不驕,功而不傲,遇壓能屈,臨局能斷。

這般城府,這般隱忍,這般布局分寸。

甚至遠超朝中大半老臣。

假以時日,此人勢成,再無任何人能制衡。

蘇奇抬眼,低聲進言:

「殿下,事已至此,暴怒無用。明面之上,我們再無下手之機。硬攻,只會落得構陷功臣,離間皇室的罪名,得不償失。」

陳應眸光一沉,壓下翻湧的怒火。

指尖緩緩撫平皺起的密報,語氣陰柔刺骨:

「明面上動不得,那就從暗處動。」

他太清楚,陳峰如今看似無懈可擊而已,怎麼會沒有軟肋呢。

精鋼鍛冶之術,雖然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禍根。

身懷絕世奇技,足以動朝堂忌憚,引天下覬覦。

還有西疆歸附部族眾多,人心雖附。

卻根基雜亂,最易滋生事端,挑撥離間。

太子手握邊軍,獨鎮一方,最忌「私養死士,暗蓄力量,結交藩部」的污名。

陳應緩緩抬眼,眼底戾氣盡斂。

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陰翳,聲音壓得極低,字字謀劃:

「明面上,他怪守規矩的,怎麼擺弄怎麼做,完美無缺。」

「那我們便不碰他的規矩,碰他的人心,碰他的技法,碰他的邊疆安穩。」

蘇奇凝神:

「殿下有計?」

陳應唇角勾起一抹陰冷弧度,緩緩道出連環毒計,條理清晰,步步誅心:

「,傳信殘存西域暗線,停止正面抬價,正面攪局。」

「改做細作滲透,混入歸附各部,暗中散播流言,太子上交帳目,聽命中樞,便是要捨棄西域各部。」

「往後軍械供給,糧鹽扶持,皆由朝廷掌控,中樞遠在千里,必然苛稅盤剝,失信部族。」

「挑動各部人心浮動,讓剛剛歸附的藩部,滋生猜疑,心生二心。只要西疆再起紛亂,便是陳峰鎮撫不力,治理失當的罪證。」

蘇奇眼前一亮:

「此計甚妙!太子靠收攏人心坐穩西疆,我們便亂其人心,看他還怎麼在西疆穩坐釣魚台。」

陳應繼續冷聲道:

「修書一封,遞往鎮守北境的舊部老將。」

陳應眸色愈冷:

「暗示太子西疆勢大,功高蓋主,隱隱有壓過北境守軍之勢,日後邊疆權重盡歸東宮,北境諸將再無立足之地。挑動邊將妒意與忌憚,讓北方軍鎮與西疆邊軍暗自對立。」

蘇奇聽得背脊發涼,躬身嘆道:

「殿下此計,全無破綻。太子如今嚴守臣道,無可指摘,卻擋不住人心幽暗,四方流言。」

「待到西疆動盪,朝堂猜疑,兩軍離心,縱使他百般恭順,萬般合規,也難逃聖心再度猜忌。」

陳應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著窗外漫天陰雨,聲音輕飄飄,卻狠絕至極:

「本殿下的這位好兄長,最擅長借勢而起,順勢布局。」

「那本殿下便讓他順勢無路,合規無用,步步深陷泥潭。」

「他想安安穩穩紮根西疆,積蓄實力?」

「我便讓他西疆永無寧日。」

他抬手,冷聲吩咐:

「即刻分頭傳信,隱秘行事,不留半分痕跡。」

「我倒要看看,他陳峰還有多少花招,過來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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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都別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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