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到了半夜。
氛圍一絲一毫沒有減弱。
蕭紅英看他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陳峰就這麼輕輕抱著她。
手臂收著力道，時時刻刻留意著她左肩的繃帶，不敢用力擠壓。
蕭紅英靠在他懷裡，緊繃了一整晚的筋骨慢慢松下來。
以往她和陳峰相處，永遠隔著一層君臣的界限。
匯報軍情，核對密報。
每一句話都要斟酌分寸，一舉一動都要守著屬下的規矩。
哪怕私下單獨說話。
她也時刻提醒自己，面前這個人是皇上。
可此刻被他抱在懷裡，那些規矩禮法好像暫時退到了很遠的地方。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是常年翻閱文書沾染的墨香，混著一點鐵甲的鐵鏽氣息。
蕭紅英眼皮微微發沉，卻不敢徹底放鬆。
她心裡清楚，這份溫存只屬於今夜這間客棧小屋。
等到天亮，怕是一切就要打回原樣。
她小聲開口，聲音埋在他衣襟上。
「陛下，等明天，我們還要接著審玄真手下抓來的人。」
陳峰抬手，慢慢順著她的長髮，動作很慢。
「嗯，記得，玄真背後的大曲密使還藏在菸斗城裡，玄真怕都只是台前的棋子，真正拿主意的，是大曲那邊派來的人。」
提到正事，蕭紅英的神智瞬間清醒幾分。
肩頭的隱痛又冒了出來，她輕輕皺了下眉，沒有吭聲。
不想掃了此刻的氣氛。
陳峰察覺到她細微的蹙眉。
「傷口疼了？」
蕭紅英低聲回答。
「一點點，能忍住。」
「這點傷不算什麼，等抓住大曲密使，查清他們邊境調兵的計劃，我們這一趟菸斗城的差事才算做完。」
陳峰沉默片刻。
「大曲野心不小，他們想借著白蓮教，在大貞腹地點火，北邊大軍壓境，兩面夾擊，一舉奪下邊境數城，玄真貪心，以為大曲願意白白割讓城池給他，可惜啊，我是不太相信大曲是那種信守承諾的，就怕是大曲從頭到尾，只是拿他當刀子用。」
蕭紅英抬了抬頭，從他懷裡微微仰起臉。
燭光照在她臉上，眉眼柔和，沒有平日裡執行任務時的鋒利。
「玄真老奸巨猾，可面對大國許諾的好處，還是貪念上頭，人心的貪念，就是最好利用的破綻。」
陳峰看著她。
「你看得通透。」
「是跟著陛下這麼久了，還是看了不少各式各樣的人，略懂，略懂。」
蕭紅英輕輕笑了一下，笑意很淺。
陳峰低頭，目光落在她包紮好的左肩。
白布邊緣，還能看見一點點淡淡的血色滲出來。
「方才包紮的時候，我已經儘量把力道控制好，若是夜裡翻身拉扯到傷口，疼了就和我說。」
「屬下記住了。」
她下意識又用了屬下兩個字，說完自己頓了頓。
在這樣貼近的時刻。
這兩個字聽著，反倒生出一點微妙的隔閡。
陳峰看見了她瞬間的遲疑，低聲說道。
「今夜，不必稱屬下。」
蕭紅英的心跳又快了幾分。
她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屋內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偶爾吹過的風聲。
燭火燒得噼啪輕響，火苗微微跳動。
蕭紅英靜靜靠在他懷裡。
腦子裡一半是眼前的溫柔，一半還在盤算菸斗城裡剩下的布局。
多年養成的習慣很難改掉，就算是這樣的時刻，她依舊下意識留意著屋外動靜。
忽然，她耳朵動了動。
又是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這一次不是一閃而過，腳步聲停在了窗戶外側，距離窗紙不過數尺。
不是方才奉命退走的暗衛。
方才那名暗衛退走的時候腳步乾淨利落，不會這樣試探著停留。
蕭紅英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識就要抬頭提醒陳峰。
陳峰比她更早察覺。
他原本溫柔的眼神一瞬間收斂，眼底浮起一層冷意。
但手臂依舊穩穩攬著蕭紅英，沒有驟然鬆開驚動外面的人。
他壓低聲音，氣息貼著她耳邊。
「別亂動，不要牽動傷口。」
蕭紅英屏住呼吸，小聲用氣音問。
「是誰？林霄守在客棧院門，怎麼會有人摸到二樓房間窗外。」
陳峰低聲回道。
「要麼是玄真剩下的死士，查到我們落腳這間客棧。」
「要麼就是……白雙雙派來協助我們的人裡面，混進了內鬼。」
這句話一出，蕭紅英心頭一震。
她之前完全沒有想到這一層。
白雙雙願意配合交出玄真的密信，派人協助抓捕叛黨長老，他們默認這批人手是可靠的。
可白蓮教內部本就四分五裂。
玄真經營多年，暗中收買幾個白雙雙身邊的人，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白蓮教內部的內鬼，那事情就麻煩了。」
蕭紅英眉頭擰緊。
陳峰緩緩點頭。
「沒錯。這就是我擔心的地方。」
「我們原本打算借著假口供，放出去假消息迷惑大曲密使，要是真被這人聽到了什麼，那還真就是麻煩了。」
窗外那人似乎貼著窗紙，靜靜聽了許久。
片刻之後，腳步聲慢慢向後撤去，悄無聲息離開。
蕭紅英思索片刻，開口提議。
「要不要立刻通知林霄，悄悄追上去，抓住這個人盤問？」
陳峰搖了搖頭。
「不行，現在去追，動靜太大，一旦打起來，客棧里其他商旅都會受驚，大曲在菸斗城的眼線遍布各處，立刻就會驚動大曲密使。」
她輕輕嘆了口氣。
「玄真雖然被我們抓住了，可大曲密使的謀劃，一點都不弱，大曲立國百年，朝堂謀士層出不窮，不能小看。」
陳峰說道。
「玄真要是真只是擺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難對付的，是躲在幕後，從頭到尾操縱一切的人。」
短暫的緊張過後，屋內又靜了下來。
危機還潛伏在暗處，但此刻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蕭紅英靠回陳峰懷中。
房間中的暖意又重新回溫了起來。
兩人又折騰了一陣。
都沉沉的睡去了。
還有硬仗要打呢，就算陳峰有這個實力。
他可不敢通宵啊，通宵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