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書走到那個女人面前，抬起右手，懸在她的頭頂。
微光從掌心滲出，一縷一縷地落下去，落在那個女人的天靈蓋上。
林歲安退了兩步，給她留出空間，靈魂飄在半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一秒。
五秒。
十秒。
那個女人沒有反應。
宋錦書加大了輸出，掌心的微光從縷變成了片，往下傾瀉。
林歲安的目光在宋錦書和那個女人之間來回掃。
「有變化嗎？」
「靈魂力在往裡灌。」宋錦書的聲音繃得緊，「但她的靈魂像破了洞的碗，灌進去的力量，散的多，留下來的少。」
林歲安往前探了半個身子：「散去哪了？」
「往下。」宋錦書的眉心擰了一下，「進了大地。」
灌進去的靈魂力，順著這個女人的靈魂往下流，流進了腳底，流進了土裡。
她還在餵大地。
哪怕快燒盡了，哪怕身體都要碎了，靈魂力進來的第一反應不是自留，是繼續往下灌。
守龍國山河，魂散不退。
不是一句誓詞，是刻進了靈魂里的本能，林歲安握緊了拳頭。
宋錦書的靈魂力輸出拉到了極限，靈魂輪廓跟著變暗了一層。
三十秒過去。
一分鐘過去。
那個女人的靈魂輪廓亮了一絲，碎裂的邊角沒有繼續崩落，林歲安的心跳往上提了一截。
「有了！宋姐，她亮了一點！」
宋錦書沒吭聲，牙關咬著，靈魂力還在往外推。
又過了三十秒，那個女人的靈魂輪廓穩住了，但依舊沒醒過來。
「宋姐……」
「我知道。」宋錦書的聲音變了調，帶上了喘息，「還不夠，她的靈魂力基數太低了，我灌進去的大部分都被大地吸走了，留在她身上的不到兩成。」
林歲安在原地轉了一圈，腦子飛速運轉。
宋錦書沒停，繼續往外推。
兩分鐘。
三分鐘。
宋錦書的靈魂輪廓已經暗了三成，光澤在肉眼可見地退去。
「宋姐，差不多了。」
「再......」
「停！」林歲安一把抓住宋錦書的手腕，把她的手從那個女人頭頂拽下來。
宋錦書的靈魂往後飄了一步，沒站穩，趔趄一步。
伊萬娜趕緊從旁邊飄過來，一隻手扶住她的肩。
「你手都透明了！」林歲安湊近看她的掌心，靈魂力幾乎見底，五根手指的輪廓在抖。
宋錦書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了握拳，鬆開，又握了握。
「還剩一點。」
「一點個屁。」林歲安把她的手翻過來，「你再推下去，你自己散了怎麼辦？」
宋錦書沒反駁，她扭頭看向鬼牆裡那個女人，靈魂輪廓終於比之前穩了。
「一次不夠。」宋錦書的聲音壓得很低，「她的底子太薄了，灌進去的靈魂力大部分都流進了大地，想把她喚醒，起碼還要多次。」
林歲安咬了一下嘴唇：「你現在是什麼狀態？」
「力竭。」宋錦書沒藏著掖著，「恢復一下就好，回卡牌里蘊養幾個小時應該能補回來。」
林歲安盯著她看了兩秒，確認她沒有逞強，視線又轉向鬼牆裡那個女人。
「正好時間差不多了。」宋錦書偏了一下頭，「我們下次再來。」
「差不多，但也還剩一些時間。」林歲安忽然抓起宋錦書的手腕就往鬼霧深處沖。
「走，殺詭異去，給你回回血。」
宋錦書被她拽著往前飄，還沒反應過來，兩個靈魂已經穿過了鬼牆的最內層，伊萬娜見狀，趕緊跟上去。
一路疾行，很快，林歲安就見到了趴在地上的詭異，右手一翻，弒詭出鞘。
「你在這等著，伊萬娜，殺。」
她鬆開宋錦書的手腕，靈魂化成一道虛影沖了出去，伊萬娜二話不說，緊隨其後。
弒詭劈進黑影的身體，詭異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林歲安一腳將剛伸出黑色觸手的詭異踢到宋錦書腳邊。
「吸！快吸！」
宋錦書沒猶豫，隨即蹲下去，靈魂力主動牽引，詭異殘軀里的能量被一絲一絲地抽出來，匯入她的身體。
「宋錦書，給。」伊萬娜又扔了一個過來。
宋錦書立即調轉方向，接過就吸。
就這樣，兩人殺，一人吸，配合的剛剛好，詭異的數量不多不少，也剛剛好。
第三隻。
第四隻。
第五隻。
......
宋錦書的靈魂輪廓在一點一點地恢復光澤，從半透明回到了正常狀態，掌心的靈魂力重新凝實。
「夠了！」宋錦書站起來，手掌翻了翻，「差不多恢復了五成，回去蘊養一下就能滿。」
林歲安收了弒詭，轉身拍了拍手：「走，撤。」
三個靈魂往回飛，穿過鬼牆，穿過詭霧，到達了邊緣地帶。
林歲安先把伊萬娜收回卡牌，又看向宋錦書。
「辛苦了宋姐，回去好好歇著。」
「嗯。」
「封靈撲克，封。」
白光一閃，宋錦書的靈魂被收入卡牌。
林歲安解除變身卡的瞬間，身體恢復了重量，雙腳落地。
姜芷已經站在接應點旁邊了，一看見她出來就跑過來：「安安！」
「沒事沒事，全須全尾。」
「走！」
回到臨時基地，林歲安沒歇著，直接掏出手機撥了姜萊的通訊。
「姜萊姐姐。」
「回來了？」
「回來了，人沒事。」林歲安靠在車門上，「但我暫時不回指揮中心了。」
姜萊皺了一下眉：「怎麼了？遇到問題了嗎？我派人去支援。」
「不用不用，是我找到了夢裡那個人，她在鬼牆裡，靈魂快燒盡了，但我已經找到方法可以慢慢恢復她的靈魂力，只是一次不夠，要分好幾次來。」
姜萊鬆了口氣：「方法安全嗎？」
「安全，是宋姐從頭頂灌入靈魂力，被動渡給她，不需要喚醒她，不會加速消散，已經試過了，有效。」
姜萊沒急著表態：「安安，你的變身卡還剩幾次？」
「三次。」
「三次，每進去一次就少一次，你不應該......」
「姜萊姐姐。」林歲安打斷了她。
「我把三火修出來了。」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
「三火，掌心聚火，今天在鬼牆裡練的。」林歲安把左手翻過來，雖然姜萊看不見，她還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而且我試過了，三火一聚，鬼牆裡所有靈魂都在躲我，伊萬娜也在躲，鬼魂怕這個。」
她停了一下：「下次進鬼霧區，我用人身進去就行，不走變身卡。」
「你修煉成功了？」姜萊的聲音拔高了半截，帶著驚喜和不可置信，「這麼快？」
「手抄本上寫的法子，閉眼、守丹田、引到掌心，我坐在鬼牆裡試了幾分鐘就出來了。」
「幾分鐘？」
「嗯。」
又是兩秒的沉默，林歲安能聽見電話那頭有筆落在桌面上的聲音。
「把你的修煉過程整理一份發給我，越詳細越好，你是怎麼感知到丹田的，怎麼引到掌心的，每一步的身體反應全寫上。」
「好。」
「能寫多細寫多細。」
「知道了姜萊姐姐。」
「行，那你就留在那邊，讓姜芷小隊也留在那邊，隨時配合你，注意安全，每天報平安。」
「嗯嗯！」
電話掛了，姜萊放下手機，拿起旁邊的座機話筒，撥了趙老的內線。
「趙老。」
「我在。」
「安安修煉成功了。」
趙老那頭的聲音頓了一拍：「哪個修煉？」
「三火修煉。」
話筒里傳來一聲椅子腿刮地板的聲音，趙老站起來了。
「她怎麼做到的？」